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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你落款一个 ...

  •   孟弦看到张扬手足无措的样子仿佛看到自己接受家人逼婚后的样子,他带着感同身受的怜悯说道:“要我说,娶一个自己觉得无感的姑娘真不好受,你认可不?”
      “是……。”
      张扬想解释点什么,但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便没接上后面的话。
      张扬把信收了起来,他将工作志摆到桌案中央,转移话题道:“你说要我帮着查的失踪案有眉目了。”
      “噢?说说。”
      “和包员外有点关系。”
      “你确定?”
      孟弦皱眉问道,仿佛张扬是冤枉了一个铁打的好人。
      “千真万确!”
      张扬看孟弦这反应,特意追述了今天发生的事。
      “卷宗上失踪的女子有些我是认识的,我没在包家见到过。”
      “能让你见到了还得了?”
      孟弦沉默。
      张扬只恨自己没能早些来到长林,如果张少侠昭衡年间就把包员外这狗官剁了的话,现在也就犯不着让身为张大人的他头疼了。张扬始终觉得当官没什么好的,除了能耍耍威风。
      张扬拿不到能直接扳倒包员外的证据,只怕贸然派兵会打草惊蛇,一时间也不知从何下手。
      张扬似乎有些理解孟弦了,这一晚,他一直在想对付包员外的方法,一直在想对付山匪的办法,但依旧毫无头绪。
      张扬无所事事地坐在火塘边添柴烧水,小艾在一旁安静地睡着了。长林的太阳挪用了别人的勤快,导致大家都懒了起来,植物懒得生长,时间懒得流逝,这让长林的冬天变得很长,长林的黑夜也变得很长。
      张扬不习惯睡太早,他打算掏出孟弦下午递给他的信再瞧瞧。
      张扬想不出谁会以“妻”这个落款给自己来信,总不能是尚婉儿,总不能是陆知年。既然如此,“张伯潇”那三个字只能是孟弦这家伙恶作剧故意写的,毕竟长林这么无聊,孟弦故意拿自己寻开心也说不准。
      张扬向火展开信,浓郁的白兰香扑到张扬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比对“张伯潇”这三个字的字迹和孟弦平时所用字体字迹的差别,信纸上黑色的墨水淡褪了,显露出一行行淡黄色的新的文字。
      信是江山的,但看不出江山的笔迹。
      密信中江山告知了张扬通信的地址和方法。另,江山提到,如果张扬在长林有事掣肘,可以告诉他,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寄送密信的方法张扬早就知道,写信时使用的特殊墨水会使得纸张变皱,张扬一开始根本没往明暗信那方面去想,这个方法还是小时候张扬学会了教江山的。张扬把信看完了,他按照江山的要求将信焚毁,挪开手的时候,墨色的“妻”字还留在原地。
      张扬终于知道为什么孟弦指着这个字的时候自己会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个字是明暗两封信中所有的字里,最像江山的。
      张扬不知道是因为江山故意用了普通的墨水,还是因为自己的手一直盖在落款的位置导致墨水受热不足,落款的那一个字清晰得像是刚写上去。
      张扬捏着那个字转过身去,验证的方法很简单,他只要将信放在火上再烤一烤就好了。张扬相当犹豫,如果不验证,江山亲手写的字一定能保存下来,万一,万一消失了怎么办?万一,万一没消失呢……
      就在这时,水烧开了,壶里的水蒸气顶着盖子,在张扬身后哐哐响。张扬不由想起他到吴涯家接亲时那喧天的锣鼓声,张扬将信小心翼翼地撕下一角后,焚毁了纸上所有陌生的文字。
      从此以后,张扬便通过这种寄信方式和江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知道其中玄妙的人,以为他是给妻子去信,都没当一回事。
      一开始,张扬没打算和江山提及长林匪患的事情,他不想让江山看轻他,直到麦子丰收的六月底。
      这一天,张扬到县衙把上回碰到的衙役收拾了一通后按照规矩到地里巡田,结束了巡田工作,他抄小路独自回府。
      穿过黄绿交杂的麦田,一个小伙子迎着张扬的面走上前来。
      小伙子先是四下看了看,见没人,便跪了下来:“大、大人,小的求你,救、救救我姐姐!”
      张扬不知道卸下官服的自己是怎么被认出来的。他俯身去扶起那个小伙子的时候,小艾从他领口掉了出来,鸟儿扑扇了一下翅膀,飞到张扬头上去。
      “起来说。”
      “大人,小、小的在包祺家当、当差,我姐姐是他的、的歌姬,他要把我、我姐姐和其他姑娘一起送、送上山给、给那些土匪糟、糟蹋,大人!求你发兵剿、剿匪,救救姑、姑娘们!”
      张扬本想把剿匪先搁在一边,处理失踪案的。没想到失踪案和剿匪牵连在一起,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张扬回来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孟弦的时候,孟弦扶着额头从五颜六色的酒瓶中抬起疲惫的眼神看张扬,孟弦的眼神时不时会闭起来,张扬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在听。
      张扬不明白为什么孟弦突然会爱上喝酒,孟弦已经接连喝了好几个月的酒了。不同口味的酒水轮番占领孟弦的心,现在的孟弦无暇办案。
      在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后,孟弦说道:“老张,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骂我。”
      “你说。”
      “我不想查案了。”
      “为什么?”
      “我已经查到我想要的真相了。”
      “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会帮你剿匪的,我答应过你。”孟弦撑着脸,呆呆地笑了两声。
      张扬注意到孟弦大拇指上有一圈白色的印迹,他问道:“扳指呢?”
      孟弦看着张扬微微皱了一下眉毛,仿佛张扬说的话并不是国语,孟弦需要在脑子里翻译一遍才能反应过来,孟弦沉思了一会儿,眼中的疑惑荡开了,他笑盈盈地说:“换酒去了。”
      张扬认为现在的形势很严峻,很快,他便就剿匪一事在衙门召开会议,包员外自然也在其中。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属下以为大人不应意气用事,长林一向匪患严重,军营里的将士们大多疏于训练,而且营中军粮不足,只怕凶多吉少。”
      张扬拍桌站起来:“疏于训练?我看你们县里的衙役倒是厉害的很呢!”张扬看到这县令就烦,因为会让他不由想起阿凤的母亲,“兵不够,粮不够,隔壁州府加起来的也不够?”
      包员外起身打圆场:“大人息怒,他也是为大人着想,咱不是不剿匪,是缓剿匪,慢剿匪。若问临州借兵,大人不好居剿匪头功啊。”
      “老子不稀罕这头功,谁他妈爱要谁拿去!”张扬一边敲桌子一边说,“老子要的是平、定、匪、患!”
      孟弦在张扬说话略一停顿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毛,他看向张扬,有些困惑。孟弦想不明白,这可是能让张扬升迁的功劳,他为什么突然又不要了?
      张扬说完,堂间顿时鸦雀无声,包员外清了清嗓子,有些担心地说:“啊哈哈哈,张大人淡泊名利勤政为民,小的佩服,佩服!小的替长林百姓高兴!不过……邻州的几位大人,恐怕不肯借兵。”
      “你怎么知道?这帮土匪为祸四方,又不是说剿匪只有我们长林能捞着好处!”
      “夏日天热,虫蚁甚多,谁愿意让自家将士受累,再说了,眼下林木茂盛,利于山匪藏身,大人还是缓一缓的好。”
      张扬冷笑:“缓到麦子熟了,就该说要忙着收麦子了吧,冬天严寒,开春又是春忙时节,将士们借调去春耕了,到夏天又搬出这说辞,年复一年什么时候能剿匪?你说不会借兵就不会借兵?你是做了鹤陵的知府还是兜里揣了天嘉岭的官印?”
      “包大人,您何必苦劝,既然张大人一意孤行,就让他凭本事借兵去吧!”县令道。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包员外连连摆手对县令的建议表示否定,他转身对张扬说,“大人,就算邻州知府愿意出借,咱于情于理也是不能借的啊大人。”
      “不能?”
      “鹤陵与天嘉岭都与辽卫接壤,咱不能本末倒置。现在咱两国的关系还很紧张,如果借兵出了什么事,朝廷降罪下来不好担待的。”
      张扬伸出食指对着包员外指指点点,他用抓住别人把柄的口气说:“好啊,好!你说这话是几个意思?只有你包祺是为国为民的大忠臣,你见不得大奸大恶的张扬在这里作威作福?!”
      “小的不敢。”
      张扬闻言,叉腰笑了好一阵,他倾身道:“不敢?那你急什么?!长林知府是我张扬,朝廷降罪,轮不到你去领!百姓骂娘,也不是骂你的娘!”
      张扬说完,甩袖下堂,腾飞的衣袂把笔架扫落,迸溅的血色墨水,飞到很多人的脸上和官袍上。
      孟弦对酒的热情被时间消磨殆尽的同时,张扬对于剿匪的一腔热血也在一次次碰壁中凉了下来。
      在阳光的软磨硬泡下,麦子终于同意和土地穿一样颜色的衣服。
      平原上的大风一日不歇地刮着。
      张扬打马从一片收割好的麦田驰入松柏林的这一天,他注意到马蹄扬起的灰尘除了粘腻的松香气息外,还带着萤火虫翅膀的味道,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可张扬一点办法也没有。
      光斑陆陆续续从张扬的身上掉下来又爬上去,一堆堆破碎得七零八落的石碑携着被雨水损耗的古代的文字滚滚向后,张扬漫不经心地走马观花,忽然,张扬如遭晴天霹雳,他勒住了马。
      张扬想到了剿匪的办法,他决定将这个办法告诉孟弦。
      张扬在衙门里到处找不到孟弦的影子,听人说他到铁匠家里去了。
      张扬知道是怎么回事,孟弦近日穷极无聊,拜了城东的铁匠为师,正给人家做学徒。
      张扬忙不迭赶往城郊,他将自己枣红色的马和孟弦的白马拴在一块,绕过铁匠家门前的柳树走了进去。
      铁匠出门了,只留孟弦一人在院中打铁。张扬不喜欢看别人打铁,因为他不喜欢打仗。
      “想不到你对长林这么了解,来之前调查过?我以为你是个粗人。”
      孟弦听完张扬的计划,笑着称赞道。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眼前的活计上了。
      孟弦捶打着猩红的铁块,像是捶打一条染血的河流,飞溅的星子好似攻城时常用的挂火的箭,张扬不由自主地和他拉远了距离。
      “我以前是混江湖的,长林城大名鼎鼎,听多了就知道了。”
      “第一次见混江湖能混得个官印的,话说,你们这种人最不屑的不就是当官的吗?”
      孟弦看向张扬,问道。
      “一码归一码,”张扬摆摆手,“狗日的辽卫把老子黎阳捣了,此仇不报我张扬誓不为人,别他妈说当官了,能砍死谢老狗叫我做奴隶也成。”
      “对了老孟,我想问你个事。”
      “嗯?”
      “这个方法会不会不妥呢?虽然借助他们的力量可以剿匪,但是朝廷命官和江湖人士勾结在一起,这话传出去,会不会影响我回春城?”
      孟弦将铁块沉到冷水里,窸窸窣窣的淬铁声很像将士们在战壕中发出的哀鸣。
      “老张,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有够奇怪的——你说要打仗建功立业,咱长林这里就是边境也能打,你说你爱自由,长林不比京都自由?你说你要做游侠,游侠不都是四海为家的吗?你为什么老问能不能回京呢?既然都游侠了,有啥可‘回’的?”
      “我不知道。”
      “春城到底有谁在啊?”
      “没谁。和你一样,这里不想呆了而已。”
      张扬说完,转身就走。张扬衣衫的下摆扫过长着星星点点白花的草地,惊起一丛沉睡的蜻蜓。
      “喂!你别假装生气跑了啊,我开玩笑的!”
      张扬立在原地,回头解释说:“我没生气,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
      “……”
      “老张,今天我过生,你来不来?”
      “这还用问?”
      “只怕你不肯赏脸呢。”
      “只要你请我,我不死绝对来。”
      张扬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孟弦始终牢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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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1.31休更一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