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3、偶遇 偶遇初恋。

　　对于锦城来说，冬天是四季之中存在感最强的一个季节。

　　令人禁受不住的严寒温度就不必说了，还有刺骨的寒风，唯一让人没法厌烦的也就剩下皑皑白雪了。

　　雪会把整个城覆盖住，好像它自始至终都是纯白色的。

　　这一天，本是锦城冬日平平无奇的一天。
　　林竹坐在出租车里往外边看着，目光所至都是她很熟悉的地方，而她也即将见到一个自己也很熟悉的人，也就是她高中最好的朋友杜然。

　　林竹就是从小生活在锦城长大的北方姑娘，她的小学、初中、高中的完整记忆都留存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之中。

　　而再过半年后，她的大学生活也要结束了。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看到商场门口站了个打扮洋气的年轻姑娘，她赶忙打招呼：“杜然。”

　　“呦，今天没怎么迟到呀。”

　　林竹故作皱眉样，叫道：“诶，你别冤枉我，我哪次迟到了？”

　　杜然一笑，两人挽着胳膊往前走。

　　两个漂亮的年轻女孩走在街上无疑是养眼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她们反方向走来，左手被妈妈牵着，右手拿着可乐，看到两人之后眼睛都直了，目光紧紧地锁在他们身上，大有一双眼睛不够用的感慨。

　　林竹和杜然进了一家早已预约好的火锅店。

　　吃过饭后，便就近找了一家商场去逛街——对于女孩子来说，能和好朋友在假期中一起挑衣服试衣服真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还没走到商场，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两人的名字。

　　于是林竹和杜然转过身，看到了四位高中的男同学，分别是陈璟、张曦，还有两个有印象但是已经忘了名字的男生。

　　几个男生眼中闪过惊艳。

　　而林竹是第一眼就看到陈璟的。

　　其实林竹是幻想过这样偶遇到陈璟的，但真正遇见了，才明白这种切身感受和自己从前幻想出来的并不一样。

　　陈璟的变化是很大的，或者说那四个男同学的变化都是很大的。在没见的三年多时光中，刚好让他们褪去了青涩的学生气。

　　林竹暗自庆幸化了妆，她平日不是个时时刻刻会打扮精致的人，而杜然很喜欢拍照，再加之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于是她今天是特意搭配了衣服，化了妆。

　　还好如此，否则她很难接受自己狼狈地出现在陈璟面前，太窘迫。

　　“看看，还是我们高中的女同学最漂亮嘛，全出落成大美女了。”老同学一开口，高中存留的记忆才显得更鲜活，张曦从前就是个活泼话多、情商很高的性格。
　　高中时候，陈璟和他两人就最铁。

　　杜然听了笑嘻嘻的，开玩笑道：“高中时候也漂亮啊。”

　　张曦很是配合的搭腔，“是啊是啊，高中也漂亮啊。”

　　相比之下，林竹也并不拘谨。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男生，最终不自觉地停留在陈璟身上。而陈璟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上了。

　　林竹尽可能地让自己看着能像陈璟一样自然，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正比平时更剧烈地跳动着。

　　面前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长度在膝盖上面，给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绅士气质，这是高中时候陈璟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也正常，她是有三年多没见过陈璟了。

　　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没有通过任何渠道任何方式再去和陈璟联系过了。

　　寒暄了几句后，两拨人就走开了。

　　直到彼此都已经走远了一定距离，林竹才感觉自己悬着的心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不用再担心要出来了。

　　“今天一看陈璟挺帅的啊，你高中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嘛。”杜然对林竹挤眉弄眼。

　　“听你夸一句男的可不容易啊。”

　　杜然是个干净利索，极注重外表搭配打扮的性格，但同时评判身边男生的标准也高，生活中最常见的普通男孩只能在她那里得到“邋遢”两个字。
　　林竹最常从她好朋友杜然口中听到对各种男生的不满和吐槽，故而听她评价别人一声帅实在是难得呢。

　　“怎么能叫不容易呢？我很客观的，丑就是丑、帅就是帅。”
　　林竹笑了，“也是。”

　　“不过要我说，配你还差点。”
　　林竹深知闺蜜眼里出西施的道理，佯作认真状：“那确实，不过你看什么样的能配我啊？要不直接你变男的，咱俩搭伙过？”

　　杜然挺配合，一脸严肃说道：“放心，我肯定对你好。”话一落，两人就都笑起来。

　　晚上吃过饭后，两人就一起回了杜然家待着。

　　这当然不是林竹第一次来杜然家里了，要说次数，早就数不过来了。

　　杜然把电视打开，全当放了个背景音乐，又给林竹和自己各泡了杯果茶。
　　两人往沙发上一坐，逛了一下午的疲惫才从身体里透出来了。屋子里暖暖的，林竹感觉很舒服。

　　和在异地上大学的好朋友见一面聚聚，虽是个很平凡的小事，也就足以让她高兴了。

　　再者说，今天碰见了陈璟，就不能算是多平凡的一天了。

　　虽然从看到陈璟到打招呼说话到分开整个过程都不到五分钟，但是林竹有预感，这个片段她会在未来回忆很多次。

　　说来也好笑，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林竹甚至想不起来陈璟穿的是什么了，只记得是一身黑。
　　那个人高中就很喜欢穿一身黑，耍酷。

　　晚上九点多，林竹收着一条微信消息。

　　【陈璟：还和杜然在一起吗？】

　　聊天框上面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也有。
　　他们确实很久没联系了。
　　足有三年多，久到让林竹此时无措。

　　林竹重新确认了一遍发来消息的人，无误。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把手机递给杜然看。

　　杜然把手机接过来，脸上马上浮现出对八卦的热衷表情了。

　　“你就说自己已经不和我在一起了，看他怎么说？”杜然眨巴着眼睛。

　　林竹几分呆滞地看着杜然。

　　“你后来和他联系过吗？”

　　“没有。”

　　“我猜也没有，而且你也没和我提过的嘛。”
　　“是啊。”

　　杜然把手机塞回林竹手里，催促道：“快发呀，还等什么？”

　　面对着杜然的怂恿，林竹鬼迷心窍地按她说的发了。

　　【林竹：不在一起了】

　　有时候人的心理感受是很难形容的，本该站在对立面的情绪也可以交融在一起，就比如说，想逃避和某种期待。

　　对面很快回复了消息。
　　【陈璟：出来吗？】

　　手机在此刻变得烫手起来。

　　林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三个字就能让自己心理起伏这样大，还是只能求助意见于杜然。

　　“他问我要不要出去?”

　　杜然没立刻说话回复。
　　林竹心虚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来喝。

　　“我觉得你别去了，搞不好他是想和你约。你要去了没准他以为你乐意。”

　　林竹差点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靠着意志力死撑才压下去了。但到底是呛着了，咳嗽了半天。

　　而杜然倒也不客气，连假惺惺地拍拍她后背的动作都没有，还自顾自地说着话。

　　“你别嫌我说话直，你俩这大学一直没联系，等于有快四年了，早把你忘在脑后了。今天一碰面，想起有这么号人了，都不闲聊几句寒暄一下就往出叫，你说什么意思啊？”

　　“你把他想太坏了。”

　　“恰恰相反，是你把他想得太好了。现在人很多是很开放的，你以为都像你呀？连对象也不找。现在九点多了，他要是想客客气气和你聊聊天，说这几年怎么样了，也不能大晚上九点多约啊。等你俩见了面，都得十点多了，请问孤男寡女的，还是高中谈过恋爱的两个，有什么旧好叙呢？”

　　林竹被杜然说的这一大段话砸的有些头晕，说实话她觉得这话是有几分道理。
　　但她还是不认同，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隔了几秒，林竹干巴巴地说道：“见一会儿没什么吧。”

　　杜然嗓门一下变大了，“有什么好见的？你要把我抛在这然后去见他？”

　　“……”

　　什么叫抛下？这里不是你家吗...
　　这话林竹没敢说。

　　“我还挺想见见的，一直也没怎么听说他的事情。只不过是聊聊天嘛，别的当然不可能干嘛的……”

　　真要有怎么样，难道她不会走？
　　两条腿长在自己身上，她又不傻，林竹如是想。

　　杜然的双眼迸发出“女大不中留”五个字，也就没再坚持，挥挥手说道：“行了，不管你了，想去就去呗。”

　　“好啦，放心吧。”林竹做谄媚状。

　　杜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作为回应。

　　再一看那条简短的三个字的消息，已经是几分钟前的了。
　　林竹在聊天框打下“出去”两个字，点了发送。

　　于是她站起身来，对着镜子补了补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