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我想走的捷 ...
-
他怕看到嘲讽、冷漠,或者比之更糟糕的,礼貌的拒绝。他怕秦歌说“都过去了”。怕秦歌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怕他什么都不说。
可秦歌开口了。
“贺原。”他的声音像一片月光落在甲板上。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拼命读书,拼命做项目,拼命拿投资。”
贺原仍旧没抬头。
“不是为了攀高枝,不是为了证明我多厉害,更不是为了离你远一点。”秦歌顿了顿,声音里有某种极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坚定,“我是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厉害。厉害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厉害到可以告诉你,我也能为你遮风挡雨。”
贺原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涩意。他死死咬着牙,不敢松,怕一松整个人都会垮下去。
“可是我发现,”秦歌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点极轻极轻的无奈,“我越拼命,你越躲。我越往前走,你越觉得我会离开你。”
他停了一下。
海风把他的话一句一句送过来,像把一块块温热的石头放进贺原怀里。
“我想走的捷径,从来只有一条。”
秦歌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贺原搭在栏杆上的手背。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得像风里飘过的一片羽毛。可贺原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向你心里。”
贺原的眼泪落了下来。他飞快地扭过头,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擦,可越擦越多,擦得手背湿成一片。
秦歌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慢慢、慢慢地把整只手覆上来,覆在贺原紧攥着栏杆的手上。掌心温热,带着温暖的、像刚被太阳晒过的岩石一样的温度。
海风把他们的呼吸卷在一起。
然后,秦歌靠了过来。
他没有吻他。他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贺原的额头上,鼻尖蹭过他冰凉的耳廓。那个动作太轻、太近、太珍重,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叔,”他终于又叫了这个称呼,声音低得像从嗓子深处磨出来的,“求你了,不要推开我。”
贺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紧紧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可那些呜咽还是从唇缝里漏了出来,断断续续,像被风撕碎的海浪。
秦歌侧过脸。
他的唇先是落在贺原的眉梢,然后是眼角,吻走了那里的一滴泪。咸的。像海,又像这些年被咽下去的所有委屈。
最后,是嘴唇。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贺原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秦歌的唇带着海风凉而咸的气息,贴上来的一瞬间,却热得惊人。没有试探,没有迟疑,没有技巧。
只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贺原闭上了眼睛。
他松开栏杆,慢慢攀上秦歌的肩。那个姿势有些笨拙,有些犹豫,可秦歌的胳膊已经先一步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海浪拍在船舷上,一下,一下,像谁在暗中替他们数着心跳。
吻了很久。
久到海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像一条看不见的绸带,轻轻裹住两人。分开的时候,贺原的嘴唇在抖,秦歌的额头抵着他,呼吸又深又乱。
“一把年纪还哭就不合适了。”秦歌低声说,抬手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你是不是欠揍。”贺原说。
秦歌没忍住,轻笑一声。
贺原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秦歌又吻了上来。这次更轻,更慢,像在确认刚才的一切不是海风带来的幻觉。
深夜的海景套房里,月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铺满了整张床。没有开灯。他们从门口开始,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里走,衣裳落在地上,像一串被潮水冲上沙滩的贝壳。
秦歌的西装外套掉在玄关,贺原的大衣滑在沙发边,皮带扣碰到地毯,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声音都是多余的。
月光是唯一的见证。
秦歌把贺原放倒在床上的时候,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撑着胳膊悬在他上方,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贺原的眼尾泛红,像被海风揉过的桃花。他的嘴唇微张,呼吸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喘息起伏,那枚铜钱贴在他心口,被月光照出一点温润的亮。
“叔。”秦歌叫了他一声。
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他还在。
贺原抬起手,指尖沿着秦歌的眉骨、鼻梁、下颌,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什么?”他问。
秦歌俯下身,吻他的额头。
然后是眉眼,鼻尖,唇角,喉结。
每一个吻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像在用嘴唇把这个人重新认识一遍。
贺原闭着眼,手指穿过秦歌汗湿的头发,指尖陷进他紧绷的后背。少年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着力,又克制着,生怕多用一分就会把人弄碎。
“可以吗?”秦歌在他耳边问。
贺原没说话。
他抬起腿,勾住了眼前的人。
窗外的海浪声忽然变得好近,像贴着耳根,一下一下,把整张床都荡成了海。
月光从落地窗顶部落下来,落在地毯上,落在散开的衣角上,落在两道交叠的人影上。
贺原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进浪里的叶子,被反复地抛起又落下。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攀附着身上这个人,像攀附着唯一一根不肯松开他的浮木。
秦歌的汗滴下来,落在他胸前,烫得像一颗小小的海盐。
那一刻,贺原觉得自己十六年来的某一部分,像一块被海水淹没太久的礁石,终于浮出了水面。
月光照着它。
海风擦着它。
而秦歌抱着他,像抱着整个失而复得的人间。
后来他们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秦歌的胳膊从贺原颈下穿过去,让他枕着自己的肩。
贺原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闻见他身上混着海风、汗水和酒店沐浴露的气味。
“秦歌。”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五个月。”他说,“你想不想我。”
秦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想,每天都想。”
贺原闭了闭眼,把秦歌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海已经不像夜里那么黑了。天边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漏出一点点蟹壳青。金色从海平线下一点点渗出来,像谁在暗中慢慢擦亮了一根火柴。
月光退下去,天光涨起来。
秦歌和贺原都没有动,只是那么抱着,像两个在海上漂流了太久的人,终于靠了同一片岸。
海在窗外醒过来。
新的一天,正从海面上,浩荡地铺开。
从邮轮回来的第二天,秦歌就搬回了老房子。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式,没有郑重其事的宣告。他只是背着一个磨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门口,用胳膊肘去够门铃。
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专业书,一个装舞蹈鞋的布袋,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贺原系着围裙,右手还握着锅铲。油烟机在厨房里低低地响,葱花和热油的香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暖烘烘的,像一双张开的手。
“回来了?”贺原说。
秦歌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明亮、干净,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又含着一种终于到家的踏实。他跨进来,把包往地上一放,弯腰去解鞋带。
贺原站在旁边,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和耳后那一小截被初春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红的后颈,心里忽然软得发胀。
“洗手吃饭。”他转过身,朝厨房走去,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秦歌在玄关哎了一声。
老房子从那天起重新活了过来。
秦歌的课多,项目也忙,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到深夜才拖着步子回来。贺原的副总日子也不清闲,会议、出差、改不完的方案,日程像一列永远到不了站的火车。
可不管多晚,厨房的灶上总温着一碗汤。有时是冬瓜排骨,有时是番茄牛腩,有时只是最普通的紫菜蛋花。汤在小火上轻轻咕嘟着,水面浮着细密的油花,像一个个打着盹的梦。
玄关的灯也总亮着。
不亮堂,就一盏暖黄色的小壁灯,勉强照亮半平米的地面。秦歌第一次深夜回来,看见那盏灯时,站在门口愣了几秒。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包放在鞋柜旁,走到厨房里。
贺原靠在料理台边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水,正低头看手机里的邮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饿的话饭菜给你留了,在冰箱里。”
“嗯。”秦歌走过去,没看汤,先抱住了他。
贺原没动,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抬起手,拍了拍秦歌的后背。
少年的身上带着夜风里潮润润的凉意和地铁站特有的那种人声混杂的气味,像一片从外面世界漂回来的叶子,终于在深夜时分落回他的掌心。
“先去洗手。”贺原说。
“再抱一会儿。”秦歌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贺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收紧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