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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焚焰 V S 幼星 焚焰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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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再现龙裔屠榜的传说,还是屠龙少年开启成神之路?”
“让我们欢迎,焚焰的登场——”
主持人话音刚落,人气值竟已上涨一截。无数目光自高台坠落,打在场上少年的身上,黑红发丝浮动,本人却优雅而沉静。
他习惯被注视,哪怕其中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恶意。
“焚焰!焚焰!焚焰!”观众们指挥他出场。
焚焰踩在沙地上,擂台被贴心地换大,四周围栏高竖,环起了天空与地面两处战场。
这里容纳得下更多的人、更庞大的血肉。
焚焰抬头,同那些猎奇又探究的目光一起,望向场中央那只龙族,他另一半血的同类。观众们也格外兴奋:能将传闻中那高傲的种族踩在地上,当作取乐玩意儿,多么畅快!
“龙!爬起来!撕碎他!”观众们命令幼星参演。
幼星显然未因龙裔身份而受到优待。
它被十余道锁链束缚在地,力量被强行压制,前爪与后肢将沙地蹬出裂纹,遍布浑身的破溃伤口中流出脓液,每一道龟裂都至少逾两臂长。带着倒刺的喘息掀起了焚焰的头发与衣角。
叱——
随无岚意志,铁链收回地底的深处,一“人”一龙之间便再无阻隔。
幼星浑浊龙目的牢牢注视中,焚焰意识到,幼星眼里并非来自角斗士的敌视,也毫无赢得比赛的热切渴望。
那是仇恨,和微不可查的期待。
它一眼便认出了自己是出现在笼内的那人,似乎在说:果然是你啊。
甚至也许,它已经确认自己是叛徒“龙女”的孩子。
那又如何,在斗兽场,你引以为傲的纯血身份,在这里——
什么也不是。
安比尔.骸消失在原地。
吼——
幼星不再以龙语刺探,喉管中迸射出厉声嘶吼,卷起漫天沙砾,那声浪足以将行人掀翻在地。
无岚缔造的规则保护着观众席免受其扰,直面巨龙的皇子则没有这个待遇。
头一回被同族的咆哮环绕,安比尔.骸稳住身体,聚起护体鳞片,他踏沙暴而上,斜向突进,如一道穿云箭矢,朝驻留地面的幼星疾射而出。
每一次踏步,风雷元素都在龙化的足底精准交接,携带着极致的爆发力。
幼星并不着急起飞,它清楚自己的弱点何在:那些被“不死”凿刻出的裂口。但它又傲慢地笃定龙鳞强硬、血肉有力,足以穿山碎石。
沙砾满天,遮蔽视线。
安比尔.骸迎面遭逢粗壮的龙尾,其上布满嶙峋夹刺,封死了去路,紧跟的后肢足以将自己踢踹粉碎。
安比尔.骸的确快而灵巧,但速度不及能短暂穿梭空间的黑兔。所以他并不准备躲开所有攻击,也不需要。
血脉灼热燃烧。
双臂生出细密冰冷的银色龙鳞,臂弯处骨刺突起成刃,指爪延展到前所未有的长度,似数把长剑钢刀,它们锋利又渴血,灼骨的火元素附着其上,直刺向幼星袭击来的、相对柔软的后肢鳞甲。
叮——
咔——
血肉爆裂的碰撞,这是许多看客的猜测。
但长爪“翼族”竟悍然迎击上龙肢,他虽被顺势踹飞,却并未受伤,甚至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风声爆鸣,以更快的速度欺身而上,再次贴近了幼星的后腿根部!
在那儿,有一道灰气氤氲的伤口。
幼星显是诧异了一瞬,但它当即抬起翼骨,肉膜遮天覆日,将安比尔.骸即将扎入伤口的尖爪阻弹开来。安比尔.骸只得收力转向,与幼星庞大的身躯错身而过,从其腹部滑出,尖爪炸出一连串火星。
一“人”一龙分开,喘息片刻。
“天呐!焚焰的爪子居然能和龙躯硬碰硬!他到底还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主持人脚下,人气值的管道上涨得那样迅速,选手只管厮杀,已不需刻意关注此处。
“焚焰的爪子什么时候这么长了?翼族吗?不太像翼族?”“混血,杂交的,变异很正常。”“翼族混血杀纯血龙,这消息,传去凛冬那边就好玩咯。”观众们小声交谈。
真硬,安比尔想,再差一点力道就能破甲,但魔力消耗得太快,哪怕龙血魔力供给源源不断,在不太清楚对方极限的情况下,这样打并不划算。看来还是如黑兔所言,直击弱点。
另一边,幼星的眼睛染上更浓的灰色。
它的眼睛不对劲,状态也很奇怪,如真的是叛变或为复仇,不会是这个表情:愤怒着与期待着。
孚兰.西宁的灵魂埋在安比尔胸前的软甲内侧,随他的突进、滑步共同移动,也将感知无声铺开,遍布擂台各角,紧跟住双方的博弈与交锋。
对孚兰来说,这是安比尔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使用最擅长的武器战斗,罕见地展现出与“少年意气”相似的鲜活。
他很大程度上控制住了言灵,不,龙血中的魔力,对龙族来说这应该很不可思议,莫雷萨就对魔力一窍不通,偶尔的一次尝试简直是灾难。
而现在的安比尔能短瞬局部龙化,再精准释放魔力,以高密度的能量浓度破开防甲。
这两年来,他的变化那样巨大。
鳞爪交汇,安比尔的爪子成功切开了幼星的部分鳞片,只需再加一点力道便可见血,但孚兰也捕捉到了安比尔身体瞬间的震颤,是的,这个魔力量释放很需要他的把控,龙族控制魔力不可能那么简单,不然他也不会需要自己这朵渊生花。
血液中,似乎有微小的符文协助他控制,这也是龙血导魔的必要组成部分吧。
哪怕幼星已然察觉,安比尔也有意地克制身体的龙化程度,让自己不至于彻底暴露,他并不准备因幼星而露出半龙混血的真容。
幼星,它到底在期待什么?那些由灰雾牵引编织的期待。
孚兰的疑问随沙砾淹没纷飞。
幼星嗤一声,龙翼扇动,崇山峻岭般的身躯腾空而起,它盘旋在擂台中段,居高临下俯视着安比尔.骸。
狂风如神祇低语吟唱,奇怪的音节倾泻而下,他在用龙语交流,孚兰仔细辨认着:“恶心”“技巧”“龙之母”……
安比尔的嘴角紧绷了一点,不明显。
[与人类为伍,以人类的方式战斗,真恶心。]
[和你那叛徒母后一般。]
这么傲慢啊。
可是傲慢无用。
安比尔.骸静静注视着这个同族,多可悲,它认出了自己,交了手,没占到什么上风,然后就只会说恶心。
我这里有个更简单的道理:谁最后匍匐在脚下,谁是弱者,谁才被称之为恶心。
于是安比尔.骸不准备同它浪费口舌。
幼星俯冲而来,飓风将安比尔.骸往后掀飞,事实上,他故意顺风后撤,抵达擂台边缘,着手复刻黑兔沿笼飞掠的那一战。
激荡而出的龙尾横亘于安比尔.骸身前,欲将他卷起、撕裂……不,安比尔.骸抬起骨刺密布的双臂,抡出,指爪凝结光滑冰霜,化解了这开山碎石的巨力,并顺利踩上了擂台的围墙。
啪嗒。
孚兰感知到,一根折断的银色指爪坠入沙土,它翻起后便被主人果断拔下。毕竟是以肉身同龙族对抗,仅半龙化的安比尔做不到无伤而退。
他已踏上倾斜的围栏,足间发力、弹起,背后那对刻意压制的翅膀在狂风中滑动,似即将振翅,载着安比尔朝幼星的后背急掠而去。
这一次的碰撞,安比尔携着孚兰的灵魂,在风元素的爆鸣声中滑翔,破入半空,越过阻挡前路的龙爪,孚兰恍惚中听到,那久违的属于“飞翔”的风声。
转瞬,安比尔化作缠绕绵延的惊雷,一头扎进了幼星的背部,撕裂开那道淋漓旧伤。
吼——
幼星遭受了比破甲更甚的痛苦,血丝布满龙目,几近狂暴。
“咳、咳。”安比尔被幼星挣扎甩飞,裹着那些灰雾坠回沙地,他勉强止住身形,吐出一口血来。
“焚焰!焚焰!”观众席传来排山倒海的喝彩。
垃圾。
纯血又有多高贵?
安比尔并不在乎那根断掉的指爪,沙砾会埋掉它,他只是冷冽地注视着半空中嘶吼的幼星。
孚兰.西宁密切关注着负伤的一人一龙。这一次安比尔占了上风,但不详的感觉愈发浓烈。
这个战前就商量好的策略,激怒的,真的只是被生骸感染的幼星么?
安比尔与幼星的高低差,或者说天空,的确有些麻烦。就好像他要追上母亲,就得跳下浮空崖,时过境迁,安比尔.骸已经可以将对天空的恐惧掐死在灵魂深处。只需多消耗一点力量。
第三次与第四次的碰撞紧跟而来,笼壁叠加双翼,让他有了能自由飞翔的错觉。
如果他是龙形,还能飞得更高。
安比尔.骸贴紧笼壁奔跑,悍然迎上幼星的利爪、尾鞭和冲撞,再度滑翔,于半空中扭转方向,闪躲阻劫,一爪接着一爪,刺入幼星那些溃烂流脓的伤口。
接触破溃口的每个刹那,血管中奔腾的魔力岩浆都会倾斜而出,誓要一次又一次,将幼星炸个支离破碎!
安比尔.骸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精准、灵巧,他的肢体那样强壮而有力,不会逊于纯血。幼星终于不甚其扰,向高处飞去,悬停喘息。
“呼、呼。”一种夹杂着毁灭欲望的畅快沸腾不息。
孚兰也一刻不敢松懈。这样高强度的消耗下,安比尔力量却源源不断,甚至逾战逾强,透露出一种怪异。
又是龙语,幼星又在交流什么,但依旧没有得到安比尔的回复。
孚兰仔细观察着安比尔,毕竟是血战,安比尔的翅膀在战斗中被迫舒展张开,指爪也伸得更长,这些变化似乎很正常,不过片刻,之前被拔起的龙爪就生出了新的,只是略微短一点。
孚兰发现,安比尔越来越像“龙”了。
连眼神也是。
观众席的欢呼中开始掺杂窃窃私语:“这不是翼族吧?”“好诡异。”“有没有觉得像是……”
金主包厢中,高礼帽的男人摸索酒杯,似乎在确认什么。
为什么龙化得这么迅速?和幼星的几次交手远没到生死一线。
幼星的话激怒了他?
孚兰辨认着那一长串的龙语。龙族发音位置非常奇特,因此很难理解整段话:“雪山”“背叛”“错误”,是挑衅和误导?看安比尔的神色,那日笼中的对话已经足够震撼,幼星应该没有给他更多的信息。
一次复一次地接触伤口,灰雾悄然缠绕上了安比尔,它们与渊生花气息相似,却更加阴冷。
——这些灰雾有问题。
安比尔.骸似乎丝毫没有注意。
他要杀了它。它在高空躲避自己,污蔑母亲是“叛徒”,说自己是“杂种”,是人类的“棋子”,是母亲的“工具”,是一个“错误”……真吵,干脆割断他的喉咙,太粗了,那要不戳瞎眼睛吧。
他对同族非常非常失望。
他本以为它们会有什么不同。
——那些伤口,真的是刻意给皇子留下的破绽吗?
安比尔的眼神越来越狂乱,好似惊涛骇浪下的暗流,这很糟糕。孚兰回忆着那些穿过灰雾,击打伤口的瞬间,安比尔脸上迟滞、犹疑和惊惧一闪而逝。
孚兰无法再等待,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安比尔再次扑向幼星侧腹的裂口,穿过那片灰雾时,孚兰灵魂的左眼悄然明亮,时间夹片照亮了那些灰。
他看到,生骸气息钻入了安比尔的鳞片缝隙,像有生命的触手。孚兰的灵魂抬手,让自己也跟着被绞进去。
雪山之巅。
龙族女性背影如霜,脚下踏着数具龙族尸身,已经累成了小山,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冰冷如雕像。
“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她说。
那是安比尔的母后?孚兰没有见过她,但听过她的声音,也在噩梦中听过她的名讳,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颤。
另一个男人道:“她清洗了所有知情者,包括你的同族。而你,你是她最大的污点,也是她最想抹去的错误。”
灰雾在影响他的神志。
最可怕的是,生骸的残影本就暗示了真实……孚兰噩梦中认识的另一个安比尔,他对已故以艾的态度是那样诡异。
幻境消失,生骸气息散去,安比尔落回地面,神色冷淡,好似那些画面影响不了他分毫,他依旧冷血而坚定。
可于此相对的,他越来越像一条龙了。
幼星悬停半空,俯视着他:[罪恶的半血,她看你时,和那些尸体有什么不同?你只是她通往权力的垫脚石,一个必须被控制的错误,她会在任何时候抛弃你。]
这一次,孚兰虽不能完全听懂,却连蒙带猜地理解了其中森冷的含义。
——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