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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嫉妒让人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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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落落大方。贺原回以一个笑容,想都不用想,一定很僵硬。
林薇薇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入到和身边人的交谈中。她抬手替秦歌整了整领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秦歌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声什么,她便笑得更开。
贺原站在原地,指尖的香槟杯凉得刺骨。
他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尝过嫉妒的滋味。
像有人把一颗青色的柠檬挤破在他舌根下面,酸得发苦,苦得发涩,然后那股味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仰头把杯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
香槟已经温了。
从酒会回来的晚上,贺原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
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林薇薇”三个字。
回车键按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像一个人在悬崖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
屏幕亮起来,信息像泄洪的水一样涌出来:林薇薇,陈氏集团执行董事林克诚之女,毕业于英国某所名字长得像首诗的知名大学,三年前入职陈氏基金,从投资经理做到项目合伙人,主导过几个小有名气的青年项目。
百科页面上的照片是张侧面照,她站在某个颁奖礼的红毯上,穿一条墨绿丝绒裙,颈间缀着一串细碎的珍珠,笑得恰到好处,像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里藏着锐利。
贺原把页面关掉。
隔了一会儿,又打开。这次他没有看百科,点进了一条本地娱乐号的消息。
标题起得轻佻又恶毒:“男大学生傍上富家千金,XXX项目成‘嫁妆’?”配图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照片,左边是秦歌在酒会上讲话的侧面照,右边是林薇薇递给他一杯香槟的瞬间。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角度刁钻,光线暧昧,两人的身体挨得极近,秦歌低头看她,嘴角微扬,林薇薇仰着头,笑容里带着三分羞赧、七分得意。
贺原盯着这张图,足足看了一分钟。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或者应该不屑一顾。又或者应该像所有成熟的大人那样,笑一笑,说句“捕风捉影”,然后把页面关掉,继续过他井井有条的夜晚。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睛像被两根无形的线缝在了屏幕上,怎么也移不开。胸口那枚铜钱贴着心口,像一块被焐热的铁,温吞吞地烫着他。
他太清楚了。
他太清楚“依附别人”是什么滋味了。十六年前,他抓住陈璇伸过来的那只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他以为那是爱,后来才知道,那是恐惧。
恐惧被世界丢掉,恐惧一个人面对债主敲门的深夜,恐惧自己这条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再也没人能把它抚平。十六年,他把这恐惧包上糖衣,一口一口吞下去,骗自己这就是值得。
他太清楚捷径的代价了。
可秦歌不是他。那个人从废墟里长出来,骨头比谁都硬。贺原不信秦歌是那种人。
不信归不信,怕还是会怕。
怕他一时糊涂,为了快钱牺牲掉自己刚刚长出来的翅膀,怕他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在一条看似稳妥的路上,把一辈子押进去。
更怕的是,等他想要回头的时候,已经像自己一样,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怕折磨着他。
白天,会议一个接一个,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被工作填得没有一丝缝隙。一到晚上,城市静下来,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就像潮水一样涨上来,一寸一寸地漫过他的喉咙。
他开始看林薇薇的社交媒体。
她的账号打理得很勤快,三天更新一次,大多是行业活动、看展、出差,偶尔夹几张生活照。最近一个月,一般内容里都有秦歌。
一张是项目讨论会结束后,她拍的长会议桌,秦歌坐在对面,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个轮廓分明的肩膀,正在低头写什么。配文是:“连续第六个凌晨,致敬每个不睡觉的人。”
一张是两人在某论坛的茶歇区,秦歌背对镜头,林薇薇站在他斜前方,正比划着什么。照片里没有暧昧,只有一种旁人难以插话的默契。
还有一张是夜晚的街边,两只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瘦,一前一后。她写:“路很长,慢慢走。”
贺原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
他觉得自己快魔怔了。
为了能多见秦歌几面,他开始频繁出席以前从不沾边的行业酒会、品牌晚宴。那些邀请函以前大多直接扔进废纸篓,或者让行政替他婉拒。
可现在,他像一只被灯吸引的飞蛾,哪里有可能出现秦歌,他就往哪里扑。
他推掉了重要的项目会,改签了出差机票,甚至在一个周三的傍晚,驱车一个半小时去了城郊的创业园区,就为了参加一场他根本不需要在场的开幕派对。
他告诉自己这是“行业需要”,是“社交义务”,是“为部门合作铺路”。可当他在人群里看见秦歌时,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碎成了玻璃碴。
秦歌站在一丛龟背竹旁边,穿一件黑色高领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眉眼舒展,偶尔笑一下,那笑容在头顶射灯的照耀下显得明亮而遥远。
贺原就站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始终没有上前。
他躲在会场的角落,靠着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假装在处理工作。邮箱里其实已经没有未读邮件了,可他还是把屏幕解锁、锁上、再解锁,一遍一遍,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演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偶尔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他抬起头,笑一笑,说两句场面话,然后继续低下头去看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被看见,又怕被看见。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像一只在冬天里靠近火堆的流浪猫,贪图那点暖,又害怕被火舌舔到皮毛。
有一瞬间,人群松动了些,秦歌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来。
贺原飞快地侧过身去,把半张脸隐在灯影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打鼓。
秦歌的视线没有停留。
也许没有看见他,也许看见了,只是不想再看。
不管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失落。
酒会散场的时候,贺原故意磨蹭到最后,等秦歌和那几个人一同走出门去,他才从角落里慢慢地、慢慢地走了出来。
西装外套右襟上沾了一小块红酒渍,是侍应生经过时他不小心撞上去的。他没管它,就那么穿着,走进地下车库。
车里的空气又冷又闷。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冰凉。
他掏出手机,给秦歌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有空,想和你说点事。”
秦歌立刻回复:“叔。”
他条件反射般地将手机捧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字时,呼吸都停了一拍。
“叔。”
只有一个字。然后第二条消息接上来:“下周六有邮轮酒会,项目要做路演,你应该也会去吧?到时候见面说。”
贺原盯着那个字。
叔。
以前秦歌总爱黏糊糊地叫他叔。高兴了叫,撒娇了叫,耍赖了也叫。
那个字从他的舌头上滚出来的时候,总裹着一股热乎乎的、没大没小的亲昵,像一个专属的暗号,只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流通。
可现在,这个字被打印在冷冰冰的对话框里,躺在灰白色的气泡中,像一枚被捞起来晾干的贝壳。上面的花纹还在,可海潮已经退了。
贺原盯着这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我会去。”
想了想,又删掉。
再打:“好,到时见。”
最后只留下一个字。
“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秒,他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嗡嗡回响,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车子驶出车库的时候,夜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和一股极淡极淡的、不知来处的花香。
风从海上吹来。
邮轮是在下午四点十八分离开港口的。
贺原站在三层甲板的船舷边,看着岸上的建筑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一排参差不齐的灰色积木。
海风中带着一股特有的、混合着盐粒和柴油气味的冷腥。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下巴缩进去半截,目光落在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天和海黏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浸泡又晒干的旧宣纸,灰里透青,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白天的活动安排在船艏的宴会厅里。三面环窗,海光从玻璃外涌进来,和厅内的暖灯搅在一起,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贺原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上,手里的流程单被他翻来覆去折了四道,纸页的边缘起了毛。
秦歌的团队第四个上场。
当主持人念着介绍的时候,贺原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个项目的主力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据说背后有金主力挺。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大学生?怕是长得好的大学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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