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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道林格雷之影 憎恨曾经的 ...

  •   两种大小的笼子,对应的是铁笼场、青石场两类角斗士。

      前者是“日用品”,那对兄妹、那个术士所在,他们的气息更强,死去得更少,回归的也有治疗的痕迹。

      后者是“耗材”,也就是自己所处的笼子,会参与乱斗,一轮次约消失五分之一的角斗士。

      不对,数量不对。安比尔.骸思索,他遭遇的两场五人乱斗是死战,规则非常清晰:出口只够一人通过,他在杀死最后一人前战斗不会结束。

      没有榜单、没有积分,敌人更弱……比周围这些家伙更弱、更迟钝,应该是阉割版的角斗,至少那两次战斗确切如此。

      啊,看来同样是青石场的笼子,那些人对自己命不久矣的判断,不只来源于自己是个新人吧。

      或许最前面的几场会有入门赛,成为角斗士的入门仪式……在这之前,他们连新人都不算。如果他猜测没错,下一场需要的是“令人满意的胜利”。

      第一场和第二场,他不能理解前身那种温和无害的作风,但那无关紧要,第三场会有明星玩家为自己的失误买单。

      无岚说:你被赋予了空白的身份。

      ——唯有开启荆棘场,你才能有再次朝圣的机会。

      他需要尽快地往上打,父皇不会给自己非常多的耐心。

      目前来看,这不会是一朝一夕的决斗。哪怕是在最近的周围,也有一些值得关注的家伙存在。

      比如那位术士。

      兔子勉强算吧,不过……妹妹很碍眼。

      现在的他非常需要情报。

      安比尔.骸将餐盘推向一边,刀叉置在地上。真难吃,他不喜欢这些东西,他看到那个叫尤丽尔的小姑娘走来,将餐盘收走,又悄悄放下一颗糖果。

      她像那只小猫咪一样柔弱。

      尤弥这一场赢得略微艰难,极致的速度碰上一心要同归于尽的对手,他惜命,所以只能慢慢磨,磨到最后他也多受了些小伤,观众会觉得无聊,但幸好他的“天老爷”黑纱女士还有耐心。

      说不定她觉得这就是“永无止境的生命力”。

      尤弥治疗时心跳声有点大,疼痛时这个反应很正常,但他回想起五年前大雪那日,那怪人今天还没去死,老谢去打擂台了,于是他拔掉针头,往笼子赶。

      尤丽尔贴在新人的笼壁上,在拉拉扯扯。

      “你找死。”尤弥将尤丽尔一把捞起,出脚踹他,这一鞭腿对准缝隙,没有丝毫收力,他听到妹妹发出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笼子里的人错身而过,仅脸上被刀风擦出道血口。

      “滚开。”尤弥胸膛起伏,没想到对方能躲过去,但无所谓,他将尤丽尔抱起来,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掉一根毫毛,她甚至呜呜地在比划什么。

      项链、鹿,我自己看。尤丽尔拼命比划着解释。哥哥,我在看他的鹿项链。

      尤弥沸腾的胸腔渐渐平息,未治愈的血腥味涌上来,他咽了下去,看到那个怪人擦了擦脸上的血,扯出一个有点冷的笑,将像是黑色项链的东西收了回去。

      尤弥意识到至少表面上这是误会。

      但这个人他依旧觉得诡异。

      他突然就活过来了,眼睛安了回去,躲避的动作也没有了那种木然,他显然在为刚才那一脚不快,紧紧盯着他,一站一坐两个人都在狠狠对视。

      休息区不允许私斗,所幸刚刚的小冲突没有引来秩序官,多吃一顿鞭子并不划算。

      可是那又怎样,尤弥将妹妹推回笼子,再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夜晚的时候他和老谢交换了信息,“我帮你盯着点儿,没必要直接冲突,快第三场了,他不活那没什么影响,他活着,更需要长期的谨慎了”,老谢见他不吭声,又给他补了点伤药。

      半夜尤弥被疼醒了,这是他拔针的惩罚,妹妹的小窝被搬到了另一角,自己隔在中间,他擦掉冷汗,想去摸烟,背脊突然一发冷。

      对面那怪人就背靠自己坐着。

      这家伙发什么疯?尤弥觉得被抽一鞭子也不是不行,他侧身捏住枕下的匕首,或许最轻微的手筋……

      安比尔.骸侧身瞥了他一眼,将卷成一团的纸包推给了他。

      那是止痛药,猩红斗兽场出品,还未开封。

      他似乎也不在意对方接受与否,垂着头,将糖纸慢慢剥开,他缓慢专注,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手指上并没有常年握刀的痕迹,但看起来很稳,那颗糖是给妹妹的零嘴,妹妹总喜欢发给某些特定气味的人。

      尤弥皱眉,四周鼾声四起,他将脸抵在两人之间,匕首压在身侧,一字一顿:“你最好说清楚。”

      “而不是这样糊弄我。”

      他抓起那包止疼药,扔到对方脸上。

      安比尔.骸没有动作,沉默了。

      一点微光打在两人的脸上,一个脸颊带着稚气,眼睑下阖,一个已经锋利,目光锐利,他们各怀心事。

      尤弥觉得他跟这活死人争辩没什么意思,锯嘴的葫芦。

      “……这里有东西可以救命。”尤弥听到他轻轻问,“那种,濒死的……只有一口气的……”

      他之前一直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里面没有一点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漆黑中心那簇死死压抑、却终于泄露出来的火星。这句话不是恳求,是偏执的拷问。

      远处不知哪个笼子传来压抑的呻吟或梦呓。

      尤丽尔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让两人的凝视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生机在面前少年的脸上浮现,和五年前雪夜那个名为“尤弥”的少年重合,他眼圈红到发狠,他一字一句:“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每日活动空间如此有限,那么,角斗士们会有额外的情报网。面前的兔子并不会那么好糊弄,也对自己前两日的行为极度警惕,他会值得自己编织这个身份,并后续不断继续投入精力维护么?

      那场由愚蠢“前身”参与的战斗告诉了他答案:情报贵重如斯。

      安比尔.骸抚摸自己的脸颊,它的外貌被无岚调整了,是天然的伪装面具;带有孚兰气味的项链,也是绝佳的引线。他把那个优柔寡断到令人泛恶心的家伙扔到了灵魂沼泽地深处,不会被溺死,但是我们不再需要你了。

      兔子警觉,但软肋非常明显。

      “我凭什么回答一个将死之人。”尤弥的语气冷硬依旧,但安比尔看到了那点缝隙,相处怪异的兄妹、只言片语的对话,无不指向一个答案。

      “你也曾是个将死之人,”安比尔狠狠抓住胸口,让带着孚兰气息的吊坠一闪而逝,“而你现在……在这里,你最爱的人也全须全尾在这里。”

      兔子的手抓了过来,他没躲,任由自己的脖颈被扯过去,抵在栏杆间,匕首最尖端点在咽喉,精准地不差一分一毫。

      安比尔.骸极度厌恶这样的姿势,让他心口刺痛,但……没关系,他将爪子和獠牙摁在身体里,赢的是他。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笼子的阴影在墙壁上扭曲交错,仿佛两只蛰伏的兽。

      “休息区不许见血,小家伙。”兔子语气冰冷,“但不巧,这些年我稍有积累,杀个把新崽子,我最多就是脱层皮,死不了,而且吧,总有些更无声无息的方法。”

      安比尔.骸知道他想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很遗憾,他没能找到退缩、恐惧。

      “看来你也觉得下场我能活下来。”他让自己肩膀一松,笑了起来。

      “嘁。”兔子扔开他。

      尤弥讨厌蠢货,那会拖累他,也讨厌怪人,那会带来危险。但如果是动机摆在明面上的家伙,一点情报并无所谓。

      一个想拯救的人,一道让挚爱复活的传闻,一场被暗示危机四伏的“入门赛”,的确能让一心求死的家伙振作,来讨好他,来索要情报。

      “有,猩红碎片,明星玩家专属。”尤弥躺回床上,笑露出虎牙,有些恶劣,“不过嘛,得明天那场,证明我不是浪费口水在死人身上。”

      “好。”安比尔沉默了更久,身体彻底松垮下来,久到尤弥以为他又变回了活死人。然后,他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尤弥后背发凉的声音说:“……那就好。”

      尤弥从收纳盒里摸出止疼药,磕了,闭眼时,想起了前夜老谢那句调侃:“你刚来时也挺唬人的。”

      ……

      安比尔.骸知道隔壁的两人在交谈,声音被隔绝在外,那个术士悄悄放置隔音咒,角斗放在了下午场,也许是为了宣传?在榜玩家的加入让这场乱斗变得有了看头。

      他等得无聊,停下来的时间就是无趣的,这地方为新人留了战斗间隙的缓冲,但他又没有受伤、不需要养伤。

      安比尔.骸捏着那枚孚兰曾经佩戴的鹿角挂坠,链子在手指尖缠绕着,觉得好笑,想要将这个道具扔到灵魂沼泽里那个懦夫的身上,这居然是战前的准备之一,还贴心地将系带破损的地方修补好。

      难道他指望用挂坠的“爱”感化敌人吗?

      “小孩儿。”隔壁那个叫“老谢”的术士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兔子则继续躺下,好像对这边并不关心。

      老谢看着自己的眼睛,没有那种审视和戒备,像是个单纯的老兵。

      安比尔.骸并不觉得他会喜欢听故事,这人行事作风的信息更少,扮演只会蹩脚,于是他转过头,直截了当:“谢叔,下一场是‘新人’的最后一场吧?”

      “我只想知道,要成为‘明星玩家’我需要付出什么。”

      他这个问题几乎是“傲慢”的。并没有问面对在榜人的针对该如何胜利,没有再像前两场对局一般藏着掖着,他几乎是在开诚布公地吸引对方投资。

      但那很有用,如果他有傲慢的资本,情报会是锦上添花;如果他虚张声势,那么他会直接消失在擂台上,付出欺骗的代价。

      所以老谢并没有介意这种狂妄,他甚至真像个阅历丰富的、慷慨的长辈。

      “只是一点建议。”

      ……

      安比尔.骸跟在引侍身后,离开了休息区。

      如他所想,这块休息区主要容纳的是青石和铁笼两个等级的角斗士,也包括少量的“新人”,特指像他这样,还未完成三场死斗筛选的“耗材预备役”。

      只有熬过这三场“五留一”的屠杀,才算正式成为“耗材”,进入青石场定期混战的循环。到那时,决定生死的将不再是简单的“最后一个站着”,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标准:人气值。

      角斗士们私下总结,这玩意儿混合了观众的下注量、嘶吼的狂热、甚至某种能被这座建筑吸纳的满足感。没人知道精确算法,但越会表演、越残忍、越有“大观众”青睐的,人气值就越高。

      表演,情绪,人气……对他而言,第三场不仅得赢,还得赢得扎眼。得让那些看客把赌注和尖叫都砸在他身上。

      青石场,就是用最低成本过滤燃料的初级熔炉。在循环混战中活下来,积累到某个阈值,就会撞上“在榜赛”或“升格赛”,届时,会有铁笼场的在榜玩家加入,进行一场刷分式的屠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第三场会有“明星玩家”介入。他,安比尔.骸,被某些不满的观众或是无聊的庄家,选中成了某位青石场老油条冲击“在榜赛”的附赠品。

      让他加入,只是为了凑够乱斗人数,顺便……看他死得漂亮点,多提供点燃料。

      此外,两条关键信息浮现:

      一是,榜单只存在于铁笼场及以上,黑兔尤弥就在其中。

      二是,更重要的,“明星玩家”并非单纯上榜就行。必须在榜、打出多场高人气比赛,并与“金主”签约。签约意味着资源倾斜,更高的人气值,以及在残酷的“换榜血战”中胜出后,有机会获得那传说中的猩红碎片。

      情报的主体就这些了。

      而他的“掘墓人”,观众们为他精心挑选的处刑者,也有了名字:锯木。一个榜位靠后,渴望用花式虐杀新人来吸引金主眼球的疯子。对付青石场的菜鸟,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他的命在有些人眼里,已经成了给“锯木”那类货色擦亮招牌的垫脚石。

      真不爽啊。

      安比尔.骸摸了摸自己变了样的脸颊。银龙尚无名号,需要藏起龙翼,被当作填充物随意处置。

      但赶巧了。

      这不正有个,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甚至喜爱上他的绝佳机会么?

      那么第一个祭品,就叫“锯木”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道林格雷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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