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8、散步 缺少对付醉

　　陈璟到底没有直接“通知”林竹在某天某时“还饭”，而是一天的晚上七点多把林竹叫了出来，说是打发时间散步。

　　诚然，两人如今住得近，出来一起打发时间散散步实在是再方便不过。
　　林竹本来在家闲待无事，自然应了。

　　他们约着二十分钟后在附近的加油站见面，于是林竹未施粉黛，只挽起头发扎了个丸子头，戴了个树叶形状的冰晶吊坠耳环，换上衣服拿了包就出门。

　　她上衣搭了件奶白色的薄款罩衫，下半身则是件窄版的阔腿裤，配上个日常的小黑包，清爽干净、舒适休闲。

　　林竹家属于老城区，不过不影响这所在的位置还算好，离锦城中心商圈较近。人口密度高，基础设施配备的也很全。

　　但毕竟开发时间较早，走在小街小巷并没有一线城市的繁荣气派。几年前林竹家小区一拐角外的街道还是模范街，如今也有些店铺牌子也有些陈旧了，整体来看最大的特点是烟火气很重。

　　林竹收拾出门的动作已经是很利索，不过陈璟还是先站在加油站旁边等着她了。

　　纵然八月多还属于盛夏的范畴，但锦城作为一个海拔低平的北方城市，夜晚炎热暑气已消散了大半。
　　此时正是最适宜散步。
　　温度适宜，连带着林竹的心情也莫名的好。

　　还有着几十米的距离，她伸出右臂朝陈璟挥了挥。
　　于是陈璟也迈开步子朝她的方向过来。

　　两人没什么明确的目标，于是就漫无目的地走着。
　　林竹问道：“最近在干什么？”
　　“主要是准备店里的事情。”

　　“还有呢，有没有玩点什么？”
　　“偶然也去台球厅打会儿台球，其他就没什么，最近都在忙这些。”顿了顿，陈璟又补充道：“台球厅老板可有意思了，比咱们大不了几岁。看我一个人去，经常陪着我一起，东北人，口音很重，说话特逗。你别看他开台球厅，其实技术还不如我呢，真的。”

　　林竹：“那是因为你太厉害了，还是他水平太差了？”
　　陈璟故作个很吃惊的表情，“当然是我太厉害了，这还用说？”

　　林竹被逗笑。
　　如果说林竹还算得上半个宅女，那么陈璟也是一定和宅这个字不沾边的。

　　以林竹对他的了解，他更喜欢在人群之中，没事的时候总要找朋友干点什么玩点什么，更别说陈璟的朋友又很多。
　　打篮球、打台球、联机打游戏、爬山野炊、烧烤配啤酒……

　　陈璟不仅朋友多，能够和朋友一起玩的娱乐项目就更多。
　　高中三年，林竹几乎没见过陈璟一个人落单。高中如此，他现在就更应该是这样，身边有很多的朋友，总能玩的开心。

　　只不过他在锦城只念了一个高中，家也不在这里，大学也不在这里，自然没有太多交好的朋友。

　　不过时间用不了太久，陈璟就又能交到新朋友了，台球厅老板不就是他的新朋友嘛，林竹如是想。

　　天气实在好，两人只单单在路上走着，也并不嫌无聊，从为经营店所作的准备聊到高中同学的近况。

　　“张曦毕业后干什么了？”
　　“他是做策划类工作的，跟着项目做。也是刚入职吧，忙的时候挺忙，一个阶段之后就能休假。”

　　“那也挺辛苦的。”
　　“哪有什么不辛苦的事啊？”
　　林竹点点头，赞同道：“也是。”

　　陈璟歪过头来看她，“着急回家吗？干点什么去？”
　　“不急，你说干点什么？”
　　“找个清吧坐坐？”
　　林文觉得逗，毕竟提出这个邀请的人是个自己清吧即将就要开业的。

　　“也行。”
　　“本地人有什么推荐吗？”
　　林竹很认真地思考起来，说：“本地人去的次数很少，不过我知道有一家的酒水、音乐都不错。在我大学附近，大学时很多同学都爱去那。”
　　“那就去。”

　　两人于是打了车过去。
　　陈璟和林竹还是坐在了店里角落的位置。

　　林竹毕竟来过这店好几次，直接点了冰杨梅等两三款小吃及一款选过的招牌特调酒。
　　而陈璟则挑选的慢些，他也同样选了一杯招牌特调酒后，目光仍没离开单子，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啤酒栏的酒名上滑动。

　　“咱们要这些就够了吧？”
　　听到声音的陈璟一抬头，看见林竹微蹙着眉，流露出颇有顾虑的表情。

　　林竹对自己的酒量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林爸的酒量远超平均水平，但林竹却没有遗传这一点，不论度数高低，两杯下去红晕就上脸了。

　　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林竹很少出来喝酒，偶有的几次也不过是跟着同学、室友小酌几杯，至于自己最多能接受的“量”，她自己也不清楚。

　　所以来清吧喝酒并非是她的主要目的，更不如说付费找一个可以坐着闲聊的地方。

　　陈璟挑起单一边眉毛，说道：“难道我还能灌你酒？担心什么呢你。”
　　“那我倒知道。”林竹笑笑。

　　酒吧里放的歌曲一首首接换着，有电子音乐、民谣各类风格，其中几首粤语歌倒别有味道，但都不是近期很流行的音乐。

　　这家店的老板对于音乐鉴赏的品味还和从前一样保持在较高水准，林竹暗自评价道。
　　陈璟和林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这场景当然与她们上次在小吃街狂吃零食不同，不过感受都是自在而惬意。

　　林竹选的特调酒度数不高，颇有风味，其中的酒精不仅没有麻痹人的神经，反而让思维更加活跃了。

　　林竹忽然觉得自己想到了很多东西。
　　有即将到来的秋天路面上的厚厚落叶，有潮湿的海风，也有为看日出而清晨登顶所闻到的空气味道。

　　她对面坐的是陈璟。
　　她不知道陈璟脑子里面是不是也会出现这些东西，又或者出现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想张口问问，但紧接着感到了窘迫——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很幼稚的一面。
　　如果只是喝了几口度数很低的酒水，就问自己身边的同伴是否也产生了饮酒后大脑中莫名其妙的联想并期待得到一个十分具有文艺范儿的回答，这个行为实在太幼稚了。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陈璟的眼睛，自己猜测。

　　没一会儿，陈璟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着。

　　当她还没感觉到气氛似乎会有所变化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身影靠过来了。

　　“他是谁？”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其实他面容还算得上俊秀，但他步履不稳，表情是忿忿不满，声音更是因饮酒而变得沙哑，因此也就无法让人注意到这一点。

　　陈璟第一反应是觉得遇到了醉汉，认错了人在耍酒疯呢。

　　然而当他看向林竹时，林竹眼中不仅有惊讶，还有难以掩饰的尴尬和窘迫，他就明白眼前的男子是和林竹认识的了。

　　还没等坐在座位上的二人有下一步反应，一连串指控就从这个人口中涌出来了。

　　“他是谁？你的男朋友？”
　　“你喜欢他哪里？我哪里不如他？”
　　“你来跟他喝酒？你来跟他喝酒！”

　　“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明明对你那么好……”

　　他声音并不算大，语气却实在幽怨愤慨，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说到最后一句话，甚至有几分哽咽。
　　林竹看着杨鹏，感觉自己物理层面上的头大了。

　　她纵然被追求的经历不少，但实在缺少对付已经喝醉正在打赖的追求者的经验。

　　陈璟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走到杨鹏旁边，右手直接攥住他的衣领子，冷冷说道：“你喝多了，别耍酒疯”。

　　杨鹏当然想把陈璟挣开，只不过他喝多了酒身体软得很，使不上力气，只是做了两个无谓的象征性的挣扎动作。

　　“你是谁？她男朋友吗？”
　　陈璟声音更冷了，“和你没关系。”

　　先前杨鹏一直看着林竹的脸，直至现在抬起头来，才看清了比自己高出四五公分的陈璟的长相——五官立体，鼻子高挺，尽管他正眼神凌厉，对自己摆出一副横眉冷对的姿态，但还是无法否认这是一款很受女孩子喜欢的面容。

　　属于年轻男子的自尊心受到了无形的打击。
　　这种无形的打击杀伤力远远胜于刻薄的语言攻击。

　　杨鹏露出一个无赖的笑，“她跟我也在这里喝过酒、聊过天，不过人家说大家只是朋友。”他顿了下，接着说道：“怎么，你也是她的朋友们之一吗？”

　　“你能不能别胡说了？”林竹面色难堪。
　　清吧里注意到这场景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用余光留意着，有的干脆转过身体来光明正大地欣赏这场可以充分满足人们八卦心理的两男一女的闹剧。

　　陈璟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已经握成了拳状。
　　“杨鹏？”一个疑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竹抬头望去，是一个陌生的年龄相仿的男生，肯定是和杨鹏一起来喝酒的朋友无疑了。
　　杨鹏大概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尴尬的场景，他做了个深呼吸，不再要闹什么，只是回了陈璟一个眼刀，径直走向他朋友，“没什么事。”

　　他的声音也自然越来越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而变小。

　　“真没事吧。”

　　“没有，走吧。”
　　两人渐渐离开了林竹和陈璟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