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29、除夕夜 你是不是我

　　郑九思定了腊月二十七的机票离开锦城，他工作时间自由，早早地回家过年去了。

　　腊月二十八，林竹就收到了他寄来的年货，主要是水果和一些海鲜。
　　林竹在网上一搜价格，险些被吓了一跳。要是换为是其他东西，她断然不会收下的。
　　但这些生鲜食品如果不及时吃掉也只好看着它们坏变质，故而只能收下等日后再还人情。

　　林竹把东西拿回了家，倒是老林识货，老林一看这些东西的品类和标牌，就问林竹：“这可不像是单位发的年货啊，不便宜呢。”
　　林竹没吱声。

　　刘女士笑了，“那这是竹竹自己花钱买的年货吧？”
　　林竹顺水推舟，点头称是，不过心里稍有发虚。
　　“我们竹竹上了班挣了钱，也知道给家里买年货了。不过干嘛买这么多，都要吃不完了……”
　　-

　　终于到了除夕夜。
　　又是一年过去，新年来临。

　　这年林竹家没回老家，只是一家三口过年。
　　而这小家被温馨布置后，也同样红红火火，绝不因人少而显得冷清。

　　先吃年夜饭。
　　别看刘女士生活节俭，其实在生活品味上却很有追求。年夜饭桌上，还开了一瓶新红酒，倒在高脚杯里供一家人品味。

　　三人一边看春晚，一边斗地主。
　　每年的春晚都被吐槽不好看，可是谁家把春晚当成文艺节目来看呢？主要是听个背景音，增加年味儿而已。

　　老林功力不减当年，赢多输少，令小林和林妈连连叫苦。
　　刘女士嗔怪老林，若有其事地跟林竹说：“还好没赌钱吧，要不然你爸的私房钱可就多多了。”

　　老林面子上严肃惯了，这天，倒也露出点笑模样。

　　再后来，一家三口包饺子。

　　挑出几枚硬币随机地包在饺子里是多少年的惯例了，今年自然不例外。

　　老林潜意识里还把林竹当个小孩儿哄，把硬币放在林竹跟前，示意着把包钱这项“权力”交给了林竹。
　　……

　　过零点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紧接着，小区里响起各类炮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竹拿起手机，给几个最常联系的朋友都发去了新年祝福。

　　其中，陈璟也算在内。

　　群发过年消息这一拜年方式早就被众人淘汰了，大家都嫌麻烦。但是给自己亲近的人发去祝福，永远都没人会嫌弃老套。
　　于是，手机微信的信息栏就没闲下来过。

　　郑九思给林竹转了笔帐，说是作为林竹的压岁钱。
　　林竹回了个乐呵的小熊表情包，但把那钱给退了回去。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后，陈璟那边也回了消息。
　　【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林竹懵了。
　　她把手机放下，什么都没回复。

　　她脑海中闪过很多可能性。
　　但最终觉得符合实际的只有一条：陈璟大概是喝多了吧。

　　林竹想起陈璟说自己酒量极佳几乎没有喝醉过时的神情，实在失笑。

　　但，陈璟是因喝多了完全丧失意识在开玩笑呢？
　　还是，他在趁着酒意表白？

　　想到后者情况存在的可能性，林竹的心跳动得更快了些。
　　她把手机再拿起来，陈璟那边没发来新消息。

　　林竹不知道陈璟什么意思，只给陈璟的聊天框回过去一个问号。
　　她知道自己这样回复显得冷淡了。
　　可是她现在实在是不解陈璟的用意，她第一步先要明白对方的意思才好。

　　对方没回消息。

　　又过了还是十多分钟的样子，陈璟才来解释。
　　【不好意思，刚才我弟拿我手机玩了。】
　　【新年快乐】

　　原来是个小乌龙。
　　陈璟没喝醉，也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原来这信息根本就不是陈璟发来的。反而是陈瑜，也是，这事完全像是陈瑜这小鬼能做出来的。

　　说实话上次见那小鬼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嗅出了对方想要撮合自己和陈璟的意思。
　　但是当时陈璟让陈瑜闭嘴。
　　陈璟他，应该是不稀罕别人调侃他们两个吧。

　　林竹说不上自己情绪，隐秘的喜悦当然是没了，要说失望嘛，似乎也谈不上吧。
　　毕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噢，没事】
　　林竹暗笑自己，亏她刚才在心中还上演了场惊涛骇浪。

　　陈璟又为自己弟弟发的消息道歉。
　　林竹当然说没事。

　　总之这个晚上还算是一个蛮有年味的年。
　　-

　　初一，林竹一家人由于前一天熬夜而起了个大晚，喜气洋洋换了新衣服后就去老人家拜年。
　　初二，同样是用来走亲戚的一天。
　　初三，锦城的习俗则是不能串亲戚。而近些年，人们也不大讲究这一点了，刘女士和老林约了林竹姑姑一家去打麻将，杜然就来到林竹家两人待着。

　　林竹和杜然两个终于见面了。
　　真正的好朋友就是这样，无论多久没见了，仍不会有疏离和别扭。

　　“最近和我聊天的这个男生是处女座的，我还真没和处女座的男生打过什么交道呢。网上都说，处女座的人……”

　　林竹噗嗤一声笑了，“你还信星座呢？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不信星座，只是，偏偏就很想研究他的。”
　　“那你这是遇到真爱了。”

　　杜然居然没否认，而是接着问道：“竹林儿，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吗？别说是星座了，比这再无脑的东西，你也愿意为了他研究。”
　　“没有，高中的时候倒是研究过两天陈璟的星座，但也没用太多心思，我不信星座的。”

　　杜然啃了一口苹果，表情有些愤愤的，“问你也是白问。”
　　“对了，陈璟好像是双子座的吧？我记得他和我是一个星座的。”
　　“他不是双子座的。”林竹笑了笑，“笨死，他一直过阴历生日，所以以为星座也是按阴历来排的。其实他是巨蟹座。”

　　杜然嚼苹果的速度慢了下来，说：“其实我觉得你以前对陈璟还是挺用心的，毕竟是初恋嘛。虽然你后来也不怎么提这个人了，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得到。不过当时高中一直有传闻说你对陈璟根本不喜欢陈璟。”

　　林竹露出一个苦笑。
　　她不喜欢陈璟、不在乎陈璟的这个说法她不是第一次听说。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杜然告诉她的。
　　那时候还是高一，林竹和陈璟刚分开两三个星期的样子。

　　杜然说自己和陈璟的某兄弟聊天，对方给透露出的信息则是：林竹并没有那么在乎陈璟啊。
　　陈璟追女神追累了呗，所以就分手咯。

　　当时，林竹的第一反应是费解——自己是喜欢陈璟，所以才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为什么会不在乎呢？不喜欢，为什么要接受对方。

　　再者说，陈璟的兄弟又是凭什么如此肯定的给出这个判断?

　　陈璟才不是这样的男生，和自己的女朋友分手后，在周围人中间把自己塑造成员一个典型的受害者形象。

　　我是真心对她的，我一直都很真诚，可她从来只是玩玩，没有在意过我——这一类话，林竹坚定地相信陈璟绝不会说过。

　　还是说，是陈璟的兄弟们自己观察出来的？
　　既然想不出原因，林竹也就放弃继续想下去了。

　　但是，他们说林竹不在乎。
　　怎么会不在乎呢？

　　在不知缘由的分手后，林竹曾在心中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陈璟联系了。

　　而分手后的第一次联系，竟然是那样的预料不到。
　　那是个周末，杜然家爸妈都不在家，林竹和杜然约好了一起在杜然家里写作业。

　　林竹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坏掉了。
　　手机坏的很突然，准确来说不是坏，而是由于林竹对于同时按住了某些键而触发出的某程序无措。

　　面对着满屏小而密集的英文字母，她尝试了多次，总之是知道现在手机没法儿用了。

　　这时候最大的问题就变成如何联系正在等她的杜然。
　　手机是不着急修的，当时她距杜然家小区也不过就是十分钟的路程了。
　　只是杜然家具体住在那栋楼她却记不住了，只要联系到对方让她在小区门口接自己也是可以的。

　　可林竹又不记得杜然的电话号码是什么，其实她只记得住自己和爸妈的电话号码，至于朋友们的，她都记不住。

　　唯一一个例外，是陈璟。
　　都是同学，陈璟当然是能够联系上杜然的。
　　可是，要打给他吗？

　　当初为了能背会陈璟的电话号码，她傻乎乎地背了好多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要把陈璟的电话号码给背会，或许只是莫名想让男朋友和被人有所区别。

　　尽管他们都是通过社交软件联系，并不靠电话号码。
　　于是尽管林竹背会了这十一位数的一串号码，也并没发挥出它们的用武之地。

　　神奇的是，时隔几月她还没忘。

　　其熟悉程度，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忘了似的。

　　难道，现在分手后却要用上这电话号码了?
　　跟那位甚至没有说出原因就要跟自己分手的男生说，你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杜然吗?我手机忽然坏掉了，只能记住你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所以只好找你……

　　这段话未说出口，但只是在脑海之中想想，就足够令她尴尬的了。

　　虽然陈璟并不是很自作多情的自恋性格，但林竹当然有理由怀疑这事发生后，陈璟会视此为林竹她含蓄的隐晦的求和方式。

　　天气炎热，林竹鼻尖几乎要沁出汗来。

　　再三思索，实在没有更好的方式，她狠下心，问路人借了手机来用。

　　她白细的手指按下那一串早已牢记在心的数字。
　　电话拨通了。

　　陈璟并没有设置接电铃声，于是林竹能听到的只是一段有节律的鼓点，颇为欢快。
　　一秒钟，两秒钟，三……

　　林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顺应了这段鼓点，其节拍速率慢慢地与它重合了。

　　电话那边大概是不会接了。

　　林竹竟也没有什么类似于焦急、无措的心理，反正她口袋里还带了现金，不如现在就回家去，只不过放了杜然的鸽子。

　　但没办法，她只能等手机修好才能联系杜然了。
　　唯一的办法……她已经用过。

　　就在林竹内心之中自说自话说了半天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林竹怔住了，不知为何这声音听着居然一点也不感到熟悉，实在要比陈璟平日里的声音冷的太多了。
　　但音色确实是陈璟的音色。

　　“喂?干嘛的？”那边没听到回答，很快语气就变得不耐烦了。

　　林竹如梦方醒，问道：“陈璟，能不能给我找一下杜然的联系方式?”
　　对面疑惑了，“你是谁？”

　　苦夏无风，林竹觉得脸上更烫，她责怪自己难道是潜意识觉得陈璟能够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所以在第一句话都没先报自己是谁吗？

　　“我是林竹。”
　　对面也顿住了。

　　“能不能给我找一下杜然的电话号码?”
　　“……”

　　“我手机出了点问题，有些信息找不到了”，林竹把话说一半，也不大想透露出我在众多同学里只记得你的联系方式这一信息。

　　“那你现在用的别人的手机?”
　　林竹轻轻咬住唇，陌生号码已然暴露了这一点，她答非所问，“你那边能找到杜然的联系方式吗？”

　　陈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说道：“能找到，你稍等一下。”

　　于是林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找出笔和纸，准备把号码给记下来。
　　很快，陈璟开始念号码，于是林竹把它记了下来。
　　就这样，她联系上了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