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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彼得潘长不大 龙为什么会 ...

  •   “喂,银发男。”

      “人鱼小姐,您或许可称我为神秘银发星空男魔术……”

      “男魔,”第六圣痕骑士人鱼心冢对此漠不关心,“为何主动劝龙母让那孩子随军,又为何要亲自教导他。”

      “唔,那当然是……”

      “不许用有趣或是命运糊弄吾,你都已为行动支付了代价:被龙母和黑龙盯上,以及被星星惩罚。”

      人鱼心冢浮出海面,海腥味的冰凉指蹼堵住维瑟拉尔的嘴唇,她嗓音如天籁却咄咄逼人:“那孩子理应由他舅舅教导,成为最抵近王座的巨龙,哪用得着你插手?且记载中,尚无成功修炼术法的龙裔。”

      “你在故意制造变数,为所有参与者的命运制造变数。”

      “变数不好么?”维瑟拉尔反手轻握住她鱼鳞满覆的手背,微微一笑,“变数为圣城带来了美丽的你。”

      “不许对吾顾左右而言他。”人鱼瞪着那双无瞳仁的非人的眼,凶巴巴地恫吓。

      “这样啊,那我不说,你会向陛下告密吗?”维瑟拉尔故作可怜状,样子显得些许滑稽。

      虽然陛下现在正忙着铲除前朝余孽。

      “不会。”人鱼端庄宣誓,“吾永远不会伤害你,你也永远不许欺骗吾。”

      “好吧,常言道,唯美人信任最难辜负。”维瑟拉尔精明一世,少有地被这直球打吃了瘪,他摊摊手,“附耳来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人鱼用礁石撑立起腹部,环佩当啷的尖耳朵凑去聆听那秘密。

      “星星们说:我的学生不仅会是第一只魔法龙……真是可爱的称呼,呵呵……”维瑟拉尔煞有介事地断言,语气意味深长,“更何况,血月终将奔涌,不死渊的虚无终会抵临世间。”

      “你也预感到了那一天,小甜心,是不是?”

      人鱼刹时瞪大的无瞳目中,恰倒影出白发骑士双眼里的灿烂群星。

      “吾去杀了不死……”人鱼的眼瞳中浮现出狠厉。

      “你要献祭式地造反吗,小甜心,不要这样着急。”维瑟拉尔安抚似地拍拍她额头,“下半句是:一出好戏,总有人会负责扮演英雄,哪怕是那俄狄浦斯般的英雄。”

      “时间”啊,瞧瞧你书写的话本,真是不折不扣的悲剧美学爱好者。

      “所以我真的很宝贝,不,珍爱我的学生。”维瑟拉尔几乎是温和呢喃。

      维瑟拉尔口中的学生抓住了解题时机。

      安比尔抛却所有杂念,痛觉或是恐惧,犹疑或是退缩。

      他再次、又一次被小拉米的雷电元素前肢击中,但不再会为挫败所蒙蔽,龙裔心底浮现这样的念头:啊,原来,那些附着的蓝紫色元素是这样明显。

      像白纸上的蓝墨水笔迹一样清晰可辨。

      “芙芙。”他还是一只鹿时,小孚兰会捧起那些跳动的元素,“它们在因我的言灵而欢呼雀跃”,难怪那些拮屈拗口的咒语对精灵们如饮水吃饭一般简单。

      因为魔力元素本身是简单的。

      他是这样地全神贯注,他对自己竖瞳涌起的骇人银光一无所知,而小拉米毛炸了起来,老师则停止了扣分报告,脸上转浮现期待的微笑。

      安比尔命令自己:下次蛛腿的攻击,我要挡下它。

      我能够做到,我是龙。

      银色冰晶悄无声息覆盖住原显幼嫩的龙爪,为幼龙指尖镶嵌了五柄宝石般灼人的短匕,锋利而精巧。

      “真是艺术品。”暗中观察的维瑟拉尔不掩对美的欣赏,“真是有成就感的教学。”他悄然撤去一部分对小拉米的压制,来吧,老师不掩期待,让我来倾听“龙语”是个什么事儿。

      小拉米的吱吱乱叫消失了,它显得谨慎,前肢刚毛上附着的蓝光爆亮,餐刀瞬息抽长为巨剑。

      可那又如何。安比尔也有剑,龙爪是他的剑,剑士间的起舞又花落谁家?

      呼吸间,像小孚兰那样自然地,离散的元素团涌入爪尖,安比尔无所畏惧,直面蛛腿那两柄靠近的蓝剑。

      他轻盈如破开疾风巨浪的飞燕,右足敏捷一错,荡起的龙尾卷裹住那蓝芒,旋即,龙爪朝被定住的前肢重重落下。

      当啷——

      安比尔静立原地,银灰龙鳞覆盖的,略显纤细的右臂缓缓抬起,手掌打开。

      叮铃、叮铃。

      两根断裂的蛛蹆一前一后坠地。

      它们光滑断面上附着一层冰晶,隔绝了毕剥作响的雷火元素。

      “吱吱!”小拉米前肢散为雾团,发出尖锐爆鸣。

      果然,纯血龙族很难感知和运行魔力,但龙身本就是完美的施法媒介,可承受高浓度魔力团。而人龙混血很好地取长补短:将强悍的躯体化作巨型魔杖。

      真正的近战法师,天生的魔法系战士。

      维瑟拉尔看着体力枯竭、几近昏迷的小家伙,做得很好,这是他设想的“龙语”术法体系的完美开端,那该挑个什么有意思的奖励给他呢?魔杖和符纸都用不着了,或者生命造物的漂亮小姑娘,还是……

      安比尔冷霜般的竖瞳依旧定死在那只蜘蛛上,它在骂骂咧咧地治疗断肢,第二对肢节果然有治愈效果。

      如他所感知,老师制造的这只蜘蛛,每对肢节都各司其职,除了最前端的是雷火元素,还有负责治愈的,负责空间移形的,以及一些他无法辨认的物质。

      安比尔进入了一个奇妙状态,感情退却,他冰冷思考:这是考试,他必须要做到最好,将敌人彻底杀掉前不能停止、不能昏迷。

      那就在它治愈前,彻底捣碎它。

      这胆敢忤逆他的东西。

      双目间淬着血光的龙裔抬起几乎力竭的右臂,他的龙角、尾巴和爪子竟转瞬生长得更粗壮坚硬。

      但他不在乎,他冷酷得骇人,并遵循心底诱惑般的声音,提起棱刺样的龙爪,飞快捅向蜘蛛那正实施治疗的后腿。

      这攻击出其不意,小拉米倏尔发出第二声尖锐爆鸣。龙爪卡进蛛腿,削下半截,但没等安比尔再次使力,饱受惊吓的小拉米没收住,膨大的腹部喷出一股黑气,将安比尔从头到脚笼罩了进去。

      暴虐的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熏晕了。

      还在思考挑什么礼物的维瑟拉尔:?

      小拉米的腹里存放了一点他某天突发奇想调制的“噩梦”魔药,可能是用来纪念阿维亚老妈的,但他本身并不太喜欢这种不雅的折磨人方式,于是就把它忘那儿了。

      这玩意儿一般教学状态也喷泻不出来。

      圣皇在上,维瑟拉尔头疼地抱起陷入噩梦的学生。什么鬼性子,和你老爸一样让人不省心,他嘀咕,对了,解药放哪了来着。

      ……

      好黑,好冷。

      “安比尔,你为什么做不到呢。”

      他听到妈妈以艾的嗓音。

      伸手。

      啪——

      手心剧烈疼痛。

      “安比尔,你的体术为什么比不上你的哥哥。”

      伸手。

      啪——

      熟悉的死寂,禁闭。

      “安比尔,你又被欺骗了,真是个愚笨的孩子。”

      伸手。

      啪——

      妈妈,对不起……

      “安比尔,为什么不报复回去!为什么软弱!”

      不用伸手。

      但小狗没有了。

      是第二只。

      妈妈……

      “安比尔,妈妈爱你。”妈妈轻吻他额头。

      安比尔眼中流下泪水。

      “妈妈,我也爱你。”

      “你是妈妈的骄傲,宝贝。”

      我要做妈妈的骄傲……

      世界再次一片漆黑。

      “你及格了吗?不够、不够,王冠很重,而你不能有任何污点。”以艾的声音变得尖锐。

      “可是,宝贝,你为什么不能飞呢?”撕裂般的嗓音。

      “你为什么没有强壮的翅膀?”

      “你不配做我的孩子。”

      “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安比尔困在孱弱的躯体里,再次被遗弃在百米高的浮空崖上,那块石板只有单人床的大小,四周一片漆黑,而他不敢往下看。

      星星怎么还不出来呢?

      月亮怎么还不出来呢?

      可是星星和月亮出现了妈妈也不会来接自己,因为她不要自己了。

      安比尔无助地蜷缩在浮空崖的石板上,用可笑的翅膀给自己拥抱。

      他想要快点长大,翅膀长长的,身体强壮的,可是他真没用,什么也做不到。是啊,那么强大的妈妈怎么会喜欢这样没用的自己。

      是不是假如他会飞,假如他足够优秀,假如他能帮妈妈争取到铁王座……

      安比尔摇摇晃晃地起身,他努力尝试去打开那对蜷缩的婴儿手臂一样的翅膀,我要“飞下去”,像妈妈希望的那样。

      不会飞的龙是没有人爱的。

      可是为什么他的双腿在因恐惧颤抖?因为天空是一张会吞噬小孩的深渊大嘴吗?

      他想着,觉得越来越委屈,甚至埋怨。

      为什么妈妈就不能像精灵王后拉薇尔一样包容自己的残缺呀?

      为什么他要被逼迫做害怕的事呀?

      为什么他不被无条件地爱着呀?

      他甚至难过得在梦中放声大哭起来,想要趁无人发现的时候,将吞进肚子里的眼泪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安比尔,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好听的嗓音问。

      安比尔擦擦眼泪,想起来了,是孚兰!孚兰一定不会介意“残疾”的龙。

      那要我带你走吗?我可喜欢飞啦。小孚兰热情招呼他。

      漂亮的小精灵牵起了他的手,那一刻黑雾散去,银河划开耀眼的光带,连黑暗都只能暂时蛰伏角落。

      小精灵牵着他飞了起来,他们离开深不见底的裂隙,在麦田和村落间穿梭,小孚兰是永远不会背叛和欺骗他的好朋友,是芙芙的好朋友。

      你要去找妈妈吗。小孚兰很贴心地问他。

      嗯。

      你的妈妈在哪里呀。

      在家里。

      那你的家在哪里呀。小孚兰的灰色翅膀颤动,像只轻盈的小蝴蝶。

      皇宫。

      你的家在皇宫。

      那我呢?小孚兰突然顿住了。

      我的家呢?小孚兰厉声道。

      世界褪为灰色。

      我的家……在地狱吗?

      黑发精灵转头,眼眶中涌出血泪,苍白的脸颊凹陷为枯骨,□□渐渐腐烂发臭。

      安比尔,我的家,被你们带到十八层地狱去啦!

      我在枷奴园受苦,我好想死。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是个懦夫。

      “啊——”

      安比尔惊醒过来,是梦,夕阳余烬铺撒在床面,像一片皱巴巴的橘子瓣,床头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而老师正一脸讶异地守在床旁。

      身上伤全消失了,除了很累。

      “唔……”不靠谱的狐狸老师这次一反常态,有些谨慎地低头端详这小屁孩一番,似乎觉着没什么大碍了,从瓶瓶罐罐中摸出个东西,贿赂般抵在小孩儿嘴边。“喝不喝,这个是独角兽之吻,据说皇城十到十五岁的小孩儿都喜欢。”

      安比尔刚从恐惧和悲伤中醒来,脑子还是没晾干的浆糊,转头又被老师讨好的样子骇住了,一时呆若木鸡,由着白狐狸老师将小瓶子里的东西喂给他——甜的,是糖水。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脸上黏黏糊糊的,一抹过去,是一大滩还没干的眼泪。

      安比尔:……

      “唔,”维瑟拉尔清了清嗓子,露出些罕见的心虚,“我承认,这次意外事故破坏了我友善的教学风格。”

      安比尔甚至崩溃地发现,老师金墨色长袍的前襟湿漉漉一片,还糊了些拉丝儿的液体,疑似鼻涕。

      他不敢想自己在梦中哭得多大声,多难看,多丢人现眼!

      他不如干脆捂死在被子里得了!

      “唔,没事儿,不埋汰。”老师叹了口气,“我以圣光发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安比尔不仅没被安慰到,还因巨大的羞耻感而长出了龙角。天崩地裂的小孩没有注意到自己长得粗壮的龙化部位,那双翅膀都宽大了一圈。

      “这样吧,”维瑟拉尔不知道听了些什么,心有余悸似地妥协道:“以后就不以考试的形式进行教学了。”

      安比尔呆愣地望着他,眼圈依旧是红红的,思绪过重的小家伙在梦中痛痛快快发泄了一场,又重回那个谨慎克制的壳子里,显得更加委屈巴巴了。

      这成功激发了老师为数不多的负罪感:“再附加一个愿望作为奖励,怎么样?”

      安比尔低头数起被子的花纹。

      良久,安比尔三魂六魄终于归了位,他瓮声瓮气憋出了一句话:

      “老师,孚兰……我的奴隶他会不会死了。”

      鬼使神差地,甚至带着点抽噎。

      “可以……去看看他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彼得潘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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