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37、温泉疗伤生悸动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温泉疗伤生悸动

　　江照野是被一阵温热的水汽呛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后背的灼痛感仍在，但那蚀骨的麻痹感却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熨帖着每一寸受损的皮肉。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晃动的水汽，像一层朦胧的白纱，将周围的景象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醒了？”陆清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别乱动，伤口刚清理过。”

　　江照野转动眼珠，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平滑的岩石上，身下垫着干燥的麻布，后背的伤口处敷着一层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药香。而他身处的地方，竟是一处天然温泉，泉水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将整个山洞都笼罩在氤氲之中。

　　“这是……”他想撑起身，却被陆清弦按住肩膀。

　　“焚心谷的地热温泉，里面含有硫磺和多种矿物质，能抑制蛊毒扩散。”陆清弦正蹲在温泉边，手里拿着块布巾，在泉水中浸湿后拧干，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的手臂，“阿古拉说这是附近唯一能暂时压制蚀骨蛊毒的地方，我就把你带过来了。”

　　江照野这才注意到，陆清弦的玄色衣袍脱了一半，露出精瘦的肩背，上面沾着不少泥浆和血污，显然是刚才背着他穿越山谷时蹭到的。他的侧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专注的神情落在自己的伤口上。

　　“祭坛那边……”江照野想起正事，急道，“鸦九和那个叛徒祭司……”

　　“暂时没事。”陆清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背的药膏，确认没有脱落，“他们在准备祭祀仪式，至少要到明日午时才会动手。我们还有时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的伤更重要，蚀骨蛊的毒素已经侵入心脉，若不尽快清除，会留下终身隐患。”

　　江照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发暖。他想起昏迷前自己说的半句话，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幸好水汽朦胧，没让陆清弦看出异样。“那……谢谢你了。”

　　陆清弦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陶罐，倒出一碗深绿色的药汁，递到他嘴边：“阿古拉配的解毒汤，有点苦，忍着点。”

　　药汁确实很苦，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江照野皱着眉，刚想一口气咽下去，却被苦得差点呛到。陆清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慢点喝。”他的气息拂过江照野的耳畔，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草药的清苦，竟让江照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不容易喝完药，江照野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陆清弦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颗蜜饯，塞进他嘴里——是桂花味的，甜香瞬间驱散了苦涩，在舌尖化开。

　　“你还带了这东西？”江照野有些惊讶。

　　“阿古拉给的，说是解药用。”陆清弦的耳根在水汽中泛起淡淡的红，避开了他的目光，“你先歇着，我去处理下伤口。”

　　江照野这才发现，陆清弦的手臂上也有好几道伤口，虽然没自己的严重，但被泉水泡得发白，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显然是刚才为了保护他，被蚀骨蛊划伤的。“你不先上药？”

　　“不碍事。”陆清弦转身走向温泉的另一边，背对着他坐下，将受伤的手臂浸入泉水中。泉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他闷哼了一声，显然伤口碰到热水很疼。

　　江照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蜀王陵初遇到现在，好像每次有危险，陆清弦都会下意识地护着他，而自己刚才为他挡下那只蚀骨蛊，或许只是……只是不想欠他太多。

　　他这样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陆清弦身上流连。水汽模糊了对方的轮廓，却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脊背，没入腰间的衣料里，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江照野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向洞顶的钟乳石。

　　“你……后背还疼吗？”陆清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些微的不自然。

　　“好多了。”江照野干咳一声，“你的伤……要不我帮你上药？”

　　陆清弦显然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江照野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唐突，没再坚持，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泉水冒泡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水汽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带着种奇异的暧昧。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清弦处理好伤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该换药了。”

　　江照野依言翻过身，趴在岩石上。后背的药膏已经被泉水泡软，陆清弦用布巾轻轻擦拭掉残留的药膏，动作格外小心，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着泉水的温热和自己的微凉，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能有点疼，忍着点。”陆清弦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

　　江照野“嗯”了一声，把脸埋在臂弯里。新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带着清凉的刺痛感，他忍不住绷紧了身体。陆清弦察觉到了，动作放得更轻，指尖带着灵气，缓缓揉按着伤口周围的皮肤，试图减轻他的痛苦。

　　灵气温和地渗入皮肉，驱散了刺痛，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江照野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他能清晰地闻到陆清弦身上的气息，是草药、泉水和淡淡皂角混合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陆清弦。”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江照野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模糊，“朋友？还是……对手？”

　　陆清弦的动作顿了一下，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你觉得呢？”

　　江照野被问住了。他想起在屋顶月下共饮的酒，想起那句“我们不是朋友”的冰冷，想起吊桥上紧握的手，想起刚才为彼此挡下的危险……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他一时说不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

　　陆清弦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换好药，用干净的布条将他的后背缠好。江照野翻过身时，看到他正低头收拾药罐，侧脸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天色不早了，你先睡会儿。”陆清弦站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我守着。”

　　江照野确实累了，蛊毒带来的虚弱和刚才的悸动让他身心俱疲。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他能听到陆清弦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和泉水的冒泡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静的歌谣。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陆清弦靠在岩石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软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月光透过山洞顶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褪去了平时的清冷和疏离。

　　江照野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悄悄地伸出手，想要抚平陆清弦皱着的眉头，指尖却在快要碰到他脸颊时停住了。

　　他在做什么？

　　江照野猛地收回手，脸颊烫得惊人。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或许，有些界限，从他为陆清弦挡下那只蚀骨蛊开始，就已经模糊了。

　　或许，有些情愫，在这温泉氤氲的水汽里，正悄悄地生根发芽。

　　山洞外传来夜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带着焚心谷特有的硫磺气息。江照野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乡，梦里有月光，有吊脚楼，有并肩作战的身影，还有……陆清弦带着水汽的眼睛。

　　这一夜，焚心谷的地火依旧燃烧，噬心蛊的阴影尚未散去，但在这小小的温泉山洞里，却有着片刻的安宁，和一丝悄然滋生的悸动，像泉水里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温柔地包裹住两个年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