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28、追求 他们或许能

　　“她这个人说话直，没别的意思。”
　　郑九思歪了歪脑袋，“我没觉得有什么啊。”

　　他墨黑的瞳仁转了两圈，“还是你说我的坏话了正心虚呢？”
　　林竹笑了，“冤枉人，我可没说你的坏话。”

　　起码到目前为止，郑九思就压根没在林竹面前表现出自己什么缺点来，又让她怎么讲他的坏话呢？

　　他与人相处时把分寸掌握得极好，并不会让被追求的女生感到压力很大。
　　甚至可以说和他待在一起，你就完全是轻松自在加愉悦。

　　但吴姿就是根据自己如实的介绍把郑九思判断成了一个花花公子，她也没办法。

　　两人去了一家郑九思常去的餐厅。

　　这里冷调的极简灯光很柔和，墙面是低饱和的水泥灰与哑光木饰面拼接，线条干净利落。
　　餐桌上简洁干净，只有餐具和一小支插花。

　　不多时，菜上齐了。
　　郑九思在吃晚饭的时候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唐突的话了。
　　故而林竹的体验感还不错——郑九思其实是个很幽默的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和他聊天轻松自在，还能听到很多有意思也涨见识的事情。

　　在相处过程中，他并不会时时让你意识到他是你的追求者，更多像是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也更因为这份分寸感，让你不能再把他向外推。

　　刘女士常念的一长串话仿佛近在耳边，无非就是说让自己多和同龄的年轻男人们多接触接触。林竹自己也知道这话是对的，她也并不抗拒恋爱。
　　相反，由于一直成长在一个健康的温馨的家庭环境之中，林竹对于婚姻和家庭一直以来都是向往的。

　　但……
　　郑九思除去他身上有些花花公子的气质之外，几乎没暴露出任何的缺点。
　　她却没什么想要和对方发展感情的想法。

　　又或者说，自己为什么一直不大愿意和同龄的男孩子相处呢？
　　真的是因为她要求太高嘛？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陈璟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竹的心跳忽而漏下一拍。

　　郑九思表情还同刚才一样，常常带笑的眼睛却在此时含情脉脉，“我很少一个人喝酒，上次本想着打发时间，却偶然遇到你了。”
　　他浅笑一声，“真是缘分。我刚醒来的时候，还认真回忆了一下你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是我的梦中人。”

　　林竹愣了愣，“你以为我是你幻想出来的？”
　　“是有过这种错觉，毕竟偶遇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孩，这概率得和中彩票差不多。”

　　林竹没有配合着笑笑，而是很认真地说道：“你很优秀，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该浪费你的……”
　　“别急着拒绝我”，郑九思语气温和，他低下眼又再次抬眸，“或者告诉我原因，我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吗？”

　　“都不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郑九思有点惊讶，“你有喜欢的人了？”

　　林竹的眼神有一瞬的放空，紧接着便坚定起来，“是。”
　　这份肯定似乎并没有改变郑九思的心情，“恕我冒昧，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林竹没有立刻回答。

　　“不想说也没关系”，郑九思皱起眉头，有些玩味地自问：“是谁这么有眼无珠？”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其实就连我也是刚才才知道。”

　　“刚才才知道？”
　　“是，看着你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郑九思低声惊叫了一声，“这也太伤人了吧。”
　　林竹看他作怪的表情就知道他才没有受伤，微笑着回答道：“就是认真在想‘你很好，我却为什么没有动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得到答案的。”

　　郑九思没说话。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了，那个被林竹喜欢着的人。

　　恰好此时餐后甜品上来了。
　　浅焙的焦糖布丁置于素白圆盘中央，表层烤出一层薄而微焦的琥珀脆边。
　　内里蛋奶质地软嫩绵密，口感温润顺滑，甜度克制。盘边淋了一圈果泥，搭配两颗新鲜树莓与细碎可食用花点缀。

　　“尝尝看呢。”
　　“味道很好。”

　　郑九思收起了有点花花公子、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说道：“林竹，你年轻、漂亮，性格也好。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只可能是他眼光不好。。”
　　林竹笑了，“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郑九思自身条件好，追女孩虽热情主动但并没有“非你不可”的执念，这很好。
　　即使没能在一起，同样体面。

　　“可是我还是不会放弃追求的哦。”
　　“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什么错吧。至于你有喜欢的人，这是你的事。也许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呢，你喜欢的人就变成我了。”

　　林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她和郑九思交往不深还算不得了解对方，可是也感觉得出他说这话没有半分牵强之意。
　　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

　　之后的一段日子，郑九思用事实证明论证了他当天的话。
　　林竹常能收到郑九思的消息，时而分享日常，时而闲聊几句。
　　更能常常收到他的花，有时候是一大束曼塔玫瑰，有时候是一大捧冰蓝月季。

　　而到周末，她还如常地来到酒吧。
　　日子越来越靠近年尾了，大家聊天的话题也与过年有关。

　　“每回到过年，我就最怕亲戚串门那几天。我妈有强迫症，恨不得把锅碗瓢盆都给擦破皮。我那屋，在她眼里，比猪窝还脏，比狗窝还乱。”小张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夸张。

　　陈璟没跟他客气，“是阿姨要求太高还是你那屋真的太乱了？”
　　董芝先接话了，“肯定是他那屋太乱了。”

　　小张被戳到了心虚处，说道：“诶呀，我一年回家的时候又不长，再折腾能乱成什么样？还好吧，还好。”
　　董芝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诶，都说男生洗袜子向来要攒着，直到需要洗的袜子快能装满一个盆了，才拿去一起洗，这是真的假的？”

　　“诶呀”，小张默认这一点当然是真的，又找补说道：“男的一个人住的房子不都差不多嘛？哪有太干净的，能住就行了呗。”

　　“陈老板家里就挺干净啊。”林竹没经过思考，把这话脱口而出。

　　紧接着，她脸上发烫，不敢去看小张和董芝的表情。

　　而小张和董芝当然也被这信息给震撼到了，迅速地对视后，什么都没说，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林竹更是话一脱口就后悔了。
　　一对单身男女，女生去过独居的男生家里面，这一点无论谁听见了也难免要多想的。
　　所以她也干脆就不解释了。

　　陈璟倒是厉害。
　　表情控制得比小张和董芝要自然太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见。

　　林竹心想她要是有陈璟这样子的心理素质就好了。

　　说起来，其实她第一次觉得陈璟的心理素质好是在高二。
　　那时候她和陈璟已经分手了，这事还是杜然给自己讲的。

　　那个月，学校响应上级部门要求注重学生的时事政治学习，就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本小册子。
　　上面有的内容挺简单，是诸如“文明校园的定义”、“四有青年的含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一类东西，但耐不住内容实在太多，所以完全掌握的人并不多。

　　更别说学生们本来就学习压力重，重视程度也是不够的。

　　可学校对此的要求并没放松，要求按班级为单位抽查，把此作为对于班级考核的重要指标。

　　林竹没见到这场景，但在朋友的描述下也觉得实在很有画面感——大课间的时候，陈璟正抱着篮球要进班，就被班门口的一个老师给拦下来了，让他背一个什么什么内容。

　　陈璟面不改色，“我不是这个班的，我来找人的。”说完就掉头走了。
　　还没等那老师反应过来，他都走出八丈远了。

　　后来同学们没少拿这件事笑话他，说你这演技不做演员可惜了。
　　陈璟老是笑，说我这叫急中生智，有班级荣誉感，不拉班级后腿。

　　其实不止这一件事，林竹还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过不少陈璟的事情。

　　听到分手后前男友的动态，她内心的波澜变得越来越淡，就好像得知一个普通同学的近况一样。
　　当时的她真的以为自己不在意了。

　　可是那些在陈璟身上的有趣小事，她却都记下来了。
　　她真的骗过自己好久，从前她以为自己记得住是因为有趣，时隔经年才知道是因为有关陈璟。

　　高中分手后的她从不敢面对自己对于陈璟的在意，甚至不允许自己对陈璟在意。
　　因为他们的恋情太过短暂。
　　因为他们的恋爱并不甜蜜。
　　因为她尽管性格温和，内在自尊却实在太强。

　　太多的因为和所以。

　　因为陈璟同她在一起之后整个人与追求时候的他区别甚大。
　　所以她在整个恋爱中甚至就没有主动地给出过一个吻。

　　所以她也有错。
　　所以当年如果有人愿意编织沟通的纽带，跨越疏离的沟壑，他们或许能走的更远。
　　-

　　晚上在家，林竹接到了杜然的视频通话。
　　杜然说她腊月二十九回家，能在锦城待个五六天。林竹挺高兴，这意味着她和杜然又能见到了。

　　“等咱们见了，给你讲我最近的恋爱动向。”
　　女孩子听到好友有恋爱动态总是能够被调动起情绪来的，“你们发展到什么阶段啦？”
　　“诶呀，现在先不讲，你呢？”

　　林竹对于杜然这种透露一部分，剩下的卖关子的做法已然习惯了，没继续追问，“我最近和陈璟经常会见面。”

　　杜然挺惊讶，“你怎么和他忽然联系起来了？他也在锦城？”
　　林竹实话实说：“他在我们家附近开了一家酒吧，我们碰到过，后来我没事就会去他的酒吧里坐坐。”

　　“天呐，他不会是为了你故意选在你们家旁边开店吧？”
　　林竹立刻打破了杜然这一不着边界的猜想，“停，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家住在哪，这完全是巧合。”

　　“奥。”
　　没意思。

　　杜然没继续八卦下去，在她看来，陈璟林竹必然是纯洁的老同学关系。
　　但凡两人彼此有意，也不可能整个大学都不联系了。

　　但现在的社会嘛，谁规定一男一女只能当恋人了，做朋友也挺好的。

　　而林竹顿了顿，也没把自己近日才明确的喜欢说出口。
　　同杜然一样，她还是见了对方再给对方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