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十万大山迷雾浓 第三十二章 ...
-
第三十二章十万大山迷雾浓
梧州城的鸡叫头遍时,江照野和陆清弦已经踏上了前往十万大山的路。阿古拉派来的向导是个沉默的苗家少年,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驱虫的草药和干粮,脚步轻快得像只山鹿,在蜿蜒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这雾也太大了。”江照野扯了扯被雾气打湿的衣领,眼前的能见度不足五尺,连身边陆清弦的身影都变得模糊。十万大山的晨雾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杂着不知名的花香,吸入肺里凉丝丝的,却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沉。
陆清弦从怀里摸出块聚灵玉碎片,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周围的雾气稍稍退散了些:“这不是普通的雾,里面混了‘迷魂瘴’,长时间吸入会让人产生幻觉。”他将玉碎片往江照野那边递了递,“靠近点。”
江照野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聚灵玉的寒气驱散了黏在身上的湿意,也让他清晰地闻到了陆清弦衣袍上的草药味,心里莫名安定了些。“苗疆的雾气都这么邪门?”
“十万大山是瘴气的源头,尤其是这几年焚心谷的地火异动,山里的瘴气越来越凶。”少年向导突然开口,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上个月有队中原的商队进山,到现在都没出来,估计是陷在雾里了。”
江照野心里一紧:“陷在雾里会怎么样?”
“要么饿死,要么……被山鬼拖走。”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山里的老人们说,雾大的时候,山鬼会出来勾人,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头。”
陆清弦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向雾气深处。他的听觉比常人敏锐,隐约能听到雾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草鞋在落叶上踩过,却始终看不到人影。“别说话,跟着我。”他低声对江照野说,软剑悄悄出鞘半寸,玄色的剑穗在雾中轻轻晃动。
山道渐渐变得陡峭,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扭曲的手。雾气中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有时像女人的低笑,有时像孩童的啼哭,若即若离,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照野的金刚伞始终半开着,伞骨上的银针随时准备射出。他紧盯着陆清弦的背影,看着对方玄色衣袍在雾中起伏,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像极了在蜀王陵的暗河里,他也是这样跟着陆清弦的脚步,一步步走出绝境。
“小心脚下!”陆清弦突然低喝一声,伸手拽住江照野的胳膊。
江照野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差点踩空——脚下竟是个深不见底的山涧,雾气从涧底涌上来,带着股阴冷的风。他吓出一身冷汗,低头看了眼被陆清弦攥住的手腕,对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了。”
陆清弦没说话,只是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山涧的边缘,示意他先走。少年向导看着这一幕,嘴角悄悄勾了勾,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雾气渐渐淡了些,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少年指着前方一片掩映在竹林里的吊脚楼:“那是‘雾隐寨’,过了寨门,才算真正进了十万大山的腹地。”
雾隐寨的寨门是用楠木做的,上面挂着骷髅头和兽骨,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几个穿着兽皮的苗兵守在门口,手里握着长矛,矛头涂着暗红色的漆,看着像是剧毒。
“站住!”为首的苗兵拦住他们,目光在江照野和陆清弦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汉人?这里不欢迎外人!”
陆清弦拿出阿古拉给的青铜令牌,递了过去。苗兵看到令牌上的凤凰花,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皱着眉:“门主有令,只让带两个人进山,这小子是谁?”他指的是少年向导。
“我是门主的贴身向导,阿木。”少年掏出块刻着蛇形花纹的木牌,“不信你们可以验。”
苗兵检查了木牌,又警惕地打量了江照野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让开道路:“进去吧,记住规矩,不许乱闯禁地,不许碰寨里的姑娘,不然别怪我们的蛊虫不客气!”
走进寨门,江照野才发现雾隐寨比想象中热闹。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穿着百褶裙的苗女在楼上晾晒蜡染,孩子们光着脚丫在石板路上追逐,空气中弥漫着米酒和酸汤鱼的香气,倒比外面的雾气显得有人情味。
但这份热闹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无论是苗女还是孩童,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像是在打量两件稀奇的物件。有几个老人坐在火塘边,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转动着骷髅头串成的法器,目光阴沉沉的。
“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们。”江照野压低声音,看着一个苗女迅速将晾在外面的草药收了进去,那草药他认得,是解蛊毒的“醒心草”。
“苗疆各寨都排外,尤其是雾隐寨,当年跟中原的商队起过冲突,死了不少人。”阿木解释道,“我们尽快穿过寨子,去后山的‘一线天’,那里能避开瘴气最浓的地段。”
穿过寨子中心的广场时,江照野突然被一阵哭声吸引。广场中央的榕树下,几个苗民正围着个躺在竹榻上的少年,少年脸色发青,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眼看就不行了。
“是‘缠身蛊’。”阿木的脸色沉了下去,“这几天寨里已经有三个人得了这种病,查不出是谁下的蛊。”
江照野注意到,少年的脖颈上有个细小的红点,像被蚊子叮过,周围的皮肤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能救吗?”
“难。”阿木摇头,“缠身蛊会啃食人的五脏六腑,发作起来活不过三个时辰,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有守陵人的血脉,用灵气逼出蛊虫。”
江照野看向陆清弦,对方的眉头正紧紧皱着,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显然也在犹豫。苗兵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汉人,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陆清弦没理会苗兵,突然上前一步,指尖按在少年的眉心。聚灵玉的寒气瞬间涌入少年体内,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脖颈上的红点突然鼓起,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哇!”
随着一声啼哭,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从红点里钻了出来,落在地上,很快被陆清弦用剑挑飞,钉在石板上。虫子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化成一滩黑水。
少年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也缓和了些,虽然依旧虚弱,却明显有了气息。围着的苗民都惊呆了,看向陆清弦的目光从敌意变成了敬畏。
“你……你是守陵人?”为首的苗兵结结巴巴地问。
陆清弦没回答,只是收回手,转身对江照野说:“走吧。”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个苗兵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个竹筒,递给陆清弦:“这是……这是我们寨的‘避瘴酒’,能防山里的瘴气,多谢……多谢恩公。”
陆清弦接过竹筒,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离开雾隐寨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雾气彻底散去,十万大山的真容终于显露出来。连绵的山峦像条绿色的巨龙,盘踞在岭南大地上,山顶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白云,神秘而威严。
“前面就是瘴气最浓的‘迷魂涧’。”阿木指着两山之间的峡谷,那里翻滚着灰白色的雾气,几乎看不到底,“我们得从涧上的吊桥过去,小心点,那桥年久失修,而且……”
“而且什么?”江照野追问。
“而且据说桥下面有‘雾鬼’,专拉过桥的人。”阿木的声音有些发颤,“上个月有个采药人掉下去,第二天尸体就浮在涧边,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江照野心里发毛,刚要说话,就看到陆清弦已经踏上了吊桥。吊桥是用藤蔓和木板做的,踩上去摇摇晃晃,木板之间的缝隙能看到下面翻滚的瘴气,深不见底。
“喂,你慢点!”江照野赶紧跟上去,金刚伞的伞尖在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桥看着就不结实……”
话音未落,吊桥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了一把。江照野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陆清弦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陆清弦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照野死死攥住他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指尖冰冷,却异常有力。他低头看向桥下,瘴气中似乎有无数只手在挥舞,隐约能听到女人的笑声,凄厉而诡异。
“别往下看!”陆清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我,往前走!”
江照野抬起头,撞进陆清弦的眼睛里。对方的眼神在阳光下异常明亮,像洗过的黑曜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定了定神,跟着陆清弦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吊桥还在晃动,雾气中的笑声越来越近,却始终没能再靠近他们分毫。当两人终于踏上对岸的土地时,江照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陆清弦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没事了。”陆清弦松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抚。
江照野深吸一口气,看着身后依旧在晃动的吊桥和翻滚的瘴气,突然觉得这十万大山的迷雾,不仅藏着危险,或许还藏着些别的东西——比如刚才在吊桥上,陆清弦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比如自己此刻加速的心跳。
阿木随后也过了桥,看着他们,咧嘴笑了:“都说汉人胆子小,看来不是真的。”
江照野瞪了他一眼,刚要反驳,就听到陆清弦说:“前面的路更难走,打起精神来。”
他抬头望去,前方的山路隐没在更深的雾气里,十万大山的腹地,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待着他们走进这重重迷雾之中。而焚心谷的地火,噬心蛊的秘密,还有寒鸦宫的踪迹,都藏在那雾气的尽头,等待着被揭开。
江照野握紧了腰间的金刚伞,又摸了摸怀里的青铜令牌,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陆清弦的脚步。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就有勇气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