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猩红的黑乌鸦 报丧鸟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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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巨大暗红心脏形建筑的脚下，安比尔捏紧指尖，难以估量它能容纳多少人。
正门是烫金色的公告板，靠下的擂台信息介绍与现有情报一致：
第四擂台，青石场[今日未开放]。刺激的大乱斗！
预算有限的、或是偏好“量大管饱”观众们的绝佳选择。
第三擂台，铁笼场[今日未开放]。1V1的角逐！
这是观众们最常下注的区域，不歇的战次中总能有耀眼的明星战士诞生，甚至偶尔，战斗质量不输荆棘场。
也是从第三擂台开始，双方开始有基础代号，或者说花名：独眼、红鹿、铁锤……
第二擂台，荆棘场[今日未开放]。选择你的明星玩家！
对观众身份要求更加严苛，信息也相对有限，是残暴的战士间的针锋死斗。
第一擂台，猩红场[未开放]。
“猩红场近年来有过战斗吗？”安比尔让自己的声音沉了下来。
“稍等，”引侍者原地驻足片刻，似乎在脑内请示，“抱歉，殿下，具体擂台信息不对外开放。”
“可以透露的是，五年内有三人参加。”
他们不再交谈。
入场的甬道内部张贴着各种金边红底海报，“铁笼.血祭之夜——挑战者不限！”“刀锋之舞，魅VS山魁——复仇和复活赛！”一路看下来，最主要的还是三四擂台场次。
寻欢作乐的贵族们在此处漫步，欣赏这些海报，心中可能会定下某个下注对象。
但这次自己并不是贵族。
一张张海报将他引入了一个向来如此的世界。
身体在一寸寸紧绷，安比尔深吸气，安抚着体内日趋亲和的沸腾魔力，随人偶般的引侍者向前。
直到某个临界点，空间微不可查地扭曲一下，引侍者消失了，墙壁变为纯黑，唯有头顶的红色光带指引他继续前进，安比尔确认环境发生了变化，那些纸醉金迷的点缀彻底消退……地上沾着些微血渍，想来是角斗士们带伤的足底踏过石质地板留下的，一路延伸，去往——
吱嘎。
底端的荆棘栅栏开启。
安比尔想过很多再次见到父皇的场景：这会是异常艰难的考验，他会被要求与齿爪尖锐的猛兽搏斗，或者与那些老练的角斗士厮杀，他需要拼尽全力、不断淬炼生疏的搏斗技巧。
但与他预想的略微不同... ...没有父皇的身影，安静得死寂。
安比尔踏上了铺满粗砂的场地。
场地被一片环形高墙围住，黑铁栏杆向上延展成笼形。用力抬头，才能看到那些隐没在黑暗里的观众席，更像是审判席，上面空无一人，却又仿佛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安比尔没有再去寻找父皇所在，擂台上十四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又转开了些许。
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他分辨出了至少五个种族的气息，比如：
近三米高的，皮肤如岩石般的石化人，眼球通红，布满血丝；
瘦骨嶙峋的尖爪猫女，身后蜷缩着一只更为年幼的猫咪；
筋肉虬结，舔着刀刃的人类亡命徒；
甚至还有只精灵，安比尔目光微顿，那不是浮光氏族的，它的翅膀破溃，背脊溃烂流脓，握弓的手在剧烈颤抖，脖子上带着半截镣铐。
还有其他的，他们在相互警惕着，那些敌意甚至比对自己更浓，每个人都在保持距离，并不是只针对自己，安比尔一时不能判断这些人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们不算强大，其中两三个需要格外关注，那需要获取训练，不，战斗的情报吗，他的年幼会是很好的伪装。
“开始。”
声音没有源头，它突兀地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颅骨，也打断了他按部就班的计划。
等等，规则是什么？
可没有人发出疑问，或者说行动就是答案。
那只成年猫女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匍匐在地，四肢间爆发出敏捷的力量。
侧方的石化人是一辆失控的石碾，轰然撞向她们，三米高的身躯能够轻易碾碎一切。
安比尔余光瞥视着，也躲了一人的扑袭。
他已身处彻底的乱斗中。
袭击并不算多，他没有那只石化人虬结的肌肉，也未有那个法师彰显能力的魔杖，没有人认真将他当成威胁。
猫女姐姐抱着妹妹翻滚躲避，堪堪滚过了两三米，她的尾巴是天然的平衡装置，但面对蛮力依旧脆弱，岩石巨拳已然砸进她们刚才所处的地面，砂石迸溅。
是去击倒、制服更多的人，展示自己的价值，还是保持外形的迷惑性，展现更好的策略？
父皇，安比尔抬头，你希望看到什么。
不容他多想，另一道黑影扑至，那是个亡命徒，他也许根本不在乎目标是谁，匕首划向了自己。
安比尔出手比思考快，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收劲，旋身而上，局部龙化的右爪荡开匕首，爪尖附上了蓬勃而凝实的火元素，交击间爆出一簇火星。
叮——
亡命徒并不算强，况且还是个轻敌的对手。
只一挫，匕首连带那人掌心被自己的龙爪一同绞了进去，惨叫即将从喉咙中迸溅，安比尔想起了上次的失控时分，他一咬牙，堪堪止住了手臂本能向前撕绞的态势，在鳞片上拢聚冰元素，将亡命徒狠狠地踹昏在地。
他严格执行着老师的教导，在动作间聚拢局部魔力，快速弥补肢体力量上的欠缺，精准有力。
可是要到什么程度？
顶灯打在安比尔的脸上，嘲笑他的自以为是。因为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所有的迹象都在指向一个残酷的答案：他需要沾血，主动地、不容狡辩地。
一个声音低语：挑选最弱的对象暗杀。
不，这过于草率。观察归类才是必要的策略，维瑟拉尔的话尤在耳畔。
鲜血飞溅、兵器交织，安比尔在混乱间隙拼命思考，他身上沾满不知来处的鲜血，格挡不知来处的突袭，眉间凝上一丝狠戾。倏然，破空声划过发尾，旋即是“噗叽”一声血肉贯穿的声音。
那只看似无能的精灵松开了拉满的弓弦，箭矢擦过了安比尔，贯穿了地上亡命徒的咽喉。亡命徒手上捏着毒镖，挣扎断气。
精灵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弱者间”的惺惺相惜，他跪倒在地，扔下弓，不断干呕，“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他从怀中摸出水晶链，开始祈祷，“神明在上，我没有办法。”
“滚开！”猫女姐姐嘶吼。
血喷出来，猫爪被撕断，怀中的妹妹呆住，发出一声抽噎，姐姐单手将她往怀里一按。
“闭嘴！不许哭！娜娜。”她恶狠狠地说，但躲避动作已经无以为继。
现在场上是十个，他们的确不能算身经百战，动作原始甚至蛮横，这对练剑士的挑抹突刺相去甚远，他有控制局面的把握。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这样的绝望他并不陌生，但依旧让人刺痛。
繁杂思绪归拢，安比尔这一刻做出了决断：重伤，甚至击杀最有威胁的五个人，然后用绝对的力量压制住剩余的伤残，比如那个没用的精灵，这个残废和……
老师踏过尸山血海，他回眸，长发猎猎作响；孚兰将他的头摁在精灵王的尸体前，他们都告诉他：这是当下最好的答案。
石化人调转方向，朝安比尔冲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它也许想攻击的是猫女，也许只是失去了理智。
安比尔能看见他脖颈上烙着的帝国罪印，他眼中是毫无自我的红光，不过是一个被强效药剂摧毁了神智的奴隶。
他能杀，他的利爪足以撕开岩石硬度的皮肤，老师教过他如何对付这种笨重的敌人。
只需要在交接那瞬将龙爪抬起，对准心脏，在最关键的指节注入爆炸性的能量，就能悄无声息地一击毙命。
这也是最不需要他犹豫的一个对手。高台上剖心的触感，连带母亲强喂的“红肉”的味道在舌根蔓延，他狠狠地压下了那股反胃。
弹出的龙爪刺入石化人的侧下腹，火元素将坚硬的胸腹灼出漏风的巨洞，手臂向上突破，猩红的火焰向心脏蔓延。
安比尔知道，这样的伤足以让战士失去行动力，但他毕竟缺少了实战经验，对手瞬息万变，包括这种药人。
它的痛感已经被搅碎，连带着重拳狠狠砸下。
噗嗤。
缠斗厮杀的人群安静一瞬，接着轰然炸开——
“是龙裔！”有人喊了起来，“我们之中出现了龙裔！”
“龙裔意味着……”
银白龙翅释放而出，脉搏在其上跳动，它已经涨到了两臂长，形成最坚固的保护罩，将石化人的身躯牢牢阻断在外。安比尔的瞳孔缩紧如针尖，在本能驱使下，他没能控制住身体。
将龙裔的血脉暴露无遗。
安比尔闷哼一声，磅礴的力量涌出，喷射而出的烈焰将石化人包裹、彻底绞杀。
只是小小的意外，结果不会有差别。
下一个，下一个，他命令自己。
没有人管那个倒地不起的石化人，温热的血沿着手臂一滴滴坠落，肉翅在悬空呼吸着，它渴望更多的血。
“他会虐杀我们的！”更尖锐的喊声响起，“龙裔都是怪物！”
可以暂时忽略的弱小少年变成了不可控的恶龙。
他没有想到龙裔的身份会这样的麻烦，他应该更谨慎，但没关系，还可以继续。
存活的八人缓缓聚拢，与安比尔划分出微妙的分界线，将安比尔隔绝在外。
安比尔手指有些发抖，他一闭眼，鳞片覆盖皮肤，尤加利叶提供的黑色软甲出现龙骨的凸起，他的双手不再遮掩，那是属于他的龙形长剑。
猫女姐姐的爪尖朝向了他，精灵颤抖着调转了箭尖。
幼龙在这些夹杂着惊惧的目光中，微不可查地后退了一步，但他旋即用理智镇压这种不适，奔向了那名人类术士... ...先解决最强的三个。
“停下。”
声音响起，不大，却压过了那些杂音，所有人被迫定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猩红的黑乌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