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心动》江湖儿女2025

3、酒醉

　　同住的日子，以一种奇特的平静铺展开来。程子卿仿佛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睡在上铺的影子，安静，小心，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她总是赶在林清寒起床前收拾好沙发，晚上缩在沙发角落看书，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她会在林清寒加班晚归时，留一盏小夜灯。

　　林清寒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兼职，也从不过问。她们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界限，像合租的陌生人，只是恰好分享着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只是，“找房子”的进展似乎异常缓慢。偶尔，程子卿会提起，语气带着的困扰：“短租的房子实在不好找，要么太贵，要么位置不合适……”后面的话她不必说尽，林清寒也明白。春节前的租赁市场本就冷清，想找到合适的落脚处，的确不易。

　　同居的生活，看样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转眼临近春节，公司安排了尾牙聚餐。林清寒作为部门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组长，在这种场合免不了应酬。她要向上聆听勉励和期许；也要接受下属的轮番敬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几番推杯换盏，社交性的酒精混合着疲惫，在她身体里发酵成一种沉重的眩晕。

　　聚餐结束时，夜色已深。婉拒了同事顺路送她的提议，独自叫了车。一路上，她闭着眼，依靠着冰冷的车窗，用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一波波袭来的恶心。

　　终于到了楼下，冰冷的夜风稍稍吹散了些许混沌，但脚步依旧虚浮。林清寒摸索着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锁“咔哒”一声的瞬间，那根强撑了一晚的弦骤然崩断。林清寒只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扶着墙，踉跄着冲进了狭小的卫生间。便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食物和酒精混合成难闻的气味，搜刮着她的喉咙和神经。

　　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程子卿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口。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拢起林清寒散落在脸颊旁、被冷汗濡湿的头发，将它们拨到耳后。另一只手则抚上她因呕吐而剧烈起伏的后背，力道适中地、一下下地顺着，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动作自然，驱散了些许生理上的痛苦。

　　等林清寒的呕吐暂歇，程子卿扶着她有些发软的身体站了起来。顺手盖上马桶盖，按下冲水键，哗啦啦的水声带走了污秽。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没有任何嫌弃。

　　林清寒一手撑在冰冷的洗手池边缘，借力站稳，另一只手拧开水龙头。她掬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唤醒昏沉的意识，又低头漱口，反复几次。

　　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被递到手边。林清寒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和手。喉咙依旧火辣辣的，但胃里翻腾的感觉总算平息了一些。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没事了……去休息吧。”

　　程子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能自己站稳，便转身退出了洗手间。

　　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林清寒苍白的脸。后背还残留的轻抚触感，手边干燥温的毛巾，无声地提醒着她，那个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妹妹”，似乎并不完全是她以为的模样。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着酒精带来的钝痛，悄然漫上林清寒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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