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4、租店面(上) 陪他一起看

　　又是新的一天。
　　林竹从自己的床上醒来，一看手机已经八点多将近九点了。

　　这时候林爸林妈早就上班去了，倒是没有叫她起床。

　　她揉了揉眼睛，感慨自己认床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在学校宿舍住久了，回自己家居然也会住不习惯。

　　晚上辗转反侧半天才睡着也就算了，居然还做了梦。

　　她也记不得具体做了什么梦了，好像一会儿是在大学校园里，一会儿却是穿着高中时的蓝色夏季校服。

　　总之梦里向来是没有什么逻辑的，当然也就不必纠结。

　　她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

　　她一向喜欢在避光环境下睡觉，窗帘选择的也是遮光性很好的款式。
　　于是窗帘一拉开，室外的阳光就霸道地闯进了卧室。

　　林竹揉了揉眼睛，走进洗漱间洗漱。
　　洗漱完之后，她去厨房煮了一颗鸡蛋、热了杯牛奶做为早点。

　　然后就点了那个好久没联系过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给陈璟：我昨天好像在梅子路看到你了。

　　经过她昨天晚上在床上一直进行着自己与自己的对话，算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应该把心态放平了，就把陈璟当成普通的老同学就好。

　　本来就是老同学。

　　至于曾经短暂的在一起过的两个月时光，也许在陈璟的脑海里早就剩不下几个片段了。自己也没道理一直不去放下。
　　自己当然早就放下了，林竹如是想。

　　既然放下了，发个消息就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她确实想知道昨天自己看到的身影到底是不是陈璟。

　　那边消息来的很快：这么巧。

　　【林竹：真的是你。】
　　【陈璟：怎么碰见了不打招呼】

　　【林竹：我在车上看见你的】
　　【陈璟：眼神挺好】

　　【林竹：你回来这边干嘛】
　　【陈璟：回这边工作】

　　【林竹：我记得你说打算创业】
　　【陈璟：就是开个店】

　　林竹的交友圈子不大，这样子和长时间不联系的普通朋友寒暄聊天的说话方式对于她来说颇有些陌生。

　　但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聊天。
　　【林竹：要在锦城定下来了吗】
　　【陈璟：近期是这样】
　　林竹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她记得陈璟家也并不是这里的，但刚毕业的学生想在外地创业定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之中必然要经历很多的辛苦。

　　林竹想问他开店是自己一个人干还是与别人合伙经营，但又把打好的字都删除了。
　　毕竟两人并不是什么亲密的友人，连着打听对方的近况可能会引起人家的反感。

　　心中困惑已解，当然不能似调查户口一般地盘问对方了。

　　【林竹：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就说】
　　【陈璟：谢了】

　　林竹顿了顿，又客气地多发了句：反正你别客气，反正我这段时间都是闲着。

　　对方回复的消息来的很快。
　　【陈璟：我今天约了去看要租的店面，那你要来帮着参谋一下吗？】

　　林竹一怔，说和做毕竟是两件事。

　　在绝大部分人看来，自己刚才说的只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话了。陈璟却当真了么？

　　她并不在乎花出些时间和精力，只是两人自高中毕业后就只在半年前那次见了一面，她不知道两人见了之后会不会很尴尬。

　　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想到陈璟真的会邀自己一起做事，哪怕只是去看要租的店面。

　　不过承诺的话才刚说出口，且左右没事，林竹就答应了要和陈璟一起去看租的店面。

　　陈璟发来了店面的位置，这家店离林竹家还真近，怪不得林竹之前会在快到家那个路口看到陈璟了。

　　约在下午三点钟。
　　要见陈璟，林竹在临出门前是要刻意打扮下的。

　　她从衣柜里找了条白色连衣裙，是个很日常的款式，收腰、A字裙摆，长度到小腿肚中间，露出一截锁骨。

　　简单却不单调，很衬林竹的气质。

　　接着她又化了一个与这件衣服搭配的妆容，精致而不过分庄重。最后点缀了一个小巧的珍珠耳环，整个出门前的工作就算完成。

　　夏日炎炎，北方的锦城同样热到不讲道理。偶有清风，但那几缕清风也随之带上了热气。

　　林竹像往常一样撑了一把遮阳伞，向外走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有些紧张的，因为马上要见到陈璟。至于为什么要紧张，她自己也懒得去琢磨。
　　总之自己尽量表现得不紧张、得体就是了。

　　走到离那个人还有几十米样子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他。个子高的男生就是这样，只是单穿了一件半袖、一条休闲裤，竟然也能显得挺拔有气质。

　　他和上个冬天见面的时候实在区别不大。
　　或者说，和高中的时候也没有太大区别。

　　此时陈璟也看到了她，冲她走过来。

　　林竹先开了口，很老套地说：“好久不见了。”
　　陈璟：“没多久吧。”

　　这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怼人，还真是讨厌。
　　林竹腹诽半年多还不算久，但还是笑笑不说话。

　　从前她就觉得这个人脑回路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常常让人接不住话。
　　原来现在还这样。

　　“还没问你要开一家什么店呢？”
　　“之前就想好的，准备开一间酒吧。”

　　两人边说话边向前走。

　　林竹记得上次见面时陈璟曾和他说过是打算一毕业就自己开店创业的，而如今对方则是确定好要开一间酒吧了。
　　“想好名字了么？”

　　大概是没想到林竹会先问酒吧的名字，陈璟一顿，说：“还没想好呢，先做些准备工作。”

　　林竹客套道：“我工作八月份才入职，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干，有什么能帮上的就叫我。”

　　“你找了个什么工作？”
　　林竹答了所在国企的名字。

　　“好工作啊，祝贺你。”
　　林竹俏皮一笑，说：“小职员哪能和你们自己当老板的比呀？”

　　陈璟笑了一声，没回答。
　　两人没走多久就走到了那家店，在之前是一家自助餐馆。

　　这餐厅的老板也就是房东，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叔，脸盘偏圆，浓眉大眼，见了他们就很热情地领进店来。

　　不过刚走进来绕了两圈，老板就笑眯眯地八卦起来，问道：“你们是刚毕业的情侣吗？”
　　“不是。”

　　老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整个表情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相信。
　　于是林竹又补了一句，“我俩是同学，我陪他来看的。”

　　老板笑眯眯的，说道：“看着两人可是很般配呢。”
　　林竹在心中痛骂眼前这老板，这样说不是让她和陈璟尴尬嘛。还好陈璟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她也就当没听见这话就好了。

　　果然老板接下来又转移话题了。

　　要介绍的东西其实不多，毕竟地理位置、交通状况、客流量这些陈璟在来前都有做过功课了。这次过来主要是是来看这房子本身。

　　可这老板却是出奇的话多。三人才待了一会儿，那老板却把对话聊成了重逢老友般的情景。
　　原来话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还是极有杀伤力的。

　　刚从那房子里出来，两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林竹问陈璟：“你感觉这房子怎么样？”
　　“还行。”

　　林竹没把自己当外人，认真点评道：“房子挺大，装修处处也还算新，就是位置不太好。”
　　这里本就是老城区，人流量还不错，可偏偏是个小巷子，偏偏这家店还在这条小巷子里的深处。
　　属于是不按导航就基本找不到的一处店面。

　　陈璟点点头，顿了顿才回答道：“店面本身不错，要是换个位置的话，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陈璟不是个爱做无用功的人，在他约老板来看房子之前，他就已经对这房子有着七八分的满意了。
　　以他的预算，是租不下处处都叫他满意的店面的，如果一定要牺牲一项要保全其他方面的，他愿意牺牲酒吧的地理位置。

　　他当然知道酒吧所处的位置很重要，而酒吧开在这里意味着他的顾客几乎全部是目的性消费而非冲动性消费。
　　也就是说除去必要的宣传，回头客群体和“口口相传”是他的酒吧必须争取的东西。
　　不过他并不觉得很大压力，毕竟，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那就是还算满意了？”
　　“算是满意，还联系过另一家店，等看完了就可以定下来了。”一边说话，陈璟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块水果糖，吃了。

　　“你吃吗？”
　　“我不吃。”

　　一时间忽然安静了。林竹没话找话问陈璟：“我今天这个妆是不是不错？刚才老板夸了好几次。”
　　陈璟语气淡淡的，说道：“其实你化不化妆差距不大。”

　　林竹笑，说道：“你这是夸我素颜呢，还是说我化妆技术不好呢？”

　　陈璟：“真的，差距不大。”

　　林竹莫名有点不服气，毕竟对于大部分女生来说，化了妆之后整个人都会更精致更有气场，“这两次见面，我都是化妆的。”
　　言在说，你又没见我不化妆的时候，凭什么说我化妆和不化妆差别不大？

　　陈璟想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那我以前还没见过吗？”

　　林竹叹了口气，惺惺作态道：“诶，人老了，皮肤可是没有高中的时候好了。”
　　陈璟不理她。
　　-

　　磨蹭到了饭点，陈璟就被林竹拉来吃路边摊。
　　这是林竹预谋好的。

　　虽说陈璟是在锦城上的高中，但当时毕竟是住校，再加之高中学业繁忙，哪能像自己似得对什么好吃的都轻车熟路。

　　自己这个本地人也该领着他体验一下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好吃的地方。

　　这是一条很繁华的小吃街。
　　每个摊位都不冷清，而林竹常来的这个烤肉摊位就更是火爆了。两人选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这里有点吵。你不介意吧？”
　　“没事。”

　　“你经常来这里吗？”
　　“之前常来，最近一段时间也很久没来了。”

　　陈璟点点头，“你点吧。”
　　林竹没推辞，点了一份小龙虾，几种肉串和板筋。

　　于是两人便坐着等。

　　林竹也没有着急再去寻找话题，而是把身体靠在座位的靠椅上。
　　两人都没看手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天色已然黑了，连着白日的燥热也一起去了。

　　夏夜，烧烤，嘈杂而不令人烦躁的背景音，白裙子。
　　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林竹感到很惬意。

　　今天见到陈璟之前，她也担心这次见面会比较尴尬。事实上却还好，一切就和她见某位很久不见的高中同学的感觉是一样的。

　　烤肉摊除了矿泉水只卖带气饮料喝啤酒，林竹却喝不惯。
　　于是她向陈璟示意了下，又去旁边要了两杯果汁。

　　一杯芒果汁，一杯橙汁儿。
　　她拿着两杯饮料走回来的时候，正看见陈璟对着商家收款码付账。

　　“多少钱啊？”
　　陈璟冲她摆摆手。

　　林竹没再问，下次她请个客就是了。
　　没多长时间，热腾腾的肉串就端上来了。

　　刚尝了第一口，陈璟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惊艳。
　　林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表情。

　　她笑了笑，说道：“这家老板人是内蒙人，做的不错吧。”
　　陈璟边吃边点点头。

　　“两杯果汁，你随便选吧。”
　　陈璟拿过了摆在右边的橙汁儿。

　　这是一顿让人感觉很舒服的路边晚饭，不正式、不紧张、也让人想不起生活中的麻烦事儿。
　　-

　　晚上回到家后，林竹出于礼貌给陈璟发了句已到家的消息。
　　而陈璟很快回复了句已收到。

　　两人没再说别的。

　　终于闲下来，林竹才感到自己奔波了一下午所产生的疲倦感。
　　于是她进浴室好好泡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之后，就看到李婷发来了很多未读消息。

　　【竹竹，你和杨鹏怎么样了？】
　　【快离校那两天杨鹏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离校，我就告诉他了。我是怕提前说了你会没惊喜的感觉，所以也就没告诉你杨鹏一直在打听你的事。】

　　【其实离校那天我就想问你俩是什么情况，只不过有事情耽搁就忘记了。】
　　下面是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又一个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八成拍毕业照时收到的那束花也是杨鹏送的。

　　原来杨鹏之所以知道自己离校时间，是因为李婷告诉了他。而李婷透露自己的消息给杨鹏是完全没有恶意的，这也就让林竹不必再担心了。

　　她对李婷发来的话进行了逐一回复。
　　【没什么情况，就是把话说清楚了。】
　　【我们两个不可能的。】

　　而李婷的消息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大哭的表情包，然后才是文字。

　　【你又拒绝他了啊】
　　【竹竹，早知道你对他这么反感我就不会告诉他你的离校时间了。其实他之前有问过我很多遍，我感觉他对你是很用心的。】

　　林竹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李婷发这些话时候的表情，肯定是做着半皱眉头的那个习惯性动作。

　　【没关系的，知道你是好心】
　　【而且我并没有很反感他，只是不可能做恋人而已】

　　这句话马上引起了李婷的疑问。

　　【你对他没有反感的话，为什么不考虑试一下呢？他可是追了你很久了，我们都能感觉都得到是蛮真诚的。】

　　就在林竹在思考怎样回复的时候，李婷的信息就又发过来了。

　　【不过也是，你向来是这样的。就跟从自己的心做决定就很棒啦。希望咱们都能赶紧找到对的那个人，每一天都开心，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看到这几句话，林竹几乎感到一阵鼻酸。
　　其实她并不算是一个非常感性化的人，大约是刚离开学校的伤感劲儿还没散去吧。

　　她也给李婷发过去一段祝福的话，完完全全是来自内心真诚地祝福。

　　把消息发完之后，林竹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她想这大概是自己和别人最后一次提到杨鹏这个人了。所幸自离校后杨鹏没有给自己发过什么消息，大概也终于死心了，而她自己当然也不会再和杨鹏有什么交往和联系的了。

　　林竹并不对此感觉到遗憾或可惜。
　　感情这件事，还是要跟从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