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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赵医生要坠 ...

  •   周末的日子被他们过得很慢。
      不赶时间的时候,两个人会睡到自然醒,然后窝在沙发里翻手机,或者去楼下的菜市场买菜。
      秦歌喜欢菜市场。他爱看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青菜,根上还带着泥,叶子上沾着水,像刚从一场雨里醒过来。
      他蹲在鱼摊前挑鱼,和卖鱼的大婶讨价还价,学着她的口音说话,把人家逗得合不拢嘴,最后多塞给他一把小葱。
      贺原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拎着两个装满的购物袋,看着他胡说八道,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贺大厨,”秦歌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条用草绳穿好的鲈鱼,“今晚吃清蒸?”
      “随你。”贺原说。
      秦歌就笑,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攒起了一层温热的烟火气。
      某个周六的下午,江宴打来电话,说画廊新进了一批青年艺术家的作品,让贺原有空去坐坐。
      贺原刚挂电话,秦歌就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挂着一块没冲干净的泡沫。
      “谁啊?”
      “江宴。”贺原说,“让我们去画廊,有活动。”
      “去去去!”秦歌缩回浴室,哗啦啦的水声重新响起来,夹杂着一段跑调的、不知从哪听来的旋律。
      画廊在一条临河的旧街上,路窄,树木却高大。贺原把车停在街口,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远远就看见江宴站在画廊门口,正和一个穿着烟灰色T恤的年轻男人说话。
      走近了才发现,那男人对面坐着的,竟然是赵宁。
      赵宁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他穿了一身挺括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诊室里更端正,也更拘谨。
      他坐在廊下的铁艺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得有些过头的琴弦。
      对面的男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赵宁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伸手去端桌上的咖啡杯。他的手不知怎么一抖,杯底磕在茶碟上,几滴咖啡溅出来,落在那件昂贵的西装前襟上。
      赵宁整个人僵了一下。
      秦歌和贺原站在一丛半人高的绿植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秦歌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赶紧用手捂住嘴。贺原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他怎么在这儿?”秦歌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相亲。”贺原也把声音压得很低,“家里安排的。”
      秦歌的眼睛一下瞪圆了,又朝赵宁那边望了一眼。赵宁正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衣服,那动作笨拙得和他的职业形象判若两人。对面的人却显得很从容,轻轻递过去一张干净的手帕,笑了一下。
      秦歌和贺原对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回赵宁身上。
      就在这时,赵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六目相对。
      赵宁的脸腾地红了。
      那种红从脖颈一路漫到耳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杯温烫的红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可嘴里偏偏像含了颗烫栗子,半天只挤出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秦歌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贺原也绷不住了,嘴角向上扬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走上前,拍了拍赵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我们来看展。你们继续,继续。”
      赵宁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猛,把桌上的咖啡杯带得又晃了一下。
      “不是,我……这是我同校的师弟。”他语速飞快,像要赶在秦歌和贺原脑补出什么之前把事实钉死,“我们早就认识。”
      对面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朝贺原和秦歌点了点头:“你们好,我叫沈耀。赵宁说得没错,我是他师弟。”
      他顿了顿,看着赵宁笑了一下:“本以为只是同名……要是早知道是来见他,我昨天就不用在家做心理建设了。”
      赵宁看他,表情像吞了一整个柠檬,又酸又懵。
      秦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四个人索性坐在了一起。江宴让人重新上了咖啡和点心,沈耀很健谈,说了不少同门间的糗事,赵宁拦都拦不住。
      沈耀就笑:“我听说去年校庆,你还把王教授的奖杯碰碎了,悄悄丢尽厕所的垃圾桶里。”
      贺原听着,忽然觉得赵宁这个从来都像浮木一样稳当的人,终于也有了被人拖下水的样子。那样子笨拙、鲜活,像一个总在替别人拆解情绪的人,终于有人反手解开了他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会脸红、会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画廊里的画很好。秦歌对着一幅海景看了很久,忽然用肩膀碰了碰贺原:“什么时候你也画一张海。”
      贺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蓝色的水波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像那个夜晚温柔又汹涌的余韵。
      “你求我的话,可以考虑。”他说。
      那天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秦歌走在前头,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倒着走,面向贺原,笑得没心没肺。
      “看来赵医生要长出恋爱脑了。”他感慨道。
      “哪能那么快?”
      “我看迟早。”秦歌笃定地说,“那个沈耀多好,又帅又大方,还能治他。”
      贺原笑了一下,没接话。
      秦歌忽然正了正脸色,认真地说:“叔,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赵医生一个月内脱单。”
      贺原挑了挑眉:“赌注呢?”
      秦歌歪着头想了两秒:“赌赢了,你画一张我。”
      贺原的步子慢了一拍。
      “不是要我画海吗?太善变了吧!我从不画人物。”
      “那你之前画我的速写呢,哪去了?”秦歌的眼睛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贺原的耳根忽然热起来。他别开脸,快走了两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不算。”
      “怎么不算?”秦歌追上去,不依不饶。
      “就是不算。”贺原说。
      秦歌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没用力,就松松地圈着。贺原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踏过满地的碎金色,朝家走去。

      陈璇和江宴的婚礼定在深秋。
      请柬是江宴亲自送来的,纸面上印着一枝用细墨勾的桂枝,内页只有一行字:“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贺原把请柬合上,放在茶几上。秦歌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写得真好。”
      “江宴这人,有才华,又有智慧。和阿璇正相配。”贺原说。
      “怎么听起来有点酸呢?”秦歌靠过来,挠他痒痒。
      两个人坐在沙发里,谁也没再开口,只是听着窗外渐渐闹起来的虫鸣。
      陈母那边,到底还是松了口。虽然嘴上依旧硬邦邦的,说什么“我们陈家嫁女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但背地里已经打发人去打听江宴喜欢哪一派的字画。
      贺原从陈璇那里听说时,正喝着茶,差点被一口水呛到。
      “老太太就是这样。”陈璇在电话里笑,“嘴上不饶人,心里早就认了。”
      大齐那边也有了好消息。期中考试的名次进了前五十,虽然不算拔尖,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他周末来老房子吃饭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来都背着个画夹,是贺原给他买的。大齐嘴上说“随便画画”,可每次都会认真地把画给贺原看,然后等着他点评。
      有一次秦歌从学校回来得早,一进门就看见大齐在客厅的窗边摆画架。贺原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对着大齐的画比划什么。逆光里,父子俩的轮廓被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秦歌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没有出声。
      他听见大齐说:“爸,这个阴影怎么总画不对。”
      贺原说:“你眯起眼睛看,不要看它的形状,看它的光影关系。”
      秦歌站在玄关,听了好一会儿。
      后来他走过去,在大齐身后站定,探头看了一眼画。纸上是一个支在窗边的玻璃杯,杯里的水被阳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
      大齐转头看见他,翻了个白眼:“哥,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死我。”
      秦歌就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在学校门口买的巧克力,剥开递给他:“画得挺好啊,比我强。”
      大齐哼了一声,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那不是应该的吗!”
      贺原抬头看了秦歌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那个画面就这样留了下来,像一张被阳光冲洗过的旧照片。
      听闻姐姐结婚的消息,陈家兴向家里申请能否回来一趟,参加完婚礼的走,结果被陈璇拒绝。这一次他居然没闹。
      他偶尔向贺原问起公司,说起国外的见闻,语气显得平和了很多。贺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变了,但他愿意相信。
      人总要往前的。
      就像这老房子里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声不响,却把从前那些空出来的地方,都慢慢填了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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