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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我什么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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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弦坦白说想要查清这些案子,因为他热衷于解谜。张扬看孟弦的反应像是还有些别的什么事情瞒住了,但是张扬并不打算深究,他应下了孟弦的请求,因为这本来也是张扬分内的事。
张扬向来自认在查案追凶这一方面算是内行,但在长林的这些个案子上却屡屡碰壁。张扬对这十几起案子简直毫无头绪,总是查着查着就断了线索,受害者家属大多不愿意透露细节,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
转眼就到了承临三年,案子的事情可谓是毫无进展,对于破案,孟弦貌似也没有先前那样热心了。长林严寒的冬日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山匪疯狂的劫掠行为,这段日子里,众人各司其职,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长林的春天来得特别迟,天气回暖已是三月份。是日,张扬常服出行,要去垄上巡田,还没行到地头,便被一声凄厉的哭喊拦在了路上。
“官爷!官爷你就行行好吧!钱咱都给你们,求你们把咱的阿凤还给咱好不好……”
老妇人爬在地上,抱着一个衙役的腿哭叫道,一大绺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跌挂在她枯死树干般沟壑起伏的面庞上。
“驴入的糟婆子现在终于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当初我让阿凤跟我的时候你的那种态度呢?嗯?怎么拿不出来了?”
“官……官爷!我不好,我该死,”老妇人说着,一只手抱着衙役的腿,一只手狠狠打自己的脸,“该死!我该死!”
妇人见衙役的脸色缓和了些,她伸出手从胸口处摸出一个钱袋子来,妇人抬起手,仰着土黄色的脸,诚恳地说道:“这些钱,这些钱你拿着,和大人说,说咱不要钱,咱还补了点,不求什么,把……把阿凤,送回家就好了。”
衙役拿起钱袋子掂了一下,弯弯嘴角,妇人仰望着,勉强陪出一个笑脸。
二人对笑,忽然,衙役将钱袋子往妇人脸上猛地一砸,抽出被妇人抱住的那只脚,边踹妇人边道:“谁他妈稀罕你这几个臭钱,想求老子?晚了!谁叫你之前看不起老子,谁叫阿凤这个浪蹄子也看不起老子!你他娘……”
“老子我操你大爷!”
张扬实在看不过眼,冲上前窝心一脚把衙役踹翻在地,破口大骂。小艾被张扬突如其来的大动作甩了出来,扑闪个翅膀在空中盘旋。
“狗日的老天爷瞎了眼让你这骡屌的下六畜得色了,老子今天不揭了你的皮来绷鼓你爷爷我不混这世上了!”
那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叫张扬几拳打得口角出血。
张扬刚欲再挥拳,身下的人就将手臂挡在眼前,张着血淋淋的口求饶道:“爷!爷我错了爷!”
“大娘,你怎么说,杀不杀的,我听你一句话。”
张扬扭头问道,小艾落到了他的头顶上。趴在地上的大娘揉了揉被砸伤的额头,心软地让张扬留下衙役一命。
张扬闻言,他缓缓起身,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盯着那衙役。
衙役慌忙爬起来,看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吐了牙,硬着脖子不失威严地指着张扬骂:“老子是公差,敢打你爷爷,真是反了天了!有种你别走,老子叫人来锁你!”
“爷爷我打的就是你这狗日的孬种,”张扬气上心头,一拳头又想砸过去,却叫周围劝架的好心人拉住了,张扬挣开那些人的手,双手抱腹,说道,“够胆你就叫人,看你叫来的那几个兔崽子谁有资格逮你爹!”
“你什么来头?”
“有来头也用不着亮给你瞧,”张扬冷笑一声,“想知道?想知道自己去上边问!”
衙役瞧张扬这气势便看出他是个不好惹的主,一边后退一边指着张扬道:“老子缓两天再来治你!”
“求之不得!”
衙役没等张扬说完,一溜烟跑了。
妇人见衙役跑了,泪眼盈盈地抱住张扬的腿:“大人,大人你可得替咱做主啊大人。”
“大娘,起来说,起来说。”张扬躬身想要扶起老妇人,老妇人一抹眼泪,依旧趴着。
“大人,大人!咱家阿凤一月前上市集卖布就没有回过家了!咱报了官,官爷说阿凤私奔了去,咱姑娘咋可能私奔!咱是绝不信的!过后,过后啊,包家就给咱送来了五两银子,无事献殷勤!无事献殷勤……一开始,咱家老头子还瞒着不让咱知道,天杀的,真他娘糊涂!”那妇人边说便用手砸向那生养了她仇人的土地,落下一块块血印子,“包祺这个死贱人就是想用几个臭钱捂咱的嘴!谁稀罕!谁他妈的稀罕!大人,大人你一定要替我们做做主啊,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你先……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张扬再次躬身去扶,妇人终于肯借力站起来了。
安抚好老妇人的情绪后,张扬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城中衙署。
不出张扬所料,孟弦果然在,这家伙有事没事就喜欢往衙门里跑。
孟弦立在厅中,听到动静时他将一只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孟弦扭头看是张扬,他把东西大方拿了出来。
“嘘!”孟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用气声说道,“我在偷看别人的信。”
“你能不能有点道德。”
孟弦发出一串朗笑:“道德?如果道德能换算成钱的话,我的道德已经多到能成为长林衙门里的首富了你知不知道——拿来花点无伤大雅。”孟弦一边说一边将信抽了出来,“况且,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这封信的收信人昏掉了,放在这很久了都没人拿,我看信是为了能让信物归原主。”
孟弦展开信,前后仔细翻看了一下。
“信里写了什么?”张扬坐到桌前,翻找着前任知府的工作志。
“普通的平安信而已——无非是说要好好吃饭啥的。”
“哦。”张扬想快点拉回正题,他对这样一封平淡无聊的信毫无兴趣,“对了,我——”
“老张,如果你希望别人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你不该问信里写了什么。”
“啊?”
张扬觉得孟弦可能是口误了,孟弦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如果张扬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正值就不该在指责别人后展现出对信内容的好奇。
“你应该问:这封信说了什么?”
“有差吗?”
“蠢货看信才只瞅内容。”孟弦走到张扬身边,两根手指夹着那封信递给张扬。
张扬接过信,扫了一眼。
“瞅出啥了吗?”
“能看出什么,我能看得懂这些字都算不错的了。”
“哎哟——啧,起开!看我给你分析分析!”孟弦推搡着,逼张扬不得不让出半个位置给他坐。
“别挤了!我都要掉下凳子了!”
张扬把信挪到孟弦面前,他倒要看看孟弦这家伙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五来。
孟弦把信提溜起来,像是老鸨用手绢揽客一样,把信拂到张扬脸上。
“啥味?”
张扬闭眼沉思,他的嘴比脑子更快认出这个味道的归属:“白兰。”
“哟,想不到你还懂这个——”孟弦将信重新摆在桌上摊平,“这信熏过了,熏的香肯定也是故意挑好的,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
“继续。”
孟弦指着那封信的字:“落笔轻巧,行文很干净,像是信手拈来,但是应该打过草稿,不然不会写得一点拖泥带水的感觉都没有。就是——哎,你能感觉出来吗?信主人是一个性格内敛的人,或者说寄信时双方的关系处于一种很微妙的阶段。可能二者兼有吧,所以信的内容不便太热烈,信主人溢出的情感只能转移到别的地方上去,他们的关系,我感觉——可能是一对新婚不久就面对离别的夫妇。”
“怎么说?”
“你看,她犹豫过。按道理来说起头不应该这么重,”孟弦指着落款“妻”字的第一笔,继续道,“这里有上扬的趋势,估计一开始是想逆锋起笔写竖来着,后来又改主意了。”
“写竖?”张扬盯着那个字,看久了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嗯,猜的。没准是想写点呢?总之不是横。是想落些昵称?说不准。她的妻字——写得很郑重美观,和上面的那些字相比,如出二手。她这样看重这个字,可能是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份吧。我猜对了吗,老张?”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天底下就没人知道了。——这信是你的。”
孟弦把信翻了个面,指着被大段空白挤在一边的“张伯潇”。
“啊?”
张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嫂夫人也真是古怪!她苦心经营了一封信,居然用这样又厚又皱的信纸,你平时没少亏待她吧。”
“你……你等会……我脑子没转过弯来。”
张扬万没料到,在这个为了查案剿匪而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会收到这么一封不容拒绝的陌生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