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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切布置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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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布置妥当后,你赶紧给霍风发消息,将想法告知给了他。对方也觉得可行,再加上你已经准备好了医用所需,便让他立马安排筛选病患。
商量一番后,你们一致认为应该从重疾患者入手;感染越严重,抵消的妖气应该也会更多。
很快,在官府的护送下,首选了三名病人送来;而你家门口聚集的人群也因此都兀自散了去。
不过,钱塘巷坊间倒是四处开始传,白氏娘子开放屋宅治病救人的事迹。
你坐在诊台前,假模假式地看看症状再又摸了摸脉相,随后便按照记忆中易遇曾用过的方子,再去药柜抓药称装。
但好歹隔了快有一年,你动作也并不是很熟练,加上又要悄悄调动灵流净化,一个人转来转去的,一时间竟忙得有些天旋地转。
“我来吧。”
你焦头烂额开始配第三副药时,易遇便走了过来,伸出手接过了你手上的小秤。
你侧头,不禁怔了怔,下意识问:“你会吗?”
听闻,他忽而扬了扬唇角,淡然回道:“柴胡三钱、黄岑两钱、炙甘草一钱,半夏三钱……”
听他对答如流,你才愣愣松开手,让出了药柜的位置。
但怎么说?虽然药方对治妖疫没用,好歹也是正经医书上记载过的方子。
是药三分毒,怕他配错反而闹出其他事,不太放心,你又待在旁边看他抓了一会儿药;却见他动作从容熟练非常,不一会儿便配完了好几副。
“如何?可有错漏?”
易遇抓完称好后,你仔细检查了摆在眼前的几副药,确实是分毫不差。
你心里感叹起来。不过就在一旁看你配过了两次而已!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他的天赋估计就是自带医药点吧?
想到这,你又故作姿态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了句:“后生可畏。”
这才放心把配药工作交给他,专心去净化病患。
——
不过,你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重疾患者虽然抵消数值高,但目前你的灵力实在有限;在给第二个病人净化完后,就已感到精疲力尽了。
看到只差一丁点就可以抵消到今天上涨的妖气值,你还是振作精神,打算再试上一试。
于是便沉下心,集中起灵力。
谁知刚一调动,灵流忽然间像是被什么截断,硬生生地从指尖回流到了体内。
你奇怪地看着自己手指闪烁着的微弱光芒,嘀咕了一句,正要再发动。
“别逞强,你不能再消耗了。”
一回头,看见易遇端着熬好的汤药掀了布帘走进来。
“救……白娘子……求您救我……啊!怎么到处都是蛇,是蛇!!”
那名还未来得及净化的病患忽然疯了似的嘶嚎起来,像被什么啃噬般,挣扎着抓挠起自己的前胸。
你连忙退了一步,惊骇地看着眼前发狂的病人。
易遇几步走来,见他眼神微动,刚还在挣扎的病患便被无形的力量钳制在了草席上。
“妖怪——是妖怪啊!!!!”
病人还处在意识混乱之中,嘴里不停叫喊着;易遇则一语未发端起汤药,而后俯下身轻声道:“老人家,喝了这药,便会好了。”
说着,将手里的汤药喂给了席上的病人。
对方的眼里还残留着浑浊的惊恐之色,却在一勺勺汤药下肚后,渐渐失了方才癫狂的光彩;更像七魂抽去三魄般,显得有些呆滞。
你能看见那团围绕着病体的黑雾逐渐转淡,直至消失;但还是头一遭遇见病患发狂,状况也与你净化过的不大相同。
看着着实有些异常,思索片刻,你发动了侧影。
易遇还在喂药。
这回却终于清楚得见,在他喂药的同时,那团原本聚集在病患身上的黑色妖雾,则像是被吸入一般,缓缓收进了他的掌心之中。
果然。
在一旁观看片刻,你陡然意识到,过程是你用侧影发现的,还得假装不知他是如何处理的妖气。
这才清了清嗓子,走近问:“他这是怎么了?”
“感染妖气会让人精神错乱。”
说到这,他便没再继续解释。
……为什么不接着告诉你他在吸收妖气呢?你连惊讶的反应和表扬的话都准备好了。
毕竟你现在是个灵,对这些行为接受程度很高的啊。
见他不说,你直觉有些奇怪,反倒是不便多嘴再问。
此时,一股疲惫感忽然涌了上来,怕维持不住人形,你立刻凝神聚气,不敢再过多消耗精力。
直至三名病患被稳住后,易遇和你才离开了收治处。
缓下口气后,看着大幅下降的妖气值,你去门口向每日往知县府传信的官差说明了情况,让他们将病患抬走后,这才闭门上了楼。
滴滴滴——消息弹出。
霍风:这法子确实不错啊!效果太好了,今天数值降了好多,比涨的还要多消一半。
你只回了个“嗯,明天继续”,就关掉了聊天界面。
——
隔日,三名病患又即时送到。
这次易遇只让你净化了一名病人,其余两名则交由他处理。但今日你发现,净化后抵消的妖气值似乎比昨天少了那么一点。
你粗粗一算,照这个进度,两天后,你就得多处理一名病患才行。
霍风也注意到了这点,商量一番后,你也觉得当前情况还算可控,多送一名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同时,你又提醒了一下让他加紧查阅县志的事。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
从最初收治的三名病患,到最后一天要处理十余人,前堂每日都拥挤不堪。药材的消耗也呈数倍增长。
还好霍风这边保证了药材供给,但只你和易遇二人忙前忙后,光是煎个药做做样子都来不及。
最后,易遇提议分工,换他在前堂“照顾”病患,同时也将每日用到的药包提前备好,甚至还分批倒进药盅里,你只需负责看火盛出即可。
但一直到现在,他也没告诉你他在吸收妖气;你虽觉得不太对劲,却又没法多问,表面上也只当他是用法术稳住了病人。
这日忙完,你如常清点药柜里余下的药材,一不小心碰洒了一份当日没用完的药包。
你连忙拾起,却忽然感应到一丝极淡的妖力残余。觉得有古怪,便用灵识细细一扫,才发现和着这堆药材中,似乎隐隐掺有一些银绿色的光点;光点细小如末,只附着在浅色的药材之上,若非完全打散开来,使得妖力外浮,根本就察觉不了。
很熟悉,你知道这是什么。
你突然间就想起一件事。
……原来,那张你没能翻到的“药方”,竟是这么回事?
那易遇每天都在拔自己的鳞片吗?他会不会痛?
你默了片刻,觉得还是得把这件事讲清楚才行。
这是你的任务,你当然不希望他因此受到伤害。
易遇近些天收拾好后总是会先上楼去,你快速打点妥当后,便也上了楼。
“易遇,我有事要……”
你正推开卧房门,却发现室内静悄悄的,也未点灯;逡巡一眼,也不见他蛇在何处。
再进了里间探头一看,床帐已经被放下。
这么早就睡觉了?是累着了?
但你又觉得奇怪。
他是妖啊,吸收妖气是有助他修行的,应该容光焕发才对,怎么会觉得累?
正想着,你又轻轻叫了一声。
“易遇?你睡下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你瞥向已经放下的床帐,原地观察了半刻,才轻手轻脚走近,抬起手悄悄拂开。
瞬息间,一股强大的妖气陡然从帐内爆出,红光一闪,盘踞在榻内的巨蛇发出嘶鸣,张着血口便向你袭来。
你吓得一时失声,又被妖力猛地冲击,一个趔趄便跌坐在地。
但回过神时,发现巨蛇并没有直接咬上来,而是回缩半寸,似乎进入到某种蛰伏着的捕猎状态;蛇信不断吞吐着,被浓稠黑雾侵染的针状蛇瞳闪烁着猩红暗光,不断在其间扭曲升腾。
你强压住恐惧,这才尝试出声唤他:“……易、易遇,是我……是我!你……”
说话间,体内的灵流又不受控制地向他逸去。
轻轻地、温和地。
渗进了冲天的妖气之中。
你与巨蛇不知就这样对峙了多久。极度的危险使你本能地僵在原地,紧绷着最后一根弦丝毫不敢松懈;灵流持续被外放而出,仍一刻未停地抚慰着巨蛇。
直到他眼中的红光开始有所退散,黑雾渐而转淡,你才忍不住吐出口浊气,却立马感到一阵力竭;实在是撑不过,意识便像断线般陡然堙暗,兀自向后倒了去。
但后脑勺磕地的疼痛却没有于预想中发生。
你却感到,好像落入了幽涧山林之中,带着一丝丝的沁凉,却又难以参透。
——
翌日。
你从榻上醒来时,看见窗外天光大亮,早已不知是什么时辰。
匆忙开了门往楼下一看,官府已经将人送来,易遇也在忙前忙后医治病患了。
听到动静,他一抬头,便和你对上了视线。
随后他挽起唇角笑了笑,道:“醒了?我让酒楼送了些吃食来,饿了的话,可以先去厨房吃一点。”
你是花灵,原本不需要进食的。
但这壳子里你还是人,有一段时间没回到现实世界,竟然有点想念吃饭的感觉。
前阵子偶然提起,只说是想体验体验人类生活,易遇便去酒家带回来了外卖,你是吃得不亦乐乎。
自那以后,虽然不会按着饭点,如果外出,他便会时不时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想起他昨天失控的事,你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转头便去了后院。
熬药的地方也在厨房。
你有一口没一口吃着易遇为你点来的外卖,饶是再美味,当下只觉味同嚼蜡。
看着灶旁的药盅,磨蹭半晌,是迟迟不愿去添柴生火。
照之前的经验,你猜测易遇是通过鳞片施术从而吸收的妖气。
他失控,也一定和这段时日吸食妖气有关。
但为什么?一百多年后他明明也是这样操作,没有出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反倒会失控?
难道真是他修为还不够,还不能用这种方式?
你不是妖,你不了解,这事也不能用猜的。
你只能让易遇说实话。
“药还没熬好吗?”
正想着,你听见易遇从前堂过来,进了厨房。
嘴里的东西正嚼了一半,一回头,不自觉又停了下来。
你细细打量了他片刻。虽然一眼看去,他的模样和平时无异,但也并没有预想中的容光焕发。
看见你神情有些木然,他放下带来的药包,温和地朝你笑了笑:“还没吃完?我来吧。”
你这才将嘴里东西咽下,抬头看向走近的易遇。
“你是不是……不能吸那些妖气?”
不想再拐弯抹角了,你干脆径直开口问他。
易遇先是一顿,正拆药包的手停了下来,眼眸里的光泽忽然变得深邃难测。
“你知道?”
“我能看见。”
你也不用解释太多,他能看见你的灵流,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你也能看见他的妖气流向,合理。
说到这,他便沉默了。
你的喉间忽而发起涩来,片刻后才继续说:“你让我不要消耗,那你呢?拔了自己的鳞片,还吸了那么多对你不好的妖气。”
“我说过,这些妖气有助于我修行。”
“那你昨日……昨日为什么会那样?”
听到这,他忽然笑了一声,眉眼却带着些许漠然:“我原本,不就是妖吗?”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你一时不知该回什么。
“那才是我的原身,我的真容。”说到此,他顿了顿,眼神转暗,“莫不是最近和人接触太多,看久了这副皮囊,忘记了?”
说罢,易遇便继续拆起药包,拆到一半却又停住,放下;旋即指尖一亮,几个灶眼逐一燃起青焰,连同包好的药材也自行散开飞进了余下空盅里。
“熬好了便盛出来吧,我先过去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没给你再追问的机会,径直离开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