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33、“跟紧我，别乱碰”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跟紧我，别乱碰”

　　迷魂涧的瘴气还没散尽，江照野的靴底就沾上了第一片诡异的落叶。那叶子是紫黑色的，边缘卷成螺旋状，像只蜷缩的毒虫，他刚想用剑挑开，手腕就被陆清弦一把攥住。

　　“别碰。”陆清弦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冰凉，“这是‘噬骨叶’，汁水能蚀穿铁甲，苗疆人用来做蛊毒引子的。”他俯身从背篓里摸出块干燥的麻布，小心翼翼地将落叶扫到路边，动作轻得像在处理易碎的瓷器。

　　江照野缩回手，看着自己刚才差点碰到叶子的指尖，后颈一阵发麻。这已经是进入十万大山腹地后，陆清弦第三次阻止他触碰路边的东西了——第一次是朵会眨眼的蓝色小花，第二次是块渗着血丝的石头，此刻想来，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说冰块脸，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啃完了一整本《苗疆毒物大全》？”江照野啧了一声，却还是下意识往陆清弦身边靠了靠，“这破山里到底有多少不能碰的东西？”

　　陆清弦没回头，只是拨开挡路的藤蔓，玄色衣袖扫过灌木，惊起几只色彩斑斓的飞虫。“比你能想到的多。”他侧过脸，目光扫过江照野的靴底，“刚才过吊桥时沾的瘴气还没散，踩着落叶走路小心些，别让汁水渗进鞋里。”

　　阿木在前面引路，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笑：“陆公子懂的比我们苗寨的老人还多呢。”他指了指前方缠绕着白色蛛网的树丛，“前面是‘缠魂林’，那网看着软，其实比铁线还韧，被缠上就会被‘网蛊’啃得只剩骨头，得跟着我踩的脚印走。”

　　江照野顺着他的脚印看去，只见阿木每一步都踩在露出地面的青石板上，那些石板被磨得光滑，边缘刻着模糊的符文，显然是苗疆人特意设下的安全路径。他刚想迈步，就被陆清弦拽住后领往旁边一带——原来他脚下那块石板看着完好，边缘却有圈极细的黑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看清了再动。”陆清弦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这林子里的石板有一半是陷阱，上面铺着伪装的苔藓，踩错一步就会触发机关，放出藏在地下的‘千足蛊’。”

　　江照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他怀里，连忙稳住身形，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知道了知道了，小爷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嘴上嘟囔着，脚步却老实了许多，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清弦的脚印，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处陷阱。

　　缠魂林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晃动，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江照野注意到，陆清弦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尖微微发力，显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而他自己的金刚伞也一直半开着，伞骨上的银针随时准备射出。

　　走到林子中央时，江照野突然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吸引。那香气甜得发腻，像是掺了蜜的桂花酿，从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飘来。他顺着香气望去，只见树根处开着几朵白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却泛着诡异的血红，像是在滴血。

　　“这花……”他刚想上前，就被陆清弦死死按住肩膀。

　　“‘人面花’，会模仿人声引诱人靠近，花瓣上的细毛能让人产生幻觉。”陆清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上个月雾隐寨丢了个孩子，就是被这花勾走的，找到时人已经傻了，嘴里只念叨着‘娘亲的味道’。”

　　江照野的脚步顿住了。他果然听到花丛里传来细碎的声音，像个小女孩在低声哭泣，那声音软糯委屈，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安慰。他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痛让幻觉淡了些，再仔细听，那哭声里分明夹杂着虫类振翅的嗡鸣。

　　“跟紧我，别乱看。”陆清弦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推着他往前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像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和哭声。

　　江照野僵硬地跟着他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阿木的背影，不敢再往两边瞟。直到走出缠魂林，那甜腻的香气彻底消失，他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花……真有那么邪门？”

　　“比这邪门的还多。”陆清弦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汗，前面到‘哑泉’了，那泉水不能碰，也不能喝，沾到皮肤会让人失声，严重的会变成哑巴。”

　　江照野接过帕子，看着上面绣着的简单纹样，突然觉得这一路要是没有陆清弦，自己恐怕活不过三个时辰。他想起在蜀王陵时，也是这样被对方一次次从机关和粽子手里救下，那时只觉得是巧合，现在才明白，陆清弦看似冷淡，实则比谁都细心。

　　哑泉果然像陆清弦说的那样，泉水清澈见底，却泛着诡异的蓝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沫，像结冰的油脂。岸边的石头都被染成了青灰色，寸草不生。

　　“过了哑泉，前面就是‘回魂崖’，那地方风大，要小心被吹下去。”阿木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这一路也耗费了不少心神，“崖下面就是万蛊门的地盘了，阿古拉门主应该在那里等我们。”

　　回魂崖果然名不虚传，狂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见云雾翻滚，深不见底，让人头晕目眩。崖上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过，旁边没有任何护栏，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我先过去探探路。”阿木说着就要迈步，却被陆清弦拦住。

　　“我走前面。”陆清弦的目光扫过石阶，上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还有几处松动的石块，“你在中间，江照野走最后，注意脚下。”

　　江照野刚想反驳自己不需要被保护，就看到陆清弦已经踏上了石阶。狂风掀起他的衣袍，玄色的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黑色大鸟。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脚尖先试探着踩实，再缓缓放下重心，遇到松动的石块，就用剑挑到一边。

　　“跟上。”陆清弦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踩我踩过的地方，别乱碰两边的石头，有些上面涂了‘化骨水’。”

　　阿木依言跟上，江照野深吸一口气，也踏上了石阶。狂风几乎要把他吹得站立不稳，他死死盯着陆清弦的脚印，一步一步地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走到一半时，江照野的靴底突然打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倒去。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是陆清弦。

　　对方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半个身子探过来，另一只手紧紧扒着旁边的岩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却丝毫没影响他坚定的眼神。

　　“抓紧。”陆清弦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喘息，显然这个姿势让他也很吃力。

　　江照野死死攥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稳住身形，心脏跳得更快了，却不是因为害怕。他看着陆清弦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里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突然觉得这狂风呼啸的悬崖，也没那么可怕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陆清弦皱了皱眉，把他往石阶中间拉了拉。

　　“哦……哦。”江照野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赶紧低下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踏上崖顶的平地时，两人都松了口气。江照野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陆清弦转过身，想说些什么，看到他的样子，突然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

　　阿木在一旁看得直乐，刚想打趣两句，就看到远处的山坳里走出一队人影，为首的正是阿古拉，手里拄着蛇头拐杖，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神秘。

　　“看来两位贵客平安到了。”阿古拉的声音带着笑意，“接下来的路，可就没这么好走了。”

　　江照野和陆清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陆清弦那句“跟紧我，别乱碰”，像一道无形的符咒，不仅护了他一路周全，也悄悄在他心里，刻下了更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