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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嘀嗒、、嘀嗒 是灵魂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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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穿着暗金镶边制服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比尔,摇头。
像是在审视一只无能的幼狮。
那是第三圣痕骑士,无岚。在迪恩卡尔的狩猎中,他总是裹在血雾里,安比尔知道,他就是猩红斗兽场的总管理者。
一记重拳狠狠打在脸上,安比尔向前冲的身体微微颤抖,暂停……为什么要暂停,他可以杀掉……他可以继续……
黑潮一般,铺天盖地的巨压倾覆而来,安比尔成了滔天海啸中的船夫,抓紧罗盘如救命稻草。
并不完全来源于面前的男人。
那是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的高台顶端,最幽深的阴影处,那道猩红色大氅的剪影。
那是,父皇。
安比尔全身的龙鳞疯狂张开,企图稀释那股恐怖的压力,但都是徒劳。
他一度以为他能够恭顺地觐见,竭尽全力向他展示自己的成长,那或许是幼稚,但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无岚,”父皇熟悉的嗓音从最高处倾轧而来,没有了那日抱起他时的温度,甚至带着些许无趣的味道,“你说。”
第三圣痕骑士无岚鞠躬行礼。
“殿下,那就由我来点评。”
灯光点亮了漆黑与血渍,无岚面无表情。
殿下?
这一声殿下道尽这场决斗的本质,原来是殿下,多么不公,厮杀中死去的六人尸骨未寒,而尚存活的八人眼中蒙上了绝望与憎恶。
“总体评价,您的战术浪费了您近期□□上的巨大突破。”无岚直截了当。
“我和您舅舅相识,对龙裔的战斗略有研究。”
“‘以龙躯传导魔力’这一战斗技巧非常……新颖,其中甚至有维瑟拉尔阁下的巧妙设计,很强的美感,将您的□□短暂拔高到了这些活物之上。”
第三圣痕骑士再次鞠躬,表情突然变得阴沉。
“与此相对的,您是个蹩脚的战士,不,根本尚未入门。您的举动中充斥着一些让人非常不适的杂音,非常不适。”
无岚高挑的身体背对着光。
“您仓促的决策中充斥着无意义的观察、可笑的犹疑、停滞不前的行动,甚至果决不过某些你击倒的人。”
“告诉我,为什么要将判断分给无关胜利的生死?”
“为什么杀气要优待那对小猫咪?因为她们看起来很,努力?又为什么在最弱的精灵身上衰减?啊,不会是因为它替你射出了一箭吧?为什么不直接狠厉地洞穿心脏、削掉脑袋?为什么要把弱者贴心地放在名单后面而不是直接捏死他们?”
因为,可是……有些人明明不必杀掉也可以达成……
“拿刀不拿刀居然能让你犹疑,同为血肉却要在‘道德上’分出三六九等,呵,简直是个拿绣花针的小姑娘,几个蝼蚁的厌恶,踩碎不就好了,居然能让你这样被动。”
我没有,我本来是要继续的……
“真恶心,你的选择配不上龙血。”
安比尔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破土而出。
“杀戮就是杀戮。”
无岚再次摇头。
“满分一百的话,五十,献给您漂亮的战斗技巧,但不是战术。”
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倾泻而下,幸存者目光如刀,他们不敢逼视掌控他们命运的无岚、深渊一般的皇帝,他们只敢声声泣血地问这个皇子:为什么你要存在?一切都是因为你!
安比尔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楚,这比鞭子抽打在身上更疼。
可是,可是没有规则说我必须要杀掉所有人,我只是误判了药物的……
高处的阴影动了。
“孩子,这样不能合格。”
安比尔脑子里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是陛下。
“我很失望,我对你的期待原胜过你的兄弟,但你甚至比你哥哥当初做得更糟。”
再次觐见父皇,没有了黑森林的宽容与优待,他被剥光衣物,扔在了最仰慕的父亲的脚边。
“你的血脉本让你能走得更远,但很可惜,你掺入了太多太多杂质。”
陛下随意地抬了抬手。
“犹豫不决,终将一无所有。”
那个被安比尔撕成两半的石化人,身体就像被点燃的纸偶,从七窍中迸发出纯金色的火焰。
瞬息之间,一具尚且温热的躯体就在所有人眼前化为了一撮苍白的灰,飘落在沙地上。
绝对的死寂。
皇帝的声音碾过死寂:“仁慈是无用的。”
接着,是那些未被安比尔额外“仁慈”的“强者”。没有火焰,他们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手从世界上抹去,连同衣物、武器,只剩同样的一小撮灰,与那个石化人并无二致。
人们陷入了最癫狂的沉寂。
然后是可以不用击杀的“弱者”……沙地上他们的灰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苍白的小小漩涡。
“看清楚了吗,孩子。你费尽心思做出的区分,你赋予的不同,你珍视的仁慈……”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荒谬。
“在我这里,结果没有任何不同。唯一的区别是——”
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三个人:猫女姐姐、妹妹和精灵。
“如你所愿,你给了他们一个生的希望,和一次……向我证明你有多错误的机会。”
三个人的身体突然被松开,匍匐在地,压抑地喘息着。
“你们三个,因此获得了生的希望。”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我以天启皇帝的名义,给你们一人一刀的机会,我承诺,如果他的心脏因此停止跳动,你们可以活下来,并获得自由。”
空气冻结了。
“娜娜,我……”猫女姐姐的爪子猛地攥紧了妹妹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她失去的左臂停止了流血。她可以失去左臂、大腿,去他妈的什么玩意,但不能失去妹妹。
精灵停止了哭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向安比尔。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无力,一样的恐惧,可是他被欺骗了。
安比尔站在那里,龙化的特征还未完全消退,银灰色的鳞片泛着冷硬的光。他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冰冷。
不要这样对我。
他踽踽独行,跪倒在浮光族死去的墓碑旁,脸颊被精力王捧起……你也想上天堂吗,孩子?
可是,你哪也去不了啊。
“你最好能有更多的运气。”玫瑰亲王带着怜悯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去吧。”皇帝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个动的是猫女姐姐,她一闭眼,将妹妹朝后一推,“到后面去,娜娜”。她眼中是一种纯粹的渴望与挣扎,用仅存的右手,一步一步,沉默地朝着安比尔走来,她越来越坚定,动作毫不停滞,弯腰捡起了地上最锋利的那把匕首。
然后是精灵。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溃烂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他拿起最后一发箭矢,脸上带着羞愧和绝望,但最终被一种麻木取代,他避开了安比尔的目光,颤颤巍巍地靠过来。“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存在。”精灵边走边呢喃。
只有猫女妹妹没有动。她想拉住姐姐,但被狠狠推倒在地,“滚回去”,姐姐命令自己,她团成一团在原地发抖,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个场景。
安比尔的龙瞳化为尖刺,他动弹不得,只能带着龙裔的高傲,逼视着最近的、拿刀的猫女的眼睛,他不允许自己在异族前失态,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倘若没有那对龙翅,她其实比自己还更高挑一些,他们是一样的兽瞳,不,龙并不是兽……
停下。
好不好。
最后两步,猫女停下了,安比尔死死看着她,她决绝的眼神几乎燃烧起来,躬下身、后撤步,将背脊抬高,野兽的挣扎化为搏命,最后的力量在残破的躯体聚集,那是猫类最残忍的攻击姿态。
她残缺的身躯牢牢遮住了那只死死捂住眼睛的幼猫。
安比尔他希望时间停滞、哪怕暂停在当下、永远不要再流动。
时间不等人啊殿下。
“叱——”那是最尖锐的,对准最柔软部位的一击。
刺痛涌入胸腔,肋骨荡开震震回音,它那么悠长,将安比尔刚编织起的最柔嫩的灵魂,荡出不可弥补的裂痕。
一点热血铺洒在地上。
刀卡在了软甲上,破开一个创口,但没能穿心。
猫女眼眸瞪大,她想回望一眼妹妹,旋即眼中浮现出更狠更坚定的判断,她飞快出爪,再来一次!这样妹妹就不用……
银色龙翅倏然而至,猫女飞向半空,轰然坠地,这次她的小半侧身躯化为血红的碎片。
“只许一刀。”陛下将失去神志到涕泗横流的安比尔再次摁回原地,像在摆弄一只有瑕疵的玩具,“这是规则。”
“姐姐!姐姐!”余下的幼猫发出尖锐到无声的惨叫。她猛地扑向那堆温热,又像被烫到般缩回爪子,只能徒劳地围着姐姐逐渐冰冷的躯体打转,发出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孩子,”陛下说,“你看,为什么不先发制人呢?她就比你更明智。”
猫女的死亡,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精灵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生者的波动。他脸上的泪水未干,表情却已凝固成一种彻底的麻木。他不再看安比尔,而是缓慢地、僵硬地转向那只在血泊边颤抖的幼猫。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着渐渐失去生机的猫女:“人类陛下,你说……杀了他,我们三个都能活?”
“承诺依旧有效。”陛下并不在意他的冒犯。
“小妹妹,过来,亮出你的爪子。”精灵眼中流下热泪,“现在是你保护她的时候了。”
[Zu’ reth karaan vor mahn’do(多么震撼人心的互帮互助、姐妹情深啊!)]
冰冷的龙语在耳畔回响,破壳而出的猩红幼龙攀上脊背。
——那是从他血脉中孵化而出的“安比尔.骸”,他与生俱来的黑暗面,在陛下凝视下悄然生长的合格品。
“我去尽力破开他的护甲,在你姐姐的基础上扩大那块创口,”精灵蹒跚向前,沾血的眼睛看着身后的幼猫,“你对准那里,让你的姐姐……活过来。”
[Krii’ voth, zey’ mah naal wah fen kos aan?(可是怎么就没有人来帮帮你呢,宝宝?你成为“公敌”了,好可怜哦。)]幼龙对他轻语,声音中带着笑意。
姐姐温柔的血液打湿爪子,她把她护在怀里,给她舔毛,从丛林深处到这个可怕的地方。
姐姐终于累倒了、沉睡了,这是她需要自己的时刻,“起来,娜娜”她对自己说。
幼猫舔干眼泪和血液,真的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看,连最弱小的家伙,都可以随便欺负你了。]
幼龙将爪子搭在他的眼睛上,温柔缱绻地舔舐那些将落的泪水。
嘀嗒、
嘀嗒、
……
“拔除杂质。”陛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