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心动》江湖儿女2025

2、不速之客

　　再见程子卿时，林清寒已经在北城站稳了脚跟。

　　大学毕业，她进入一家不算大但前景尚可的公司，租下了一间离公司不远、设施还算齐全的一居室。日子忙碌而规律，像上了发条的钟，精确地划过一天又一天。她与老家的联系，仅限于每月例行公事般的一两个电话。

　　打破这平静的，是程阿姨第一次主动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程月梅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告诉林清寒，程子卿也考上了北城的大学。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子卿年纪小，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人生地不熟，希望林清寒这个“姐姐”能帮忙照应一下。

　　林清寒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下来。谈不上多情愿，更像是一种对父亲、对某种既定关系的模糊义务。

　　去火车站接人的那天，她几乎没能认出程子卿。直到那个拖着行李箱的少女朝她挥手，林清寒才有些恍然——当年那个瘦小安静、像影子一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小学生”，已然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长开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只是褪去了孩童的怯懦，多了些少女的腼腆。

　　整个上午，林清寒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姐姐”的角色。陪她去学校报到，办理繁杂的入学手续，找到宿舍楼，安顿好床位。程子卿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偶尔抬眼看看林清寒，眼神清澈，带着些许感激。林清寒公事公办地交代着注意事项，语气平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中午，在学校附近一家干净的小餐馆简单吃了顿饭。饭后，林清寒将程子卿送到宿舍楼下。便转身离开，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约定。

　　程子卿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寂，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仿佛那个九月的上午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林清寒起初偶尔还会想起，渐渐地，忙碌的生活几乎让她忘记了在北城的某个校园里，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妹妹”。

　　直到这个冬夜，林清寒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她看到自己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是程子卿。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围着格子围巾，鼻尖冻得有些发红，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看到林清寒，她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里混合着期待和些许紧张。

　　“你？”林清寒停下脚步，微微蹙眉，钥匙在手里握紧。

　　“清寒姐，”程子卿的声音依然轻柔，“学校放假了。我……我找了个假期兼职，能在你这借住几天吗？等我找好了房子就搬出去。”

　　林清寒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那只行李箱。“不回家？”她问。

　　程子卿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围巾的流苏：“想……锻炼一下自己。而且，现在是高校放假高峰，车票也不好买……”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林清寒看着眼前这个小半年未见的“妹妹”，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不适。她没有提前打电话询问，就这样直接拖着行李出现在门口。这种笃定的姿态，似乎吃准了林清寒不会、或者说不便拒绝她。这点不动声色的小心思，让林清寒感到一种被算计的冒犯。

　　沉默在楼道冰冷的空气里蔓延了几秒。程子卿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林清寒。

　　最终，林清寒还是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进来吧。”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开间一居室的空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林清寒指了指那张布艺沙发：“将就一下吧……”

　　程子卿放下行李箱，点点头：“谢谢清寒姐。”

　　林清寒没再说什么，转身打开衣柜，从上层翻出一个还未拆封的塑料袋，里面是去年公司年会发的福利——一条质地不错的羊毛毯。

　　“房间暖气很足，盖这个应该不会冷。”

　　程子卿接过柔软的羊毛毯，轻声再次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