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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群星倒映命运 为什么要这 ...

  •   孚兰.西宁是一个记忆很差劲的精灵。嘿,这是有理由的,他为自己解释,因为我总是拿到超前点播,然后必须快速忘掉它们。

      将那些庞大的记忆快速扔进时间切片里,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喵~

      你是唯一一个接收到我的求救信,但是脑子没有变成小鱼干的孩子,喵喵~

      孚兰氏切片.奶牛猫幻影舔舔爪子,如此评价。

      命运的能量是如此庞大,冯.骸的一条问题都有一颗纯净心脏那样沉重,而那夜,十岁的孚兰.西宁仅仅是在醒来时被波及了一瞬间,就差点被十几年坍缩成一线的时光逼成疯子。

      世间唯有“时间”本身可以将过去和未来随意搓圆捏扁,祂可以化为远古通天蟒的切片幻影,拟态为坍陷地底千年的海之国度残片,或是一只尚未出生的奶牛猫。

      但祂还是只能日复一日地数着自己枝丫上丰饶的预言果实,祂知道水果中出现了腐烂变质的东西,可是笨蛋精灵们只知道恭恭敬敬侍奉果子们,却无法剔除它们。

      风吹响银铃,祂不可泄密。

      直至那一夜,星星在跳舞,祂被小精灵看到了。

      祂和黑头发的小精灵完成了交易,而未来笔记是附带赠品。

      那是悬浮在孚兰脑中的一本书——在被动的做了“未来”的梦境后,孚兰会麻溜将他们打包扔进切片废墟里,他若忍不住好奇瞥视了一眼,这本奇幻小说也就结束了——而他会在梦中抓住线索,在笔记中写下词句,带回现世。

      虽说不可泄密,但亲爱的孚兰.西宁愿意破例给我们看一些绝密的句子。

      比如“说真话”,真是潦草的提示,孚兰苦恼。

      比如“他死亡=镜像坍塌”,嘿,这可不好玩,孚兰吓得揉揉芙芙的鹿角。

      比如“银色长角、半血龙、坏心眼的小骗子、‘以骸、努米尔、以诺’……”这些都是一个人,孚兰说,我都想用它写本小说了,主人公铁定会被观众姥爷扔香蕉皮。

      比如……

      比如:孚兰.西宁,你的未来,不,世界的未来唯有(划线)一条路,你将孤身一人抵临圣城(划线),打了好几个圈的“安比尔”,而后跟着字迹扭曲的几乎跳起来的“枷奴园”,不知所云的“权柄”,“金玫瑰海底”,“饲龙”,墨渍晕染的“银临亲王”,颤抖的“不要直视血月”,以及“这是你的命运”。

      ——命运就是有谁注定会潜入巨渊的腹肋,触及最深最幽暗之处,成为一柄破开黑暗的长刀,哪怕长刀注定会在泥泞腐朽。

      写下这些话,我当时一定非常非常恐惧,孚兰想,要不就喝了两大桶金露酒壮胆。

      《小怪物百科全书》上应该写:记忆不好的精灵都有颗容易惊慌失措、失魂落魄的心脏。不然拿什么来形容,当他发现几年间的梦都没能推翻这命运时的感受呢?

      这次,孚兰.西宁遵循那些指引,站在命运的轨道,坐上了末班的载具,爱他的人去不复返,焦枯的巨木是最后的停靠站,他知道,这次和以往的冒险不同,再也没有返程票了。

      疼痛。

      孚兰没有这样纯粹地被为了折磨而折磨过。

      从他故意被俘虏开始,虽然名为安比尔人类的刻意维护让他躲过了审讯,但所有接触他的人类,都会故意撕扯他的伤口,并嗤嗤的笑,他的月光鹿项链也被随意扯掉。

      那些几乎是纯粹的恶意。

      而“孚兰氏”在他左眼视野里彻底消失的刹那,那道崩裂空间连带着整个森林的悲鸣,让他的灵魂被剪成两半。

      真痛苦啊。

      孚兰在无尽的梦魇中浮沉,他想真正睡过去,哪怕在那逝去的森林里片刻小憩,但他听到他们商量在怎么“封禁自己”。

      于是浮动在空气中呼吸一般的言灵慢慢离他而去了,他被迫变成了一个刚会爬行的婴孩,什么也抓不住,被扔在了无尽恶意的人堆里。

      他们给他带上面罩,剥夺了视力。

      他们给他穿上了带咒语的束缚衣,困住了手脚。

      热爱自由和天空的精灵少年,至此以后,除了呼吸,什么也决定不了。孚兰在无边的黑暗里,嗅闻着带着海腥味的风,那和白河总是不同的,但他知道之后很长的一段时光,这都会是自己嗅到的最好闻的味道了。

      以及他已经用“触觉”记住的这个人类小孩的轮廓。我们注定再会,如果我还没疯掉,他想。

      是骨折的疼痛。

      孚兰有一种自己是闷在包装布中一件廉价货物的错觉,随着巨轮在深海颠簸,驶向不可知之处。

      他有时在黑暗中清醒片刻,有时又坠回到巨木图书馆,在灯下读一本人类航海的书,或是捏着新学的元素言灵不自量力的挑战蛟龙,溜去兽人部落尝他们的麦芽酒但一碰便醉……

      再次感知到动弹不得的身体时,他知道自己彻底清醒过来,而那只捏着自己的有点温暖的小孩儿的手彻底消失了。

      依旧是无边的黑色,和他六岁前的时光一模一样。

      翅膀硌上一根木柱,他的手脚被捡起来,套进了带符文的铁枷中,冰凉和沉甸坠在肢体的端点,他被锁在了阴湿的牢房中,鼻尖充斥着血和腐肉的味道。

      “孚兰?忘了这个童话里的扯淡名字吧,以后你就是这里的第两千一百二十只臭狗了。”孚兰听到一个人在他耳边低语,那声音像是撕裂的声带里崩裂出来的。

      “介绍一下,漂亮的小蛾子,我是你未来的礼仪教官,教你怎么像只狗一样过活,你可以叫我黑斑,虽然你这嘴也不一定用得上了。”

      “哦,还有这没用的器官,漂亮小蛾子。”

      啊!

      身体下意识向前绷直了一瞬,铁勾穿透羽翼,固定翅根,扯出骨肉翻滚的线,创口涌出的热血打湿束缚衣,孚兰像虾一样拱起脊背。

      他却在这个时候想,他战死的父亲曾经一定,一定比现在的自己更加疼痛。

      如果前路注定曲折深邃,也有爱他的人替他趟过。

      “我是真恶心你这么脏臭了还跟个娘么儿似的脸蛋,跟我这条大疤脸不一样,不过没关系,等鞭子抽上去会非常非常爽。”

      那双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孚兰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记住了这个声音和触感。

      黑斑,孚兰手指搭上未来笔记中,扭曲而恐惧的“枷奴园”那三个字,在曾经那些一触即溃的梦境里,我是不是也记住过你。

      感官剥夺,和心理的掌控。在融入帝国的脏腑前,他注定要将这些都体验一遍。

      “我是这儿的荣誉教官,而你是一对一的学员,小子,我们有很多的时间相处,”他听到黑斑贴在他耳边喃喃,“不过我得注意不要让你烂掉了,我的心肝。”

      建立在奴隶躯体上的铁血帝国,会有一套完善的奴役制度。它不是为了审讯消息、产生经济价值或是单纯的取乐,它是要让人性直面恐惧。

      直面恐惧,所以人性消失。

      它要将反抗只会带来疼痛的认知烙印进你的骨髓,它要让你明白只有臣服主人可以躲避鞭笞,它要剥离一切值得讴歌的人性的美好。

      是孤寂。

      孚兰被遗弃在足以令人发疯的黑暗与死寂中,时间的感知被剥离们,只余下翅膀被洞穿的疼痛,饥饿与口渴回到这具肉体凡胎。

      他将精神缓慢沉入残存的最后一点“时间夹片”中,借着那点灵魂烛火的微光,将可能经历的酷刑拆解入腹,他显得沉默而专注,而母亲的睡前歌谣守护着这片夹缝。

      他想,该怎样扮演才能够保护着那点烛火不熄,骗过这套可怖的奴隶制度?

      这套由冯.骸,那个传闻中奴隶起家的帝王,亲手缔造巩固的奴隶制度。

      “心肝小蛾子,”那是孚兰几天来唯一听到的声音,“看来我小瞧你了点,很能忍受黑暗嘛,没有像那些小布丁一样涕泗横流?”

      孚兰转向了发声之处,他的听力依旧是敏锐的,毕竟他是这样度过最幼小的那段时间。

      “我真想把你的眼睛抠出来,但很可惜那是帝国的财产。”孚兰感觉面罩被取下,铺面的空气混浊不堪,卡在嘴间的噤声咒被解开,换成了冰冷的带咒语的口枷,“我真想灌哑你的喉咙,但很不幸,那些主人们会希望听到这张漂亮的嘴说话。”

      “这里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说不出‘言灵’,也有九十九种办法将你从濒死的解脱中抓回来。”光线刺入眼睛,右眼被解放,孚兰艰难地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如他所说,一条巨大的刀疤贯穿这张嶙峋的脸,他精悍强壮,天然是一个屠夫,指缝中满是血痂。

      “我在青铜世纪就干这活儿了,”黑斑大笑了起来,“没有我训不出来的东西,连骨头最硬的佣兵也能学会舔我的脚尖。”

      孚兰听到了那条铁鞭拖曳在地的声音,他闭上眼,被翻过身去,双手的铁链缠绕在背后的木柱上。

      “记住这些疼痛吧!把他们刻到你的骨头里!”黑斑神经质地抽动右眼,手中铁鞭高高扬起,“小奴隶,这是主人的赏赐!”

      孚兰的呼吸逐渐急促,渗人的破空声转瞬而至“啪——”,铁鞭抽在了他紧绷的侧腰,皮肤撕裂的疼痛滚烫地炸开。

      精灵刚解禁的喉咙中发出了喑哑嘶吼,他以为自己被劈成了两半,可他还在那根纹丝不动的木柱前,苍白的手脚在镣铐中挣扎,羽翼在挣扎中战栗,但这些都于事无补。

      “你是什么!是主人脚下的狗!你会反抗吗?啊!想继续品尝鞭笞吗!”黑斑的爆呵在耳边炸开,“你永远出不去!小狗,你在变成狗之前永远无法离开!”

      “你永远无法离开!”

      孚兰在几近疯狂的混沌中用尽全力护住那几欲弹射而出的时间夹片,他最后的依仗,虽然它很想保护他。

      可是他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啪——”第二鞭劈开失去防护的后脊,勾起染血的片片羽毛,固定身体的铁钩将他撕裂开。

      这一次,孚兰眼前出现了几秒的空白。

      他身处滚烫的雪原孤岛,刺白霜花沾满视野,而他孤家寡人,骨血彻寒。

      “啊————”野兽一般的惨嚎,这是我发出的声音吗?原来能这样的撕心裂肺啊。

      那几乎不该是嗓音如清泉的精灵发出的声响,也本不该是一个十五岁的精灵少年应背负的痛苦。

      可是,倘诺帝国的铁骑是建立在这些之上。

      倘若唯奴颜媚骨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那再华丽的宫宇也只有腐烂的根基,再凌驾万物的统治也只会是错误。

      他的世界一片模糊,脑袋眩晕得要炸开,冷汗混血,顺着发抖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渗进千万人踩过的裂隙中。

      他似乎离开这个破烂的躯壳,飞跨过水汽蒸腾的洪泽拉流域巨川,走遍那些载歌载舞的部落,弱小的灵魂们本也能自然生长,生长的万物支撑起他。

      总有一天,终有一天,孤立无援的精灵会淬炼为开锋的刀刃。

      但他,他现在必须藏起那刀片。

      孚兰颤抖着将最后的“时间夹片”紧紧裹在灵魂之中,痛苦让他发疯,但死去一个“黑斑”没有什么作用,会有其它千千万万个“黑斑”。

      哪怕他几乎因此而死。

      “你是个好孩子。”黑斑将奄奄一息的精灵解开,孚兰几乎是软倒在地,眼睛失焦,喉咙间发出本能地抽气声。三道鞭痕贯穿孚兰的后背腰腹,平原撕开地缝,渗出血红的肌理。

      屠宰场般的牢房,剥皮架样的木柱,啜饮血浆的砖墙。屠夫跪立,羔羊头颅搁在膝头,铁环叮铃脆响。

      黑斑抚摸着精灵被血浸透的黑发和鲜血淋漓的伤口,他被刀疤撕开的脸上出现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悯的神情。

      羔羊在屠夫手掌下本能地浑身颤抖,惨白如纸的脸颊上,漆黑眼瞳缀着寒芒。

      “做的很好,也忍耐得很好,我的孩子... ...现在我来赐予你治疗,圣皇赐予你惩戒,也允许你的痛苦得到缓解……孩子,你可以向圣光祷告、哭泣。”

      黑斑刻意放缓的怪异声线在空荡荡的腔室回响,混着精灵一阵阵的气音。

      “你要记住,学会说话的孩子都能有奖励。”

      天花板墙皮霉斑脱落,那是嶙峋而不详的诗画,羔羊右眼的寒芒沉了下去,被乖巧的空掩盖。

      “好孩子,嗯好孩子,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群星倒映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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