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拔除一切杂质 即可臻于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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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族而已。
安比尔.骸并不准备暴露龙裔的身份，他理由充分。
他要继续利用黑兔，还依赖斗兽场的情报网络，他也希望敌人继续轻视他，观众们认为他好驯服、值得投资。
还能够顺道可怜下幼星，顶着龙族的名号，被重伤，被束缚，被窥视，并没讨到什么好。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安比尔.骸察觉出灰雾不对劲，会慢慢植入些影像，但其它部位他试过攻击，很难破甲。
所以那些伤口依旧是最优解，他又不会被幻象击溃，攻心有什么用呢？他是焚焰，拔除一切弱点的焚焰，而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前身。
他并不恐惧异样的目光，也并不在乎孤身一人，他坚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父皇的认可，属于他的权利与地位。
……
“我想被母后看见，但母后好忙好忙。”幼年安比尔在笔记纸页上写，“我想要有人能看见我，皇宫里好孤单啊。”
第一节奥术课，他学习控制火焰元素。五皇子兰斯特一下子就成功了，释放出的元素力虽然稀薄，但因为他是皇子，也收获了鼓励，特别是他的小跟班，一个劲儿拍马屁。
安比尔并不追求太好，他想要妈妈满意，于是认真念着那些艰涩的咒文……只需要能制造类似强度的火焰就好了。
大家都看着他，他希望妈妈多看他。
可是龙血是那么狂暴，热意横冲直撞，几乎把他烫伤，他很痛，但没有奥术师会被自己的血烫伤，连老师也无法理解，安慰他多练习就好。
他更用力地想要释放，突然听到有笑声传来：手指上并没能冒出火焰，反而是额头上控制不住地冒出了龙角。
很怪异吧，于是他们私下传：“大名鼎鼎的安比尔用不会魔法，就用高贵的龙血胡乱交差。”
没有人会去理解半龙世界，连书都不会专门写。
对人来说，他是龙。
对龙来说，他是人。如幼星所说的，杂种、污点、错误。
那也，不必难过，即使连母后都不接纳自己。
[因为想要被谁看见，就去挖出谁的眼睛呀。］
……
安比尔.骸哼笑一声，无关紧要的念头随风消散。
手臂、胸部、大腿，都被抓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痛而已，何况他也成功击瞎了幼星的一只眼睛。
何况，如果他的身体再生长一些，就不止眼睛了。
“你所说的那些话，所让我看的那些事，我一个也不信。”安比尔.骸落回地面，带着愉悦而轻快的笑容，“哪怕母亲真的是叛徒，那是你们龙族的事，与我何干。”
幼星深深看着他，灰气牵动嘴角，它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一直紧张观察局势的孚兰.西宁却愣住了。
安比尔在说什么。
信任？叛徒？
他说的是龙语啊！
是不准备伪装了吗？可是这样，之前的所编造的“芙宁”的故事将不再成立；他与角斗士们、金主们的关系也岌岌可危。他看起来冷静得可怕，他真的是瞬间想通了，然后一点也不在乎了吗？
安比尔站在原地，薄唇轻启，发音流利又顺畅，每一个音节咬得准确又有力，似乎天生就会说这些，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作为翼族，这种行为多么怪异。
焚焰在说什么。这是观众席的共同的声音。
“焚焰是龙？”“那是龙的爪子！”“两条龙的对决？”“看着像混血！”又是窃窃私语，哪怕他们听不懂内容，但那与幼星一模一样的，常人难以模仿的音节直接彰显了焚焰的身份。
“看来，今天比赛的海报需要改成：龙裔间的宿命对决！唯一的遗憾是，缺少了龙语翻译官。”主持人更加兴奋。
而几位金主面面相觑，半血龙少年，结合与焚焰的相处，他们有了一些微妙的关联。
安比尔.骸一无所觉。
烈焰般的发丝在燃烧，他确信，自己抓住了力量的真谛。
——只要拔除一切弱点，一切会让他犹疑的东西，母亲、老师、黑兔、龙族与人类的身份，只要视万物为烂肉枯骨，他就能在任何画面、任何话语面前都不再动摇，他将拥有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只需要做得更好。
安比尔.骸伸出了更长的龙爪。
他与幼星龙化部分的力量差距不再悬殊，交锋激烈，亦能有来有回。他不会为幻象停滞动摇，天然占据了上风。
所以赢的只会是自己。
他的龙爪越来越长，银色华美的龙鳞包裹住所有渗血的创口，撕裂的血肉快速蠕动、呼吸、再生，变得更坚硬，更有力，甚至能将栏杆壁荡出凹陷。
……
后肢骨骼悄然生长，更粗壮的血肉编织其上，再被细密的鳞片裹紧，被幼星荡起的龙尾打中了，也不会折断。
……
腾空而飞，延展舒张的翅膀并不比幼星孱弱，脉搏在龙翅膜上搏动，只需要轻轻扇动，就可以制造风暴。
一年来龙裔的伪装仿如笑话。
他能强悍如此！
安比尔.骸悍然与幼星对撞，这次不需刻意寻找伤口，龙爪插入躯体中搅动，再愉快地注入魔力元素，让它在自己手中痛苦嘶吼。
谁才是恶心的弱者呢？
随每一次振翅，半空中，龙血洒落擂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他不会再孱弱无力，他将脱离那具悲哀的躯壳。骨骼争先恐后破体而出，覆盖住每一处弱点，扎穿每一个突进的敌人，他是陛下赐名而生的焚焰，是新生的……
幼星状似癫狂，狂喜与狂怒交替出现。它一边因焚焰的撕咬而痛苦嘶吼、反击，一边又在咧嘴惨笑，灰雾将它的神志侵蚀殆尽，它成为了一个疯癫的祭品。
观众席悄然无声，所有人瞪大了眼。
那是一只多么丑陋可怖的龙形怪物。
但犹如神迹。
……
在落梦制造的噩梦中，孚兰.西宁曾数次邂逅银临亲王，他于是确信，银临亲王是他四次轮回中的“恐惧”燃料。
这一次的轮回，他也许的确可能再现。
这位亲王是让反抗军们感到不寒而栗的存在。相较之下，他对孚兰还算温和，好奇“时间之眼”流泪时，他只会认真注视孚兰的眼睛，忽略环境杂音的干扰，产生一种深情又珍视着谁的错觉，并且对亲自动手杀戮没什么兴趣。
他身上总环绕着很清淡的龙涎香，似在怀念故人，喜欢穿缠满金丝的服饰，挂着许多闪闪发光的珠宝坠子，叮铃当啷。不说话时，没什么活气，但还算讲理。比起噩梦，更像是位出现在金玫瑰剧院，无聊地看歌舞打发时间的公子哥。
前提是，那人没有看过他用“原型”进食的模样，也没有被“原型”压在血肉粘腻的爪下戏弄，并且没有被“原型”因为过于无聊而撕咬折磨。
那将是绝对的噩梦。
噩梦重现，孚兰连惊惧的时间都不再拥有。
他即将见证银临亲王兼焚焰巨龙的诞生，然后宣告他第五次轮回的失败。
且不会有第六次了。
这是一场冯.骸为孩子准备的成人礼。用裹挟生骸灰雾的幼星同族为祭品，斩断他对亲缘长辈的最后一丝依恋，并让本就在生长的焚焰躯壳破土而出。
就像安比尔主动烧掉的那两封信。
冯.骸其实是重视的。他让更多的观众来见证这场加冕，让无岚来维护这场庆典，但他也许因事务缠身而并未亲临，他有在安比尔身上留下什么吗？无岚又会暗中监视到何种程度？
可是孚兰没有更多的选择了，哪怕就此暴露。他左眼明亮闪烁，那是他省下的最后一点时间夹片了。
弥漫的感知如风如水，流过安比尔异化的龙躯，血管的结构在重组，但变化并未大得让孚兰迷路。
他的意识在岩浆般灼热的血管中游走，抵达了八十四个分流节点。安比尔使用魔力时，就是依靠那些节点来疏导狂暴的魔力。
孚兰被热血缓慢灼伤，他继续逆流而上，包裹住那些由安比尔构筑的点位，扭曲的四肢上、胸口腹腔上，它们还在尽职尽责地维持着龙血魔力的顺畅流通。
孚兰.西宁睁开“时间之眼”，八十四个分流节点的位置分布清晰，被他的感知囊括在其中。
准确来说，安比尔的血管中还有一股不知来历的、混乱的奥术痕迹，这种神秘又混乱的气息，让孚兰.西宁本能地想起了维瑟拉尔。
巨龙化的身躯暴涨数倍，伸出树枝一样的骨刺，将安比尔的软甲，那些加固有分流符文的软甲撑得碎裂，甲片扑簌落下，溶在血雨中。
狂热的龙血失去软甲符文的疏导，愈发蠢蠢欲动。
脖颈粗壮、生长，贴身佩戴的项链紧绷，那条被安比尔修补好的系绳即将断裂。只需咔哒一声，孚兰栖身的渊生花便会和鹿角挂坠一起，坠入擂台的底部。他们会和那根断裂的龙爪一起，见证焚焰巨龙的新生。
“混蛋，我真的，早就想这样干了。”
孚兰伸出最后的精神触手，对准那八十四个维持龙血秩序的分流节点，发动了最精微的“时间回溯”。
咔——
两年时光，悄然回逝。
维瑟拉尔亲自引导学生构建的分流节点溶解消失，狂暴的龙血再无阻拦，洪水开闸，在焚焰尚未稳固蜕壳的身躯中横冲直撞。
与其同时，项链被彻底崩断。
两枚挂坠在空中清脆碰撞，“叮”，精疲力尽的孚兰.西宁被鹿角怀抱着，坠入最深的黑暗中。
焚焰与幼星还在相互环抱、相互撕咬着对方的血肉，已不再是速度与力量的对撞，是吞噬与新生。
拔除杂质后，□□是那样强大而优美。不再需要再周旋疾跑，它只需按住对方，将骨头扎进他的肉里；也不用看任何不愉快的画面，不需要听它不爱听的声音。
焚焰扇动巨翅，它的身体不是那么平衡，但没关系，吃掉面前的纯血，身体会更加舒适合意。
它叼住幼星巨大的喉管，里面脉动着浓郁的香甜，之前它多么想割破这里，让它闭嘴，但屡试无果，现在又那么轻而易举，轻松到乏味。
也许它的幼星疼怕了吧，眼睛都变得清醒了，天啊，纯血龙裔也会害怕呢，它说：[对不起。］
焚焰对听别人的道歉没什么兴趣，它喜欢听更刺激的惨叫，但不是观众席那种，很吵……身上有很轻的东西掉落了，似乎很重要……可是它不在乎。
血管中涌起轻微的不适，它也无所谓。
因为现在，他要享受第一顿“美味”。
巨齿在幼星的喉管处啮合，撕咬，口感还是有一点硬，于是焚焰本能地在利齿间加注了一点调味用的“火元素”。
什……
什么……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每一根承载龙血的血管中溅射而出。全身好似加压到极致的水球，绽开了无数红色的血花。
挤压两年的狂躁龙血在体内横冲直撞，誓要将他庞大的身躯撕成碎片！
焚焰本不怕疼，但肌肉开始僵硬、蜷缩，指爪失去抓握的控制，力量的流逝对它来说近乎冒犯，那是最不可容忍之事！
焚焰一把甩开奄奄一息的幼星，好似扔一坨垃圾，“轰——”，那条残破的龙嵌入了地面深处，他听到观众席此起彼伏的惊呼。
怎么办……
怎么……
这点由于力量失控产生的愤怒与烦躁，让它骤然想起了那朵花，那朵有点烫人的花。
——它经由不死渊生骸气息的冲刷不腐，是承受龙血魔力的理想材料，如果未来将它熔铸进您身体的分流节点，或许可以解决您的难题。
渊生花。
一簇小红花掉落黑暗中。
……
在漫长的下坠中，孚兰.西宁开始纠结该向谁祈祷。
自身难保的孚兰氏树母？破罐破摔的维瑟拉尔？不知去向的明蒙和莫雷萨？只剩个挂坠的芙芙？
最后，孚兰还是向无所不能的拉薇尔求助：妈妈，我尽力了。倘诺事情无可挽回，你就快快显灵，把我带走吧，让我和你们待一块儿去。
拉薇尔显然对他的退堂鼓不怎么乐意，戳他脑门儿，一摇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孚兰一口叼入了嘴里。
焚焰巨龙的口腔，龙血滚烫如艳阳。
孚兰.西宁将在此处，被如愿以偿地吞噬消化。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拔除一切杂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