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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阁楼十日 殿下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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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重剑相击,安比尔略一卸力,剑尖擦过手背,吃痛,皮肉翻飞,但本能的龙化被理智压制。
唐托斯身披重甲,常年戍边练得一身强悍体术,重铁在他手中摆弄似玩具,他收了力:“你小子,这样地给我面子,倒不似焚焰了。”
两人地处城堡内的私人演武场,几个肌肉虬结的异族奴隶七倒八歪着,安比尔向四周一扫:“前辈不吝赐教,为焚焰指导剑术。用爪,焚焰的确熟练,但剑还需要打磨。”
“再说,”安比尔忽又挑眉,倨傲一笑,“看侯爵的表情,打到现在‘人气值’应该是够了哦?”
唐托斯侯爵心情颇佳,爽朗大笑起来,由着仆人为他卸甲:“当初在看台,便想和你比划。不错,哪怕殿下不化龙形,不仅能以一敌多,与我也打得颇为投机,是当之无愧的战士。”
他往周围一指:“这几个奴隶才练出来不久,身价清白,全当礼物送予殿下,其余有感兴趣的也尽管挑。”
……
马车驶出侯爵城堡,外面是一小片紫绿相间的葡萄园,午后的阳光洒在路上,地上拖曳出一片金绿交织的碎光,侍从正朝前赶路,随队的阿青则忍不住往车内张望。
“殿下,您需要包扎一下吗?”
阿青后颈有一块奴隶刺青,背上生羽翅,脖颈到小腿密密麻麻缝着红十字的针线。正是那只鸟人,这几日在各场合被带着。
车内,安比尔殿下斜靠在窗边,银角似琉璃,暮光压在鬓发,额角阴影浅淡。他并不责备阿青的失礼,也不讲话,只是抬手臂展示,刀伤已然愈合。
“阿泽,护卫队再添了个几人,放在次队中做脏活儿,是今日谈妥的,明天就能送过来。”安比尔放下手臂,对阿青身旁的奥术师吩咐,“人员编排的事,由我去向母亲说清楚即可。”
“好的殿下。”阿泽恭敬行礼。
这段时间以来,阿青对这位殿下的观感更加复杂了。
两年半前,他与姐姐被卖入了皇宫,生活比在外城更加糟糕,因为被分到了落梦夫人手下。那个女人评价姐姐“适药性”好,带走了她,没用的阿青则被扔给了琴列,那个变态皇子,当个会叫的玩意儿。
第一次被琴列带到殿下宫殿时,阿青已不成人形,且刚知姐姐已死,便没了想活的念头。夜里,他试图用发簪刺杀这位阴沉的、传言将精灵王子送入了枷奴园的恶鬼,其实也想为自己寻解脱。
阿青到现在也还记得那日。
那是刺杀失败后的第二天。他被下了不明咒文,关在黑暗的地牢中等死,瘫倒在地,涕泗横流,等待即将带来的被肢解或残杀。琴列留下的针脚啃食着他,告诉他,死亡是多么令人恐惧。牢门开了,一点水润湿了嘴唇,阿青睁开眼,是那个“银鳞”皇子。
手骨扔在他眼前,小指边有个缺口,那是……姐姐的。
“只剩这些,被琴列捡去玩儿了。”殿下语气沉沉,好似和那手骨是故人,回想起来,他的表情含着悲伤,像是透过自己死灰般的脸,看到了某位故人。
不过那时的阿青想不到这些,只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他被殿下死死按在黏糊糊的地面,脸上被砖石擦出血口,殿下念起咒,阿青戛然而止,动弹不得,只能盯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问“为什么”。
“我若是你,就不会甘心。”殿下说。
阿青被安排去照顾鹿的尸体,那个被冰晶包裹的战利品,它叫芙芙。他要为鹿角挂上新鲜的塞西莉娅花,定期扫干净上面的浮尘。
阿青木然做着,他不排斥这个仁慈的工作,况且芙芙的气味会让他恍惚回到浆果峡谷的草地和浅溪。
殿下走了。
而那略微干瘪,但又被精心打理好的鹿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主人对它……以及背后那只精灵不寻常的感情。
复仇的怒火散落在起起落落的时光中。
起初,宫女们并不喜欢阿青,因为他被直接安排进来,没经历那些折磨人的训练,身上还有瘢痕,干的活儿也很轻松。幸而阿青很会处关系,他从小混迹人类城邦,会察言观色,自发找活儿干,闲时用那好听的嗓音唱歌逗趣,他甚至还在芙芙雕像身上偷偷养着一只小团雀。
阿青一直打听着琴列和落梦的消息,落梦似乎沉浸于最新的研究,安比尔殿下离开后,琴列则来过两次,被拒之门外,再往后,这个变态皇子似乎将殿下抛之脑后,开始和他母亲一样痴迷于某种奇怪的修行。
阿青会慢慢等待“甘心”的那日,而就是等待的某日,殿下回来了。
殿下归来时的情况,和传言的宝马花车全然不同。
那日深夜,阿青睡不着,同往日般靠在鹿背后看星星。突然,狂风乍起,一只银霜巨龙遮天蔽日,它落在花园里。阿青想起了,那是宫殿的正主,以艾大人。
它的背上,托着一只很奇怪的生物,阿青只晃了一眼就赶紧转头。它有厚大的银色翅膀,又生有人类的肢体和乱七八糟的骨刺。
“这次强行要人,不死定然有所怀疑,陛下那边更是。”男人对化回原型的以艾说,“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但必须提醒你,姐姐,这样是在冒险。”
“以凯,事发突然,我不能下定决心。”女人声音平静,“我只知道,往后,我会庇护我的孩子,至我死去那天。是我亏欠于他。”
阿青死死捂住嘴。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他甚至不清楚那夜他是怎样不被察觉的……鹿的气息包裹着他,小团雀也不再叽叽喳喳。
后来,他才确定,那只怪物的确是殿下。
他被安排去照顾主人的饮食起居,在那间空荡荡的阁楼上,和宫女一起,照顾那只白骨怪物。他当时惊恐万分,哪怕他不怎么怕死,但那些不伦不类的□□和骨头……
殿下将他按倒在地,没有使用控制符咒,他却如被魔鬼定身般更加动弹不得。
怪物趴在他身上,低头嗅闻,阿青瑟瑟发抖,以为自己会被吃掉。但他奇迹般活了下来,现在还被当做贴身侍从,跟随去往各个社交场合。
不过一个月,殿下就恢复成现在的模样了,之前那个噩梦般的白影像是阿青的幻觉。
阿青隐约明白,自己是殿下展示对异族态度的工具。他便乖乖地、默契地扮演着道具,也算是报答那被寻回的得以下葬的手骨。一开始,他的恐惧是真切的,殿下身上真的有屠夫般的杀意,但渐渐地,他发现屠夫对自己毫无兴趣,还拍了拍他的头,让他继续照顾月光鹿。
安比尔殿下这几天马不停蹄地联系各方,阿青不明内幕,但总觉得,他像是身后有恶犬追咬,不敢停下来一样。
他不是锦衣玉食的皇子吗?不是应该安乐享福吗?
今日,殿下去唐托斯侯爵的城堡,出来时手上沾了血,打过一架,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奴隶手下。阿青想,以艾大人是殿下的母后,等以她回宫,这些开口就能轻而易举要到的吧?为什么要这样亲力亲为?
……
夜深,安比尔踏上一级级台阶,旋转上行,仆人远去。
这段时间,焚焰屠龙一事持续发酵,他也陆续收到些拜帖和请柬,筛选面见部分后他确定,现阶段,能递出橄榄枝的大牌家系并不多。况且,母亲那边的态度还不算明确,他还无法随意连接各方势力,需与她详谈。
其实最应该找的是维瑟拉尔,无论是内幕还是恢复身体,但……不急,安比尔下意识将这段行程往后安排,因为他不那么想见老师。
回到阁楼的房间,这段时间,他都在这儿待着。
雕花石窗外,老师的阵法还在。安比尔现在还不敢动用魔力,也担心龙形再度暴走,将他拖回深渊,将城堡移平,所以白日,面对唐托斯的战斗邀请,他年少轻狂般提出了用剑对打,哪怕他剑使得并不熟练。
在这里,他可以放松一些。窗外的阵法可以在他失控时,将他牢牢限制在此。
安比尔隐约感觉,他龙形的暴动与焚焰……以及父皇留下的那些金线有关,但老师和母亲他们似乎暂拿它束手无策。
时间往回。
猩红斗兽场的笼子里,他被五花大绑,受幻境侵蚀,萌生死志,身体又血脉崩裂,所以还算安分。
后来,“治疗”趋于尾声,他在老师引导下吸收猩红碎片,修补孚兰不知名的“幻影”,让其回“来时之所”,扰人的灰雾撤去不再。
至此,他以为能恢复如初,但现实给了迎头痛击。
某个夜晚,身体缩小到诡异的半人不龙形态时,精神世界里的焚焰突然发狂,一股不属于安比尔的弑杀欲望在脑中炸开,翻腾不息。
原来“仪式”只是迟来,不会消失。
那是在这间阁楼里,最痛苦的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