52、焚焰哥哥 那个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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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丽尔眼睛治好了以后，做了一本自己的小画册。
七岁的尤丽尔，世界里只有哥哥。
十四岁的尤丽尔，哥哥是世界中心，但藏起了一些小秘密，哥哥会不开心的小秘密。
比如，尤丽尔想焚焰哥哥了，那个哥哥口中的“混蛋贵族”。
“还不睡啊尤丽尔，磨磨蹭蹭，看什么呢。”尤弥困得睁不开眼，关掉苔藓灯，一抬手，被子将小姑娘裹成了蚕宝宝，再顺势往怀里带。
“看书？这有啥用，弄坏了眼睛，哥哥要弹你脑门儿。”
“唔、好。”尤丽尔从蚕茧里探出手，将小画册扔回收纳柜的角落。
前段时间，哥哥又带回来了一片“药”，吃下后，尤丽尔脸上的疤痕消失了，也能说话了，虽然断断续续，要很用力才能蹦出来两个字，还会被哥哥嘲笑是小鸭子嘎嘎叫。
“别乱动啊，睡觉了乖。”尤弥嘀嘀咕咕。
尤丽尔安安静静地缩成小小一团。
被窝里很温暖，沁透了熟悉的味道，一丝丝血和烟草的熏味儿，这就是尤丽尔最喜欢的安眠曲。
她小心挪了挪身子，尽量离哥哥的左臂远一些。哥哥今天累坏了，治伤也花了许久，晚上尤丽尔在面包里涂了他最喜欢吃的树莓果酱，他都没吃出来。
“小姑娘长这么大，身体都在发育了，有些问题你重视一些。”谢叔叔的声音传来，听着也困困的。
尤丽尔轻轻打了个哈欠，没听懂什么意思。
她的脸颊贴着哥哥冒出的一点儿胡茬，被扎得痒痒的，于是又挪开了一点儿。
“再长都是个小孩儿。”哥哥在睡梦中嘀咕，尤丽尔被裹得更紧了，胡茬扎着她的脖子，她想咯咯笑。
笼子周围传来了各种呼噜声，尤丽尔只看得到一团团黑色，那些叔叔白天打完架，晚上都经常睡不安稳。
隔壁笼子空荡荡，还没有其它叔叔搬进来，尤丽尔其实希望它能空久一些。
“你得教她男女有别，我都替你操心了。”谢叔叔叹了口气。
尤丽尔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儿长大了，反而会比小时候更危险，她明明更有力气，还会说话了。
但她确实和哥哥不一样，胸脯会长软软的肉，不是硬邦邦的肌肉，会影响干活儿，尤丽尔就用绷带缠起来，哥哥发现了，眉头皱的更紧了，却没说什么。
有时候，明明没有受伤，还会流红色的血，弄脏床铺，让哥哥有些手足无措，是魅影姐姐教她取下绷带，用布片包裹血迹的。
尤丽尔抱紧了哥哥。
尤弥撑起身来，尤丽尔以为又会听到轻快的一声“我妹妹，我疼着”，他却皱着眉，声音疲倦：“行了行了，笼子就这么大点儿，等后面我再往上打，说不准能换个大点的房间。”
尤丽尔意识到自己又给哥哥添麻烦了，他最近在为她的新工作发愁，明明可以挣更多积分了，他却不想要她去。
老谢摇头：“你知道还不够，尤丽尔被分到礼仪侍女组，你是能提醒侍女那边注意着，毕竟茉莉的下场她们清楚，但要是遇上心思不纯的贵族，哪怕有斗兽场的规矩限制，也难免会有危险。”
谢叔叔刚一说完，尤丽尔直觉不好，赶紧抱住了哥哥的左臂。
果然，哥哥生气起来，下意识就要单手锤地，好在被她拦下了。
“不、准。”
尤丽尔生气了，使劲发出小鸭子叫。
哥哥怎么一点不记得手臂上有伤呢！
尤弥先是被戳中心事的恼怒，旋即，一种灼热的愤怒翻涌而起：“没错，贵族都挺会骗人的，长八百个心眼子也不够用。”
尤弥躺下，按下了她的头，也将手缩了回去，盯着天花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尤丽尔想，他又开始生焚焰哥哥的气了。
……
尤丽尔一直记得焚焰哥哥出事的那天。
那时她还在打扫擂台，听到侍女姐姐在讨论白龙和黑龙。尤丽尔会记下她认识的人的擂台场次，这样别人闲谈时，她就能听懂在说什么。
尤丽尔一直都能闻到焚焰身上怪物般的气味，她刚遇见他时，那股怪物般的气味比幼星还浓，所以一开始，她很害怕焚焰。
那时候，她一直都替哥哥用鼻子监视他。他一个人待在笼子里沉沉的味道，跟在她背后帮她赶走坏人时会轻一些，自己处理伤口时又会乱成一团。而提到芙宁哥哥的时候，他会变得很温柔，气味苦苦的。
尤丽尔发现了一个秘密：焚焰很可怜。
于是，尤丽尔决定多有一个焚焰哥哥。
后来她吃下新的“药”，能看见东西了，那时候焚焰哥哥蹲在她面前，第一眼尤丽尔就被吓住了——他身后紧紧跟着一个怪物的影子，尾巴长长的，翅膀大大的，嘴巴也大大的，盘在他的脖子上，做出想吃掉他的动作。
尤丽尔想保护焚焰哥哥，可是没有人知道“怪物”的存在，她努力比划，却把他逗笑了。
笨蛋哥哥！
尤丽尔只能靠自己，可是怪物好可怕，她只能给它喂糖吃，试图安抚那个饥饿的大怪物。
大怪兽还是在越长越大，趴在焚焰哥哥的笼子里，尤丽尔就往里面塞她最喜欢的小台灯，放了她最喜欢的带着哥哥气味的小被子，希望怪兽能安静，但小苔藓灯太暗了，小被子被哥哥念叨着捡回来了。
“焚焰居然是龙。”尤丽尔听到旁边的人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吃掉焚焰哥哥的怪物，是龙，是幼星那样可怕的龙！
尤丽尔飞快往笼子跑，哥哥能够赶走幼星，也一定能赶走怪物。
她气喘吁吁地回去，他们的笼子前有魅影姐姐和其它叔叔。
魅影：“两年时间，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啰啰到明星玩家，造神也不能这样快，他之前怪异的战斗姿态，那出了名的疯狂的劲头，是不是都有了解释？”
哥哥的背影没有动，谢叔叔脸色沉沉的。
尤丽尔停下脚步。
“他们说，焚焰是战斗时失控的，之前藏着掖着，从来没暴露过实力，直到遇到同族……据说杀掉幼星后，他也失控了，流血倒地，随后被无岚关了起来，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诶，小妹妹你怎么回来了？”
“尤丽尔，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哥哥声音有些哑，还是笑了一声，“晚上想吃什么，你去买点儿。”
“救、救。”尤丽尔手舞足蹈地比划。
哥哥却没听懂一般，要打发她去买吃的！
“呜呜……”尤丽尔急得哭了出来。
“小姑娘，这破锣嗓子，哭什么呢。”魅影姐姐摇头，带着几个人，转身走时似想起什么，指了指尤丽尔，“你们可考虑清楚了，龙裔和兽人不一样，一把火能把我们全烧干净。”
哥哥啧了一声，摆手。
尤丽尔一直都知道哥哥心软。他说要弹她脑门儿，其实每次都只轻轻点一下，他说活该笨手笨脚的焚焰哥哥流血，但其实有耐心地教他包扎伤口。
哥哥比谢叔叔更心软。
这一夜，哥哥和谢叔叔小声交谈着什么，尤丽尔想凑过去偷听，被推回了被子里，第二天，出勤的尤丽尔紧张兮兮地捏着扫帚，但她不敢劝说了，只走一步磨蹭一步，眼巴巴看着，但哥哥只如往常一样，吊着左手，维系情报网去了。
“小姑娘个子不高，真能操心啊。”谢叔叔笑了笑。
尤丽尔被戳中了心事，有点脸红。
“放心吧，我没劝住他，你哥哥还是想趟这趟浑水的，更不用说还有个妹妹眼巴巴地看着了。”谢叔叔叹了口气，“兄妹俩都是一个性子。”
原来，哥哥已经联系人去打听焚焰的消息了。
尤丽尔松了口气，虽然谢叔叔的眉头还皱着，但她终归是放心了很多。尤丽尔知道哥哥其实很厉害，他不仅能从幼星那儿救下自己，还让欺负自己的丽莎再也没出现过。所以她继续打扫场地去了，还认真打听着消息。
“出了焚焰化龙那档子事儿，最近都人心惶惶的，死斗已经这样拼命了，谁都怕周围人再蹦出一个焚焰，到头来就不明不白地进了龙嘴。”
“谁想死在那种东西嘴里呢。”
焚焰哥哥才不会吃人！
“焚焰是出了名的嗜杀，那手法看着不可一世、威风凛凛……实际不就是为了人气值嘛，这才吸引来三个金主。
“那我看，龙族也不像外面传得那么心高气傲啊。”
尤丽尔捏紧了扫帚。
“确实最近蹊跷得很，据说还有秩序官在被清查。”
“啊？不会是明星玩家和秩序官勾结的事吧？”
“怎么会，这不都是潜规则了吗……好像是说，外面有人安插奸细进来，那位无岚大人借这个由头清理门户。但殃及池鱼，那些和秩序官有勾结的明星玩家，也可能会受影响，不严重，最多挨一顿鞭子以儆效尤吧，比如那个青蛇，还有黑兔，这个敏感时期还不安分地去联络人……”
啪嗒。
尤丽尔的扫帚掉到了地上。
……
一见到又挨了鞭子的哥哥，尤丽尔眼泪吧嗒吧嗒掉。
她做错了事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尤弥将一团纸狠狠扔开，弹在了笼壁上，“啪嗒”一声。
这么久以来，尤丽尔第一次见哥哥那个样子，后背还在流血，眼睛却黑得可怕，单只右手拽住谢叔叔的衣领，手指疼得蜷缩。
尤丽尔围着他团团转，急得呜呜叫，却被推走了。
哥哥为什么那样生谢叔叔的气？
尤丽尔急着扑上去拉哥哥的衣角，慌张中摔在地上，哥哥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两步过来，单手扶起了她：“疼没？”
尤丽尔愣愣的。
地上，被哥哥扔掉的纸团展开了一个小角，上面画着一个小孩站在高台上，举着刀，背后是一个戴着皇冠的男人，她不太能认字：“仪式”“占卜”“迪恩卡尔”……
老谢沉默一阵：“‘焚焰是混血龙裔，天启帝国的皇子’，这种话，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怎么能轻易说。”
他将点燃的枷茄烟插进尤弥的指缝：“尤弥，你做得没错，你没有贸然去救他，而是先打听消息，只是时机不巧，付出了代价。”
尤弥这次不顾尤丽尔在场，吸了一口烟：“精灵遗孤芙宁，呵……”
“尤弥，幼星那次，你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吧。他怎么能这样轻松地处理掉丽莎，拿到钥匙？你想报复茉莉，都至少要花两个月，幼星本身也出现得这样蹊跷。更何况……这硕大的圣城，又能有几位有名有姓的龙裔？”
老谢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怅然：“你是不想承认，不，或者只是还想问，万一呢？”
尤丽尔呆呆站在原地，手中拽着那张纸团。
而尤弥一身滑稽的鞭伤，身形微躬，他呛咳一声，冷笑了出来：“我真是有够昏头。”
——龙裔和兽人不一样，一把火能把我们全都烧干净。
……
尤丽尔拿起炭笔，在小画册上画出一条弧线。
几个月过去了，哥哥拿到了另一张报纸，他说图上白色的骨龙是焚焰，然后报纸被撕成了碎片。
尤丽尔想起那只大怪兽的黑影，悄悄藏起了一块儿碎片，夹在画册缝里。
明天，会有新的角斗士搬来隔壁了，但焚焰哥哥还是没能等到他的芙宁哥哥。
尤丽尔举着炭笔，认真地叹了口气。
眼睛能用之后，她画了好多好多的纸页，记录下了许许多多的故事，画技越来越熟练，扭扭歪歪的小人，变成了端端正正的小人。
炭笔在纸面上行走。
那是一个小笼子，和他们家的形状一样，这也是焚焰哥哥的家。
尤丽尔想了想，自作主张地在里面多画了两盏小灯、一张地毯、一个小兔子玩偶，她被捡回来的那只，还有一个放满火腿的小柜子。
焚焰哥哥只喜欢吃肉，不喜欢菜叶子，所以需要小柜子。
焚焰哥哥回家了。
黑乎乎的小人，头上长着小犄角，坐在床铺上，它抱着胳膊，背后拖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虽然焚焰哥哥的家已经被填得很满，可他还是显得孤零零的。
尤丽尔咬着笔尖，努力回忆着鹿角上甜甜的青草味道，牙齿上出现一团碳泥。
虽然哥哥说芙宁是假的，但尤丽尔知道，鹿角的主人是真的，也许他叫芙娜？芙芙？宁宁？他一定很温柔，比焚焰哥哥温柔得多。
于是她在床前画了一个站着的小人儿，头上有个小光圈，那是童话书里小天使的模样。
光圈小人儿伸手，轻轻拉住犄角小人儿……尤丽尔本来想这样下笔，忽然，她想起了哥哥揉自己脑袋的样子，那时候会感到很安心，她便添了两笔——
这下，犄角小人儿也能被揉脑袋，不会感觉那样地孤单了。
于是，她又在那团黑乎乎的影子上，加了个可爱的笑脸。
画好啦。
尤丽尔满意地看着新鲜出炉的画作，过了会儿，合上厚厚的小画册，一边打盹，一边等哥哥回来。
迷迷糊糊中，尤丽尔想，她应该更早把小画册送给焚焰哥哥，因为怪物吃掉画册里那些开心的记忆，说不定打个饱嗝，就不会吃掉焚焰哥哥了。
但是没关系，尤丽尔会为焚焰哥哥好好保存这个小礼物。
这样，就永远也不会忘记啦。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焚焰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