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7、旅行 你就是白长

　　林竹已经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和杜然出来旅行了——在家几千里外，和好朋友悠闲地逛着，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实在是一件美事。

　　晚上两人吃过饭后，乘车来秦淮河这边散步。

　　夜晚，热气终是退了些。
　　街旁卖小吃的商铺、摊位很多，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其中几家用音响播着广告词。林竹不必细细观察，边走边听着这些出现频率很高的小吃名：鸭油酥烧饼、牛肉锅贴、桂花糕……

　　“还吃点什么吗？”
　　“你想吃什么？就怪今天晚上吃多了，应该少吃点过来再吃的。”杜然戴了副很大的黑色粗框眼镜，几乎有她脸三分之一那么大，搭配着她烟熏妆容，不仅不古板，反而是时尚俏皮的风格。

　　“刚才吃蟹黄汤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林竹调侃她。
　　“那就少来点，只要一份牛肉锅盔和酸梅汤。”
　　林竹欣然同意。

　　空气中渗着些潮湿，林竹每走一步，就感觉到那潮意轻轻拥在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实在是很舒服。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果然那么多才子诗人都喜欢描写江南呢。”刚度过了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找工作的繁忙的大四一学年，林竹真是觉得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了。

　　“怎么还咏诗来了？我也说一句：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林竹故作严肃状，“竟然想到这样应景的诗，才女。”
　　两人都笑起来。
　　-

　　晚上回到酒店之后，两人就摊在床上了。
　　“出行都是打车，还是累成这样。”杜然有气无力地说道。
　　而林竹压根累的没回话。

　　瘫了五分钟后，两人到底是轮流的去浴室洗了澡。
　　再之后就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一会儿就回归到了深夜的感情话题——其实就是彼此分享自己大学同学间谁又和谁在一起了，怎么在一起的，自己对他们是看好还是不看好诸如这一类的事情。

　　“诶对了，后来你和陈璟联系了么？”
　　林竹心一跳，鬼使神差地答道：“没有啊。”

　　“上次见面你们聊什么了？”杜然换了个躺着的姿势，用手托住脸颊。
　　“上次？你说寒假？”
　　“废话。”

　　“其实是没说什么的，在那坐了一会儿。当时还要半年就要毕业了，问问之后打算干什么之类的...他好像更偏向于自己开一个店。”

　　杜然挤眉弄眼，“他没问问你有没有找对象？”
　　林竹想了想，老实回答道：“好像问了的。”

　　杜然恨铁不成钢，“我也想问你，怎么大学就一直没找个对象呢？你就是白长了这张脸。”

　　“没碰着合适的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然后呢？他听你说没找对象之后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呀？没说什么的。”
　　“那之后你没问他？”

　　“没问啊。彼此问这个岂不是显得很奇怪？”
　　“也是”，杜然叹了口气，“你看时间多快，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是的，林竹和杜然固然是很年轻的姑娘，才二十出头，但是回望高一也已经度过了七年之久。

　　原来两人已经认识了七年这么久。
　　这七年两人从没断过联系，而前三年的独属于高中的故事自然也在两人的脑海之中越来越淡去。

　　话题很快就换了另一个。
　　而林竹到底没有说出自己和陈璟最近的来往。

　　一定要究其原因的话，或许是她觉得按杜然的性格可能很难想象自己虽然和陈璟再见过，但相处模式完全与老同学无异——而她也懒得解释这一点，但如果杜然理解成自己要与初恋捉住重逢机会再续前缘就实在误解太深了，自己也就干脆不说了。

　　闭上眼睛之前，林竹脑海之中又浮现起那个疑问——陈璟为什么要回锦城开一家酒吧？按说陈璟上的是一所211大学，专业也是就业形势比较好的热门专业。
　　为什么要回锦城开一家酒吧呢？

　　倒不是说自己开店就一定不好，只不过要更辛苦些，至于什么自负盈亏之类的就更不必说了。
　　等她和陈璟再熟熟，她是真的很想问问陈璟是怎么想的。

　　这一趟旅行，杜然和林竹把苏杭的几个城市转了个七七八八。
　　去的时间也好，正值梅雨季过了，江南景色怡人自不必费舌赘述。

　　林竹回锦城的航班选的是下午的，回了市区到家就已经近晚上。她刚闲下来，看见杜然给她发来的消息：【看我朋友圈】。

　　杜然的朋友圈发的是这趟旅行中两人的照片。
　　杜然当然很够意思，发的合照都是两个人都很好看的照片。

　　随着手指滑动屏幕，这几天的漂亮照片一张张浮现。
　　忽然，林竹一怔——这是张两人穿着吊带裙在酒店床上拍照的照片。整个胳膊、肩膀都漏着都也无妨，但由于拍摄角度在由上自下的斜角，更显露出某些若隐若现的部位。

　　林竹有些脸热，毕竟自己很少这样打扮，更别说发在社交平台上了。尤其她和杜然的共同好友还是蛮多的，基本都是些高中同学。
　　陈璟，自然也在其中。

　　其实她还记得当时拍照的情景。
　　两人刚刚搭配了衣服、化好妆，杜然就提议去床上拍几张照再出门。两个女孩摆弄了半天，终于达到了杜然满意的效果。

　　杜然道：“不错不错，你也就是跟我在一块才能走走sexy的风格。”
　　林竹撇嘴，“饶了我吧，我可走不上sexy风格。”

　　杜然故作嫌弃地啧了一声。
　　两人就出了门。

　　难道要让杜然把这张照片删掉？
　　经过了持续三秒钟的心理斗争后，林竹回了杜然一个爱心表情并打算当作没看见这张照片。

　　这照片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林竹安慰自己。
　　陈璟和其他人不一定会看见的，林竹再次安慰自己。

　　林竹回到锦城后的第三天，就发消息给陈璟要还之前欠的那顿饭。
　　倒不是林竹多刻意在乎这事，只不过这段入职前的日子实在是难得的轻松，自然优先要招待朋友、还上饭局人情。

　　她平日无事，除了偶尔和朋友聚聚，其他就和退休了的养生阿姨生活一致。早睡早起，弹弹钢琴，摆弄摆弄盆栽——自林竹毕业后，照顾家里的花草这一大任就被她从林妈手里接了过去。

　　而消息刚一发过去，陈璟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回来了？”
　　“是，前天回来的。”

　　“奥”，陈璟拉长了音。“还算你有良心。”
　　林竹笑道：“还要请问陈大人什么时间有空方便赏脸啊。”

　　“先等等吧，我这两天一直跟供货那边在联系。”
　　既然有正事要忙，林文当然不再继续邀约。

　　“辛苦了，那你忙过这段时间再联系。”
　　陈璟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林竹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她与陈璟的微信聊天界面。

　　林竹翻着前面的聊天记录，还没用手指划几下，就到头了。是的，她和陈璟几乎没怎么在手机上聊过天。

　　她突然就想起张欣欣在宿舍上“情感小课堂”说过的一句话，真正关系纯洁的异性朋友并不多，且基本都是从小认识的，而且一定符合着一些规律：没事不聊天，有事喝点酒，其中一个有点丑。

　　这句话本就既诙谐又押韵，再加之张欣欣认真笃定的神情和她那极带有个人特色的标准东北口音，于是几个女孩顿时笑作一团。

　　而张欣欣分享的网络热门段子当然不止这一句，而个宿舍欢笑起来的场景更是数不胜数。

　　不自觉地，林竹嘴角上扬。四个人的宿舍虽不大，但实实在在承载了许多令她们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

　　然而如今毕业了，留在锦城的却只有她一个。

　　钱萱和李婷都在省内的其他市，钱萱回了家考上了当地的稳定工作，李婷当了管培生，而张欣欣就更远了，她也回了家，回到了东北。

　　她们相约不久后就要相聚，即使人到中年有了家庭也要定期进行姐妹聚会，但真真正正毕业后的第一次重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林竹外表性格都算得上文静内敛，但其实她是个极喜欢热闹的，准确的说是喜欢身边亲人好友待在一起的满足感。

　　她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趟，突又想起那日去看画展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陶艺展，于是就联系赵星芸，让她给自己推荐一处做陶艺比较好的地方。
　　赵星芸倒是很耐心地介绍了一番。

　　普通的陶艺手工坊当然可以做，但是手工坊原料不佳，工艺粗糙，制品当然就并不精良，玩玩作为体验可以，但作为给朋友的赠礼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国内相关产业链最完善的地方当然是景德镇，但毕竟不值专门去一趟，赵星芸还说如果林竹不嫌弃的话，完全可以在她的小工作室试试手。

　　林竹当然愿意，但也怕给赵星芸添麻烦。倒是赵星芸十分坚持，林竹也就应了，约定好挑时间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