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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龙与精灵之诗1 他好想见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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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计划来维瑟拉尔这儿集训一个月,为猩红斗兽场的试炼做准备,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
那又怎样!孚兰是我的所有物,确保他完整有问题吗。
阳光落在被子上,暖意将他烘烤得晕眩,糖水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真成了个任性的孩子。
其实,这种理直气壮的念头也只在面对维瑟拉尔时才敢冒头,对母亲,他就不敢流露半分这种在意。
“您可真会为难老师。”
维瑟拉尔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了,他并不评价小殿下对奴隶的过度关注,银海般的眸子望向窗外镶着金边的海浪。
安比尔对枷奴园的管控有所耳闻,那是个有进无出的死牢,唯一个空间法阵作入口,密钥还在父皇和第一圣痕骑士“不死”的身上,特殊的通行令牌数量被严格限制,黑市也买不到。
维瑟拉尔老师身上或许有,但凭什么用在一个任性的学生身上?
“不过作为一个靠谱的老师,我要说话算话。”维瑟拉尔竖起一根手指搭在唇上,做出分享小秘密的样子,“其实嘛,我有一条非常规的路径。或者说... ...咱走后门。”
安比尔惊讶瞪大眼,成了个湿木头。
他被带到重重禁制的地下密室时都还在发愣。
扇形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壁和穹顶却仿佛直接镶嵌着夜空,缓缓旋转的星图在深蓝的底幕上明灭闪烁。
这里显然久未打理。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潮气与菌类孢子特有的腐朽气息,墙角蜷着个女巫帽,上面冒出了几团色彩妖异的菌菇。
安比尔还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属于深海的腥咸。
维瑟拉尔见他紧张又好奇,立马逗他:“不要乱碰,当心变河豚。”
安比尔哼了声,往后退了点儿。
他感知不出房间内置的层层屏蔽法阵,但这种和老师共享秘密的感受让他新奇,于是打量起这个“实验室”。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团光晶体,细小的裂痕在其中生灭,像一只拥有独立呼吸的奇异生物。
“空间导魔晶,也是这个房间的阵眼。空间魔法无一例外需要介质,而我们要开的‘后门’格外特殊,所依赖的这块材料的价值抵得上整座城堡。”
安比尔突然注意到,晶石旁散落着一两片彩色鳞片。
“如果走出城堡时不想被人鱼小姐用鞭藻抽屁股,就离它远点儿。”维瑟拉尔煞有介事地说。
是第六圣痕骑士,人鱼心冢?
“待这儿,小殿下。”维瑟拉尔走到光晶前,双臂虚虚一抬,束起的长发倏然散开,与墨金色的长袍一同无风自动,周身的空间漾开肉眼可见的涟漪。
“枷奴园是天启帝国建立时,陛下以权柄为凿,亲自从现实空间里剥离出来的一块绝地。它的核心防御并非简单的密钥把守。陛下将囚禁、驯化乃至遗忘这些概念,如同最高明的炼金术,熔铸进了那片空间本身的规则里。任何试图从物理或常规魔法层面开启通道的行为都会立刻引发规则反噬,并招致最彻底的剿灭。”
安比尔听得脊背发凉,但老师的语气转为松快,仿佛刚刚只是吓他。
“老师也参与了当年的构筑,所以碰巧掌握些秘密节点,虽然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但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扇门。”维瑟拉尔对认真听讲的学生微微一笑。
“而是一扇窗。一扇只能让你单向窥视,无法传递任何信息,或是进行任何干预的窗。它极不稳定,只能维持片刻,并且我们需要承担被规则擦伤的风险。”
他慵懒得似在问要不要在火鸡腿儿上多加一勺有点烧糊的酱汁:“所以您还坚持这个愿望吗,小殿下?”
安比尔并不完全明白老师说的“风险”是什么,但他确实很任性地想去。
“我坚持。”
“很好,那么你得答应我,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不准偷懒,也不准问蠢问题哦?”
“唔……”安比尔有些脸红,“好。”
法阵接续。
内蕴星芒的粉末、回响着空灵歌谣的液体、承载着微型雷暴的龙蜕碎片……被逐一取出,在无形的力量下碾磨并调和。
维瑟拉尔以指尖为笔,以材料为墨,在房间的星图上绘制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魔力不再呼啸,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呻吟。整个过程,维瑟拉尔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甚至额角渗出了一滴细小的汗珠,沿着他的侧脸滑下。
空间系术法是一场以规则为颜料的神圣绘画,而现在的他连理解一个笔触都做不到。
“最后一步,需要一滴引路的血,殿下,去你想去的地方。所以得是承载最鲜明记忆烙印的那一滴,不要想孚兰这个名字,去想关于他的,哪怕不那么愉快的,但最让你印象深刻的记忆。”
安比尔繁杂的思绪突然被这句话止住,他缓缓闭上眼,指尖抵在唇边一咬,血珠渗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想到黑森林的屠杀,精灵绝境中的宣誓,或者是高台上冰冷的判决,那些不愉快,却鲜活,但记忆却滑向了一个有些闷闷的雨天,那时,孚兰还没有开始做噩梦,他还是芙芙。
连日来冒险乱窜,安比尔的皮毛染上了一种顽固的孢子菌,漂亮的白绒毛上长出了恶心的霉斑。“可能会终身留下黯斑”,阿光姐姐的诊断让向来爱惜外表的小鹿彻底蔫了,它把头埋进前蹄,拒绝进食,仿佛世界末日。
孚兰.西宁见它抑郁得要死,也塌了天。
他跑去自学十二卷精灵医书,甚至溜去人类城镇四处打听,最后带回一个女巫遗留的魔药偏方:用在午夜绽放的“星露花”花蕊炼制霜膏,淡化斑痕。
谁要相信邪恶女巫的方子啊!可一向机灵的小精灵犯了轴,推开瞎捣乱的莫雷萨,独自守在迪恩卡尔最潮湿阴暗的根系角落蹲蘑菇,等了整整四个夜晚,被毒虫叮得满手红肿的包,又打了一连串安比尔在鹿窝里都能听见的响亮的喷嚏。
笨死了,安比尔也打了个喷嚏,不治了吧,大不了出门顶个毯子遮遮,天呐,想想都好丑。
花终于开了。
孚兰.西宁又不知哪儿淘来了特质炼药炉,捣药时困得脑袋上生了毛线,又是七荤八素的两天,他自己试了下没毒,就给安比尔敷上,然后抱着那块绒毛一直吹气。“等着!我铁定搞定它。”小孚兰信誓旦旦保证。
其实安比尔知道,孚兰.西宁虽然臭美,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大家的外貌,安比尔哪怕被孢子菌啃成了僵尸鹿也……不这不可以!药有没有效呢?记不清了,也可能是孚兰用的其它昏招起了作用。
但他会永远记得那个清晨。刚醒来,晨光稀薄,它的闷闷不乐还没消化干净,却见孚兰的脑袋搭在它的背上,柔软又温暖,脸上还带着胜券在握的臭屁笑容……哪怕眼睛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手背上全是红点和干涸的泥渍,袖口还沾着点儿蛛网。
狼狈永远与他无关,他永远所向披靡。
那就是最纯粹最耀眼的孚兰.西宁。
悬浮的龙血骤然被无数银色光线缠绕,维瑟拉尔双手虚合,吟诵出一串音节古老的咒文。刹那间,密室中所有旋转的星图猛地向内收缩,一声极其轻微的“喀咔”声,窗玻璃上绽开第一道裂痕。
安比尔没料到场景会转换得如此突兀,他还没从那甜美记忆中醒来,赶忙闭了眼,恐惧看到任何噩梦般的景象。
“快去快回,小殿下。”老师笑意盈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彷徨,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时间不等人哦。”
安比尔不动了。
面前是一个狭窄的石室,石壁上蚀刻满禁锢符文。
孚兰.西宁静静蜷在角落,身上搭着条薄毯,闭着眼,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脸颊投下两小片扇子样的阴影。
听起来,他呼吸轻浅,看起来,胸膛轻微起伏,但幸好嘴唇并未痛苦地紧抿,是自然闭合的,睡颜甚至透着一丝有些怪异的平和。
安比尔满心满意沉浸在“大松口气”的感受中,忽视了这种不协调。
精灵的一只手露在毯外,腕上扣着枷锁,链条另一端没入地面的石环。他赤着脚,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脚踝上有些细小鞭痕,翅膀根部也凝结着暗沉的血珠,但破溃处似乎被治疗过,并未显出难以弥补的溃烂。
安比尔眼睛有些酸涩,可他马上告诉自己,这已经比最坏的结果体面了千百倍,没关系,接回来养养就会好了。
他就这样松开了紧绷的唇和刻意挺直的脊背,伪装的镇静就此崩溃。
他突然不在乎了,不在乎让老师看见自己对这个奴隶近乎失控的在乎与... ...想念。
是的,他想清楚了。
孚兰.西宁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蠢货,一个自以为精通算计的赌徒,一个童话书看多了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