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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盗窃罪的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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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藏在闹市区里,门脸低调,推开门却是另一番天地。
金色宫灯悬在檐下,石板地面擦得发亮,香气扑鼻。越往里走,动静越大,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男人含糊的骂声,撞得静谧的院子都变了味。
“什么破玩意儿?当老子赔不起吗……”
贺原推开包间门时,满屋酒气差点把人呛退半步。
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散在手工羊毛地毯上,青釉白胎,看纹样是件老物件,裂成了七八瓣。黄花梨木的茶几歪在一边,餐盘滚了一地。
陈家兴陷在皮沙发里。昂贵的定制西装揉成了一团浸了酒的抹布,领带歪挂在领口,像条没了气的蛇。头发杂乱的贴在脑门上,平日里的纨绔矜贵荡然无存。
看见贺原进来,他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去,嘴一撇,竟像要哭:“你来了?老贺……还是你肯来……”
店家经理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看见贺原就像看见了救星,上前两步压着怒火。
“贺先生,您可来了。陈总喝多了,砸了展柜非要看梅瓶,我们拦都拦不住。这是乾隆年间的青釉梅瓶,我们老板收来摆在这儿当摆件的,市场价至少也得一百二十万。您看这事儿……”
贺原没接话,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
胎质细腻,釉色匀净,碎得再厉害也看得出是件好东西。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瓷片边缘,没说话。
陈家兴在后面哼哼唧唧:“不就是个瓶子……多少钱……我赔……”
经理都被他气笑了,还是强压着接话:“贺先生,陈总从六点多喝到现在,连着开了六瓶老酒,我们只要问您家里人电话他就开始骂人。要不是熟客,我们这会儿早报警了。”
贺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实在对不住。”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讨价还价,“瓶子我们按市价赔,额外再算上今天的场地损失。麻烦您列个明细发给我,无异议我马上转帐。另外,瓶子的鉴定证书包括损坏的瓷片由我们带走,后续就不劳烦你们处理了。”
经理愣了一下。
他本来做好了扯皮的准备,毕竟陈家兴撒起泼来蛮不讲理,没想代表他来处理问题的贺原竟这么干脆。
“行、行,我这就去准备。”
经理很快拿了账单过来,连本带利一百二十八万,数字列得清楚。贺原核对完,没多说,当场签了支票。
捧着钱,经理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语气也缓和下来:“贺先生痛快。瓷片我给您装好了,放车上?”
“嗯,麻烦了。”
司机把车开过来时,陈家兴还瘫在沙发上起不来。
贺原走过去,伸手拽他:“起来。”
陈家兴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虚浮,整个人大半重量都挂在贺原胳膊上。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贺原皱了皱眉。
晚风一吹,等坐进车里时,陈家兴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靠在车窗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眼神发直。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霓虹灯在他脸上晃过一道又一道光,衬得那张和陈璇有几分相似的脸,竟显出点可怜的茫然来。
“贺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用?”
贺原没接话。
“从小到大,我爸我妈眼里就只有我姐。”陈家兴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读书她厉害,做生意她也厉害,还生了个大孙子。我呢?我就是个多余的……”
“赌钱怎么了?玩女人怎么了?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了?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如我姐,做什么都是错的……干脆一错到底……”
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掉下来了。
贺原看着前方的路,车灯劈开沉沉的夜色,像划开一块浓稠的墨。
车子驶进别墅区,树影在车窗上晃。贺原缓缓停下车,转头看陈家兴。他还在掉眼泪,鼻子通红,狼狈得不像话。
他沉默了几秒,从储物格摸出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没人是多余的。路是自己走的,做错事就要认,责任就要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姐她从来没觉得你多余,只是你们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陈家兴攥着矿泉水瓶,半天没说话。他脚步轻飘,被秘书扶着晃晃悠悠往里走。
贺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厢里还残留着酒气。他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人脑袋清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璇发来的消息:“家兴又闹事了?麻烦你了,钱我回头转你。”
贺原回了句“没事”,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重新启动,往老房子的方向开。
街景越来越熟悉,巷口的糖水铺还亮着灯。他下意识减速,目光扫过铺子门口。以前秦歌总吵着要吃这里的双皮奶,说甜而不腻,比连锁店里的好吃。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玄关的感应灯只亮了他脚边一小圈,像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另一侧的挂钩空着,光溜溜的。
收回手往里走,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房子太大了。真皮沙发凉得冰屁股,他往里挪了挪,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映出他的脸。点开和秦歌的对话框,想说什么呢?说今天去看你领奖了,你站在台上很好看?说陈家兴又闹事了,我刚处理完,有点累?说聚餐结束了吗?回宿舍了吗?喝多了吗?
还是说我想你了。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往后一靠,闭上眼。
口袋里的奶糖还在。掏出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慢慢化开,却甜不到心里。
不知坐了多久,他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少年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逆着光,轮廓被晚霞烧成一道金色的剪影。他张着嘴在说什么,声音却被风吹散,贺原拼命想听清,却只看见他的口型一遍一遍地重复——叔,回家吧。
然后手机铃声就响了。
铃声尖锐又急促,在寂静的夜里像道惊雷,劈得人心脏一缩。
他猛地回头,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大齐”两个字。
都半夜了,大齐怎么会打电话?
贺原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去接起:“喂?大齐?”
电话那头是乱糟糟的背景音,大齐焦急的声音说道:“爸!爸你快来!秦哥被警察抓走了!”
“嗡”的一声,脑子里像有根弦断了。
“你说什么?”贺原难以相信,“慢慢说,在哪?怎么回事?”
“在……在XXKTV旁边的派出所!”
“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爸,你先别骂我,我没事,就是跑出来吃个夜宵,刚好看到警察把他带走了!说他偷东西!爸,秦哥才不会偷东西!你快来啊!”
偷东西?
贺原眉心拧成一团。
他不信。秦歌是穷,是苦过,可骨头比谁都硬。骗钱的事都肯一笔一笔认下来,要还,怎么可能去偷东西?
“你哪也别去,我马上到。”
贺原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和钥匙就往外冲。
门都没来得及反锁,“哐当”一声带上,人已经冲进了楼道。
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一盏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他跑得很急,楼梯踩得咚咚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下比一下重。
夜风卷在脸上,凉得刺骨。
贺原心里一沉。千万别是傻小子替人扛事。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急刹停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贺原推开车门下来,一眼就看见缩在台阶上的大齐。
看见他来,大齐大叫一声扑了过来:“爸!你可来了!”
贺原扶住他的肩,稳了稳神,迅速抓住重点:“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大齐抹着眼泪,本以为做了好事会得到爸爸的感激,没想到打错了算盘。
“你的好儿子,趁我最近在妈那儿,等阿姨睡了就偷溜出了门……”
陈璇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与往日不同,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外边套着针织羊绒长外套,头发披散在肩头。
“好死不死赶上临检娱乐场所,一帮未成年被抓个正着!”
“未成年?”贺原越听越疑惑,“那这和秦歌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陈璇上前,使劲往大齐背上拍了一张,眼神示意他先上车。
“他和秦歌分别下了警车,在局子里才打上照面,知道在同一家店里被抓了,之后给你打了电话。你快进去吧,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贺原抬眼,看向派出所亮着灯的大门,抬脚往里走。
派出所大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贺原眯了眯眼,快步走向值班窗口。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凌晨四点五十。天还没有亮的意思,东边压着浓重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所有的光都堵在了后面。
秦歌从里面走出来,背着那个黑色的旧双肩包,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把大半张脸遮在阴影里。他的步子拖得很慢,鞋带松了,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
贺原打开车门。
“上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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