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令狐三斤

101、第 101 章 “我们做一

　　林乔矜的死对两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覆灭性的摧折。
　　越到这种时候，谭聿则便越逼着自己冷静。他知道江万欣赏林乔矜，这种情况下，江万受到的刺激只会比自己更多。所以他得挺直身板，成为江万的依靠，尽量帮他撑着。

　　今早闯进林乔矜家里的行为有违警局规定，虽然及时让江弈报了警，但程序上还有不合理之处，需要谭聿则亲自完善。
　　回到警局就不可避免地要遇上江弈和死去的林乔矜，谭聿则深知江万已经被透支了情绪，承受不起更多了，所以想先把人送回家。
　　刚开始谭聿则还心想着，就算江万拒绝这个提议，他也要态度强硬地把人送回家，让他远离这处阴霾，好缓一缓。

　　可江万说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只这么一句话，就让谭聿则内心的铜墙铁壁瞬间瓦解。
　　他稍稍一怔，随即失了理智一样紧紧箍着江万有些单薄的身体，连声安慰道：“我陪着你，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最终江万被谭聿则好生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去处理工作前，他特意叮嘱伊蒙留意江万的状态，一旦有异常就立马联系他。
　　伊蒙懵懂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小心按照谭聿则“不要煮咖啡”的要求，耗费巨资给他江哥买了杯甜滋滋的奶茶和一块三角奶油蛋糕。
　　听说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他觉得江万看起来需要多摄入甜食。

　　伊蒙端着奶茶钻进里间办公室时，江万正闭着眼睛靠在谭聿则的椅子里，脑袋下压着谭聿则搭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像是在补眠。
　　伊蒙没敢打搅，轻手轻脚把东西放在桌上，留了张便利贴，赶紧离开了。

　　伊蒙再次进办公室是为了给江万送午餐，他开门才发现早餐仍旧放在桌上，一口没动，便利贴也还粘在原处，江万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睡觉。
　　要不是他胸口还有明显的起伏，伊蒙都要上前探探他的鼻息了。

　　江万第三次察觉到有人进办公室是在傍晚，有人上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才费劲地醒过来，转眼看见晚霞透过窗户淹没了整间办公室，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睡了这么久？伊蒙送来的东西你一口都没吃？”谭聿则面露担忧，又探了探他的后颈。
　　江万昏沉着脑袋坐直身子，清了清嗓道：“一不留神睡久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该下班的时候了。”谭聿则说。
　　江万神游着点了点头，两秒后终于完全清醒过来，问道：“林乔矜的事……都办完了？”
　　谭聿则给他递了杯温水，边看着他喝，边道：“嗯，江弈挺配合的，不过我让陈辽加了个细致的尸检，费了些时间。”
　　嗓子因整天不进食水而隐隐作痛，江万咕咚咕咚将整杯水灌下肚后，才慢慢得到了缓解。
　　“尸检有其他发现吗？”他问。
　　谭聿则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回桌面，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江万的手无措地在座椅扶手上扣了扣，没再多问。

　　“走吧，带你去吃饭，一整天不吃东西，这怎么行？我就没看你一会儿，你就这么虐待自己，是不是？”谭聿则半怨半嗔地把人拽起来，两人十指相扣往外走。
　　“不想吃，没胃口。”江万说。
　　“实在没胃口的话，我喂你，行吗？”谭聿则走在前面，说到这里回眸朝他一笑，“看着我的脸吃饭，应该比较开胃吧？”

　　江万失笑，顺手揣上了伊蒙早上打包的奶油蛋糕。
　　“好吧，的确有用，但我现在的胃口只够我吃掉这个蛋糕，其他的就放过我吧。”
　　谭聿则丝毫不退让，两人乘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期间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最终各退一步达成共识：吃掉蛋糕后得再吃一个苹果。
　　有点勉强，但江万还是答应了。

　　警局的地库设施实在太差，灯光昏暗，空气闷沉，江万受不了，转头回电梯里，要回地面等他开车出来。
　　谭聿则答应后小跑着去开车了。

　　就那么靠在椅子里睡了一天，江万睡得浑身泛着一股懒劲儿，慢悠悠走到警局门口，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等着谭聿则。
　　橙红天空被阴云侵占得褪了色，半空刮起不小的风，树叶随风倾扬，发出一片有规律的唰唰声。
　　车库出口处传来低沉的车轮声，江万以为是谭聿则，心说动作这么快，抬眼定睛一看，车库口出来的，居然是殡仪馆的车。

　　长车碾着水泥地面从他面前缓缓而过，透过深黑色的车窗，他先看见了副驾驶戴着墨镜的江弈，随后便是车厢里看不出颜色的裹尸袋。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江万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汽车远去许久也没能回过神。
　　直到听见有人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
　　江万猛地清醒过来，转身看见谭聿则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正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喊你那么多次，也不理我……”谭聿则拉起他的手就要走。
　　江万下意识把人往回扯了扯，自己一步都没动。
　　谭聿则回头疑惑道：“怎么了？”
　　见他一动不动，他转而打趣道：“饿得走不动了？想要我背你吗？这样吧，你叫声好听的，我就背你走一截，好不好？”
　　“谭聿则。”江万直直看着他，答非所问。

　　谭聿则发觉他不太对劲儿，忙敛去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了？”
　　江万滚了滚喉结，犹豫道：“我们……做一次吧。”
　　谭聿则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万扯了扯嘴角，话语间多了几分坚定：“我们做一次吧，我不想到死都没睡过你，那样的话，我会很遗憾的。”

　　“你……”谭聿则哑口无言，表情几经变幻，最终眼尾竟慢慢变红了。
　　“你是不是疯了，江万。”前后两句话的功夫，他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哑意。
　　他用复杂到难以解读的表情盯着江万许久，似乎是在确定他此言的认真程度。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
　　不听江万说完，谭聿则甩开他的手，转身独自上车，砰一声砸上了车门。

　　江万捏着蛋糕盒在原地驻足许久，抿了抿唇，抬脚走到副驾驶门边，试探着敲了敲车窗。
　　车内的谭聿则面色冰冷，无动于衷。

　　没得到回应的几秒钟里，江万暗自有些懊恼
　　——这种时候还想着那种事情，的确不太合适。如果只是自己想想就算了，都没确认过对方的意思就把这想法一股脑说出来了……
　　也不怪谭聿则会生气。
　　都是快死的人了，却总干些让人厌恶的事……这算不算晚节不保？
　　本来名声就差，现在好了，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谭聿则会觉得晦气吗？

　　江万隔着玻璃注视着谭聿则决绝的侧脸，发觉对方没有要消气的意思，于是收回了想去开门的手，规矩地往后退了一步，方便谭聿则开车走人。
　　想象中急切的引擎声并没有响起，只见谭聿则咬了咬后齿，伸长手臂从里面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他冷冰冰的声音随即也从门内钻出来：“就要下雨了，上车。”

　　江万脑内的胡思乱想都在这一刻被清干净了，他眼睛微微一亮，抿唇拉开车门钻进副驾，乖顺得像只兔子。

　　谭聿则从后视镜上瞥他一眼，熟练地伸手替他扣上安全带。
　　与平日不同的是，这次谭聿则特意避开了两人间的眼神交触，一言不发地完成了整套动作，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启动了汽车。

　　江万第一次领略到了谭聿则生气的威力，觉得自己像被谭聿则困在车厢内用无形的怒火炙烤着。
　　驾驶座的人明明只是沉默地看着路况，却被紧绷的下颌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出卖了心情，让江万这么一个只给别人发脾气的人都不敢随意说话，生怕再说错一个字就被连人带蛋糕扔出车窗。

　　江万侧目盯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试图以此缓解内心的不安。
　　但这法子一点用都没有，因为玻璃上能看见谭聿则的倒影。
　　很帅，但很吓人。

　　这时，江万突然想起一直拎在手中的蛋糕，像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一样，安静而缓慢地拆开了包装，悄悄用叉子挖下一块刚好能入口的大小，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递到谭聿则嘴边。
　　“要尝尝吗？伊蒙说这家的蛋糕很不错。”
　　谭聿则直直看着远处悬在半空的信号灯，目不斜视、语气平平道：“不用。”
　　“……哦。”
　　江万鼓了鼓脸，把蛋糕喂进自己口中。

　　一路上，江万没再开口说过话，独自安静地吃完一整块蛋糕，随后故意将包装盒放在显眼的位置。
　　谭聿则黑着脸，直接忽略了那个浅色蛋糕盒。
　　直到汽车缓缓滑进小区车库，停稳后谭聿则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江万才连忙拿起包装盒在他眼前晃了晃，委屈又不满道：“我都吃完了。”
　　谭聿则瞥他一眼，开门下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江万被震得闭了闭眼，没等他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已经被谭聿则从外打开了。
　　“下来。”谭聿则面如冰霜道。
　　放在以前，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但谭聿则这么做了，他又提不起半分恼意，甚至因为自己没理在先而有些发怵。

　　地库湿凉的空气涌进车内，江万莫名觉得下车之后不会有好果子吃，不由抓住了身前的安全带，强装无事道：“那什么，其实我有点饿了，要不我们找个餐厅吃饭吧？”
　　谭聿则沉着目光听他胡扯。
　　“或者……我们出去逛一逛？反正时间也还早，不用着急回家。”
　　“下车。”谭聿则帮他解开安全带，发出最后通牒。
　　江万不由自主滚了滚喉结，把自己挪下了车。

　　车门贴着身侧被关上，江万手腕一痛，被迫跟着谭聿则的步伐进了电梯厅。
　　“谭聿则，你轻点！”
　　江万被他拽进电梯，试图挣扎却毫无效果，白皙的手腕上被谭聿则压出了一圈泛红的指印。
　　不知为何，江万竟因此感到几分微妙的痛快。

　　电梯叮一声打开门，谭聿则毫不客气地把人拽出来，打开家门后掌心施力将人往里一推。
　　江万后背撞在墙上，微微发痛。
　　“谭聿则，你……唔！”
　　谭聿则发狠一般吻了上来，一手掐在他腰间，一手以虎口卡着他的下颌，强迫他仰脸接受这个侵略性极强的吻。

　　江万艰难地张开双唇，任由谭聿则探舌进来。
　　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急切又混乱，唇舌间很快溢出浓重的血腥味。
　　江万吃痛地皱起眉，刚想推开谭聿则让他冷静一下，这人就猛地停下了动作，和他稍稍拉开距离，用通红的双眼看着他。
　　责怪的话一下子全卡在嘴边，江万舔了舔唇上的破口，上前一步想继续，谭聿则却像设下陷阱的猎人一样，适时后退，让他扑了个空。

　　江万被这诱惑冲昏了脑袋，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还要做吗？”谭聿则问。
　　“你也看到了，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不会太温柔。”
　　“还想做吗？”

　　“我……”看着谭聿则眼底的猩红，江万一时间有些为难，指尖拂过他眼下的皮肤时不由有些发颤。
　　“对不起，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太喜欢你了。”
　　话音一落，为了证明自己，他收回手指，退开一步：“对不起。”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谭聿则的反应，可谭聿则也并没有如料想中一般消气，或者继续生气。
　　他垂下嘴角，面露痛苦，伸手强硬地抬起了江万的下巴。
　　“江万，我愿意和你做/爱，我想和你做/爱，但这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不是因为什么……‘你就要死了’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你明白吗？”
　　江万颤动的瞳底出现一瞬空白。
　　“你不会死的，”谭聿则和他额头相抵，声音微微发着抖，“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是一命换一命，我也会让你好好活下去。”

　　江万表情里多了几分错愕，心脏也又酸又胀。
　　“疯子……”他用哭腔评价道。
　　下一瞬，眼泪滑落脸颊，淌过唇际，被吻进谭聿则的双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