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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聚光灯和木偶 焚焰第一战 ...

  •   锯木并不理解人体和木头之前的差别。

      他出生时就是块五官扁平的丑陋木炭,这也是为何他不配有母亲,被草草扔在伐木场当苦力,并被喊做“喂,那个丑八怪”。

      钢锯是他唯一的伙伴,日日夜夜地帮他干活,陪他挨鞭子。他被打瘸了一条腿,然后慢慢的,块头长得比那些监工们更大。他们咒骂自己越来越狠,却掩盖不住对自己和锯子伙伴的恐惧。

      直到那天,他才发现,这些睡梦中都会咒骂着抽他鞭子的人们,居然比那些木头更脆,只需要“嘎巴”的一声,他就代替他们成为了拿鞭子的人,即使被抓住,他也忘不了那样的感受。

      所以自己怎么就被押送来这儿了呢?

      ——他可爱死了这个斗兽场!

      再没有人骂他是个没人要的丑木炭,没有人嫌他臭、说他丑,他可以抓住任何敢异眼瞧他的人,把他们搞得一动不动。还能因此得到奖赏,那些食物、奖品和欢呼。

      他用挣来的积分换了一把更大、更沉、锯齿更密的精钢锯子,那是他的新伙伴。

      而现在,他是令人敬佩的锯木大人!

      就像这样!

      咔嚓。

      扑腾上来的瘦子脖子折向一边,太脆了,锯木随手扔开他,就像扔掉一根劣质的柴火。

      观众们在夸奖他!

      “我们真棒”“我们被喜欢着”,好伙计你今天非常锋利,他为宝贝锯子助威。

      另一个吓得腿软了,居然转身就想跑。锯木咧开嘴,露出黑色的牙齿,享受着追逐猎物时那短暂的快乐。只需要大步追上,伸出巨掌捏住脑袋,“咚”一声闷响,将人按进粗砂地里,然后抬起他的锯子。

      观众的欢呼声却比之前弱些了,看来一模一样的拉锯会让效果大打折扣。

      他们都太简单了。

      不好玩!

      锯木有些不满地甩开手上的血与沙,他通红的小眼睛转动着,目光落在剩下的两人身上:一个浑身紧绷得硬邦邦的中年人,一个是看起来还没他胳膊粗的,已经吓傻了的小崽子。

      他要慢慢玩儿!

      这可是他用积分和别人换来的机会!

      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锯木要从那个大件的家伙开始拆。而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崽子,留到最后慢慢捏,听他木头的嘎巴声。

      “看来我们的锯木先生要开始最后的游戏了!”主持人的声音掀起场上欢呼,毕竟来特别场的观众喜欢看的就是这个。

      安比尔.骸确认了,“在榜赛”和单纯“入门赛”的混战确有不同。

      观众席人数更多,呼声也更高,聚光灯下,迎着欢呼、鲜血和敌人,擂台上的角斗士们会有种化身为一名爆火演员的错觉。

      上方甚至配了一名主持人,立在一个透明浮空的、标着条清晰刻度线的管道上。值得注意的是,伴着锯木的拉锯动作和观众欢呼的浪潮,一股红色的能量被缓慢注入了管道中。

      其中储存的能量距那条刻度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看来那就是所谓的人气值。锯木的小眼睛总会不自觉瞟向那儿,那个代表人气值的管子是他的新“奴隶主”,那是最基本的要求,在达标前他绝对不会停下。

      聚光灯打在擂台上,照亮了那些猩红色血渍和残肢,他们被沙地稀释融合。

      锯木左脚是坡的,步伐依旧能让擂台震动,那柄锯子被他拖曳在地,将沙土犁开一道裂缝。这个五官畸形的大家伙将不满足的目光投向了“幸存”的他俩。

      兴奋自安比尔.骸的心底升起,这具被“幼龙”掌管的身体情感格外迟钝……但唯战斗时例外。

      而身边那个青石场老手,称他烙铁吧,胳膊上有块被烙铁烫出的疤痕,他惊惧地后退一步。

      从表情来看,烙铁对自己显然有了一点微妙的改观……

      最开始擂台上依旧是五个人。烙铁哪怕缺少情报,当他进场看到了锯木,并发现观众席的变化后,应该就立即意识到他遭遇了命中注定的“在榜战”。

      烙铁的策略非常耐人寻味,面对剩下的三个弱者:一个瘦子、一个惊惧交加的新人和自己……这个柔弱得像个小甜品的、瑟瑟发抖的少年,他就当机立断地决定要把他们三个推出去当替死鬼。

      顺带一提,安比尔.骸自认为伪装得很好,只需要模仿那个令他作呕的前身的发抖技巧。

      找替死鬼无可厚非,但烙铁为什么没有被绝望冲昏头脑呢?他就那么有信心对付击杀三人后“气喘吁吁”的锯木吗?以安比尔.骸当下的观察来看,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直到第一人死亡,“人气值”规则彻底明确,而烙铁看着那根管道神情愈发焦灼,一切便写在了明面上:烙铁希望他们三个弱者的命能填满那根管道。

      很可惜,烙铁只成功推出去了两个冤死鬼,啊,或许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助力也说不定?毕竟有些情报需要人命换。

      那自己呢,很可惜自己是第一个被尝试的弱者,也是唯一一个尝试失败的对象。

      烙铁发现了自己那灵巧到诡异的躲避花招,好几次,他故技重施,企图用假动作反将自己扭送出去。但龙血在血管中燃烧,灵巧的风元素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关节间,他根本摸不到自己。

      再迟钝,烙铁就意识到了面前一脸惊慌的少年有些本事,但容不得他烦躁,锯木优先盯上了他,粗壮的胳膊抡起那把锯子。

      那只是一瞬间眼神的交汇,烙铁改口了。

      “小子,”锯子劈下的前一瞬,烙铁转向自己,应该说他第一次正视自己,声音中是压制不住的恐惧和渴求,“你也想活命吗?”

      轰——

      大地如惊雷般炸开,沙土飞扬,锯齿状的钢条深深嵌入沙地,他虽然个头大还坡脚,锯子却的确使得熟练而有力。

      “下一个!下一个!”场上爆发出一整呼声,管道内人气值微微上涨。

      烙铁险之又险地滚到了一边,这个家伙能活到现在显然是有点能力的,或许曾是个佣兵?遗憾的是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只是被带起的风略微蹭过,他的手臂就掉了一层皮,标志性的烙铁印就这样消失了。

      “我死了,下一个就会是你!你会比我更惨!”绝境中,烙铁爆发出嘶吼,“孩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躲开的!过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只想躲着的话不会一直这样好运!”

      自己可能伪装得过于无害,安比尔.骸想,到现在他也只觉得自己灵巧得过分。看来身上这对故意蜷缩的小翅膀,会奇妙地让人以为自己是个机敏又柔软的小精灵。

      “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一对四的屠杀!”烙铁求生的动作更加决绝,甚至在闪避间隙试图反击,将带血槽的短剑刺向锯木的腰腹,可对手皮糙肉厚得让他绝望,锯木甚至因伤口的产生而兴奋得手舞足蹈。

      好玩儿!锯木紫乌色嘴唇中咕噜着没有人能听懂的语言,他是个暴力拆解玩具的儿童,将烙铁扔得头晕眼花。

      “听着,我们需要合作,合作!不然我们都会死!”烙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悲切地大吼,喉管中呛出血沫来。

      他需要我们的合作诶!

      你要我答应吗?我们要答应吗?

      安比尔.骸真诚地询问被遗弃在灵魂沼泽里的这个“懦夫安比尔”。

      你快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童话故事,他可能是某个妻子的丈夫,某个孩子的父亲,那你就会利用他,然后再伪善地厌弃自己,看,我是不是很懂你?

      你是不是也对那两个死去的诱饵报以……愧疚,难道你想挡在他们身前替他们先死?不然你为什么在为我们共同的决定感到痛苦?

      啊,忘了,我已经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那么就由我来发言:很遗憾,从烙铁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不会是个很好的合作者。

      安比尔.骸居高临下地看着“前身”,他闭眼沉在灵魂泥沼里,说不出一个字,于是他带着怜悯,对这个“自己”说:看吧,曾经的你什么也做不到。

      ——您仓促的决策中充斥着无意义的观察、可笑的犹疑、停滞不前的行动。

      ——拔除杂质。

      而安比尔.骸绝对不会允许这些杂质,出现在当下这个自己的身上。

      所以我们并不需要你。

      他将手掌放在“前身”的后脑,抓住那捧熟悉的黑发,将它狠狠往下按压。沼泽泛起绵密的泡沫,手掌下的面庞被缓慢吞噬。

      老老实实待着。安比尔.骸对他说,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正确的表演。

      角斗场与对手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观众们的情绪也进入了疲乏期,而这个自以为是的烙铁递出了橄榄枝……一场完美表演的要素悄然聚齐。

      看好了,宝宝,你这个彻底的失败者。

      ……

      “嘎巴”。

      烙铁的身体变轻盈了,一条胳膊。

      在这里,他们的一生在不断分别,又因此需要更加狂热地去掠夺他人。

      但人气值还差很大一截,锯木显然也为此苦恼,他在慢刀割肉地戏耍,但不幸的是,人气值的涨幅越来越慢了。

      “杀了他!结果他!”观众席先是一两句如此的呼声,随后连成了浪。

      烙铁对那个滑头的“精灵”失去了希望。这和他前几场多像啊,可呼喊的被处决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场地上的沙砾被染成了粉灰色,烙铁眼睛变得血红。可是怎么可以?这不公平!哪怕死他也会是最后一个!这个蠢货看不到自己比那个崽子强么!为什么不是弱者会倒在他之前?

      锯木不过是从他的众多玩具中优先挑选出一个光顾,现在他玩无聊了,就准备捏碎它。

      那是会是好听的“嘎巴”一声。

      “……可以等等吗?锯木先生。”

      一个声音响起,并不大,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微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场上的喧嚣,让锯木粗重的呼吸略微停顿。

      锯木的动作暂停了,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声音来源,居然是那个瑟瑟发抖的、被他留到最后的小点心。

      安比尔·骸站直了身体,从那个并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现身。

      这声带点儿礼貌的询问吸引了面前的大块头,乃至全场观众的注意。

      这个脑子已经吓坏了的家伙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额前汗湿的,夹杂着暗红发丝的长发向后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潭的银灰色眼睛。

      “大叔,”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近乎天真的疑惑,目光却落在狼狈不堪的烙铁身上,“你刚才说,我们不合作……就会死掉,是吗?”

      烙铁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安比尔,一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这小鬼怎么像突然换了个人?

      安比尔.骸好像没有察觉到场上气氛的变化,他只是随口一问,便又继续梳理他的头发,将疏于照顾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拢起。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身体很多部位都在生长、发育,原本漆黑的发丝间冒出了绛红色,也许是龙血的影响?无所谓,总之,如果头发被绞住会很影响动作。

      地上不知谁遗落的银色短刀来到他的指尖,只略一翻转,那簇带血色的发尾就被轻巧削落,连银刀一起,被扔在沙地上,像一团无所谓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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