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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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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孟弦说着,不经意转动了一下他大拇指上嵌了一颗红豆的扳指,“你说要剿匪,有何高见?”
“改主意突然想回去了?”
“倒也不是。去哪都好,这儿呆腻了。”
“算不上高见,先探探情况再说。”
去长林衙署的路线,张扬被孟弦带着走了一次就记得了。
这块地方在阳光下实在是太显眼。
冬月的长林十分荒凉,到处都是陈酒的颜色,只有衙门所在的区域蒙着一层绿——因为那里种了许多长得老高的柏树。
这种树张扬见过好几次,一般呢,埋完人就会顺手栽。长林先前是不叫长林的,它的乳名在历史中被遗失。长林之所以被叫做长林,是因为这里曾埋葬过无数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死的人多,垒的坟多,种的树多,以至于松柏成林。松柏寿龄高,故而叫长林。
不过坟地一般都在外围,内城几乎是不种松柏的,除了衙门里。
长林的天气很古怪,夜晚温度骤降,清晨下了一场小雪。孟弦带着张扬熟悉环境,面对后院里经雪的松柏,张扬指着它们,恶意揣测道:“为什么栽这么多柏树,死在衙门里的冤魂太多了要压一下?”
孟弦看了张扬一眼,用一种被人问到自己熟悉领域时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口气回答道:“柏树象征着高洁,这叫凌霜傲骨,‘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种在这是彰显衙门风度的。”
张扬头顶上的积雪在太阳下发出亮晶晶的闪光,雪融水顺着柏叶流下,滴到张扬仰起的额头。张扬道:“第一个说松柏高洁的一定是你们北方人。”
“为啥这么说?”
“我家乡的树就不这样,大家都一样青,都一样好,”张扬说着,转头看向孟弦,“看不出谁比谁高洁。”
孟弦双手抱腹,问道:“你哪来的?”
“黎阳。”
张扬的口气很轻,仿佛怕声音大点的话会震碎什么东西。
“江南省?”
“云泽省。”
“噢,对对对。我常把黎阳和锦阳搞混。你去过那儿吗?锦阳。”孟弦说这话的时候架起了手,他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去过。”
“那儿咋样?”
怎么样……
张扬看着孟弦身后的柏树发愣,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张扬笑着称赞说:“锦阳的山水好看,姑娘也迷人。长林和春城出了名的盛产美人,但我总觉得比不上。”
“锦阳的美人,比起云泽,咋样?”
孟弦身后覆盖在柏树叶子上的厚雪落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张扬不免回忆起那个以柏为字的人。云泽省辖制包括黎阳、宣州在内的江南五城。和生养了江山的云泽省比?那还用比吗?
“自然是云泽的漂亮。”
“看来我的猜想不错。”孟弦说着,抬头看向柏树那为了捕捉雪花和天空而用枝叶编起来的大网。
“什么猜想?”
“各地的人还是最喜欢他们本地的姑娘。”
孟弦话音刚落,一阵风掀了起来,柏树上成群结队的雪像漏网之鱼奔向大海深处一般钻过树网的缝隙砸向地面。
孟弦将眼神撇到地上,他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
张扬发现孟弦的眼睛红润了,不知道是不是大风的缘故。
“怎么了?”
“亮。”
孟弦离开后,张扬在衙门升堂。
知府的日常和张扬想象得一样无聊,到中午为止,除了堂上的蜘蛛结网又拆网之外,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衙门里的差役似乎是兼职干这一行的,人人都没精打采,懒懒散散。
张扬实在闲得没事干,他本想瞧瞧往日的卷宗,一进屋子,就被陈年老灰呛出来了。在清扫工作结束以前,他只能干干地坐着。
“这么大个长林城,一点争讼都没有么?”张扬逮着一个衙役,随口问道。
“长林百姓安居乐业,一向没什么纠纷……”
张扬冷笑一声,没说话。
张扬回到正堂,他继续安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无人在意的野佛。
或许是因为老天爷看他实在可怜,在后厅桌案上午睡到傍晚的张扬终于找到了点事情做——他在书桌的暗格里发现了前任知府的工作志。
张扬细细地翻阅着,生怕自己看得太快了剩下的时间无从打发,但工作志的内容又逼得张扬不得不加快速度。
“你上哪整来的芒果?”
“什么?”
张扬抬起头,望见迎面走来的孟弦,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手旁边那个。”
张扬一瞥,有点无语地说:“那是鸟。”
张扬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了睡着的小艾,小艾抬头“啾”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到羽毛里面了。
“哎呀老孟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无语!”
张扬将工作志砸在一边,站起来把衙门、差役、路过的狗、织破网的蜘蛛,全骂了一顿。
孟弦摆摆手,劝慰道:“消消火吧,别给气死了。”
“军营那边情况怎么样?”孟弦眼神滴溜一转,不知道该看哪,张扬瞧他的反应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张扬无奈地继续道,“你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那边……缺兵少将,粮草不足——府库留下的兵器还没老百姓家菜刀锋利。”
张扬感觉这事情荒谬的未免有些好笑了,但他又乐不起来,于是拉着个脸笑出一种嘴上生了溃疡的感觉:“遭匪患都算是走大运了。”
军事力量薄弱的边境城市居然只是闹山匪吗?黎阳怎么就不能有它一半好命呢……
“是啊,有些时候你不用真有东西,只要别人以为你有东西就行了。”
“有刀不用和没刀可用还是有区别的吧。”
“区别在于你要不要出手,仅此而已。临近的州府都有屯兵,辽卫自然以为我们也有,所以还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年长林和辽卫算是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你不剿匪了?要改奇袭辽卫了?”
张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怎么奇袭,就凭我们两个赤手空拳打吗?还不如男扮女装献舞搞暗杀来得实在。”
孟弦一挑眉毛:“张将军似乎在男扮女装给敌将使用美人计这一方面颇有造诣呢——能不能请教一二?”
“你妹的!”张扬说着,随手抓起一个本子要砸向孟弦。
张扬刚扬起手,动作就刹住了,张扬才反应过来这个本子是前任知府的工作志,张扬举着本子,他看看封面又看看孟弦:“对了,你知道长林前些日子发生失踪案的事情吗?”
孟弦木木地摇头。
“啊?那案子挺大的,十几起少女失踪案哎——”张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啥?失踪案?!”孟弦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激动地两手一拍桌子,给张扬吓了一跳。
“对,对啊——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前任知府没让你去查么?这些案子一件都没侦破。”
张扬甩了甩手,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第一起案子是啥时候开始的?”孟弦焦急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好像是,元年三月吧我记得。”
“你给我看看!”
孟弦没等张扬答应,一把将工作志抢了过来。孟弦把本子铺在桌上,一页一页翻得很用力,很多时候他都是只略一眼就揭过去了。
终于,孟弦停住了翻本子的动作,让本子摊在那里。
孟弦两只手撑着桌案,好像翻那几页纸将他所有的力气全都耗光了,孟弦的手指颤抖着,张扬怀疑如果不是桌子在支撑,孟弦随时都可能摔倒。
孟弦面对桌案深呼吸了几次,啪地一下将工作志合上了,张扬甚至来不及细看那本工作志究竟停留在了哪一页。
“这本子借我回去,行吗?”孟弦蹙着浓眉,眼神紧盯张扬。他浸在夕阳下的白玉扳指被染成了黄昏色,嵌在上面的红豆如同今天不刺眼的落日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