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包治百病》蓝山叩月

59、第 59 章 又是惹事的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三十六岁的人了，看个晚辈领奖，居然紧张成这个样子。
　　可转念又想，这是秦歌第一次拿这么重要的奖，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改了十几版方案拼来的荣誉，他想亲眼看着少年站在光里。
　　就算只是站在台下，远远看着也好。
　　“下面有请校级创新创业大赛金奖团队代表，秦歌、周晓同学上台领奖！”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掌声瞬间炸响，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幕布缓缓拉开，追光灯“啪”地亮起，一道笔直的光柱落在舞台入口处。
　　秦歌就站在光里。
　　他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不是什么名贵牌子，尺码略大了半码，肩线那里微微垮着，衬得人更清瘦挺拔。
　　头发应该是特意打理过，梳成了利落的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平日里总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步子很稳地往台中央走，西装裤线条笔直，脚踝处露出一点，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走到领奖台中央，他微微躬身，双手接过证书和奖杯，直起身时，目光自然而然地往观众席扫过来。
　　贺原的呼吸骤然一滞。
　　隔着满场攒动的人头，隔着十几排座位的距离，隔着晃眼的追光与浮动的尘埃，秦歌的目光竟然精准地落在了最后排的角落里，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月光落进了深潭，瞬间漾开满池的光。
　　他的眼睛更亮了，嘴角上扬，极轻极轻地，对着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全场的掌声还在继续，前排的同学在起哄叫好，旁边的女生笑着和同伴说 “这个男生好帅啊”，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在耳边，贺原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只看得见台上的人。
　　看得见他握着奖杯的指节泛白，看得见他通红的耳朵，看得见他眼里藏不住的、想要分享的欢喜。
　　贺原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节目单。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秦歌的那天。
　　少年拎着塑料袋，装着柚子叶和粗盐，吊儿郎当地挤进门，嘴角带着点痞气的笑，浑身都是没被生活磨平的野气，像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半年多的光景，这个穿着脏球鞋、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会穿着西装，站在礼堂的领奖台上散发夺目的光。
　　或许那个人，本该站在光里。
　　颁奖典礼后半程，贺原没怎么听进去。
　　目光总忍不住往舞台侧边飘，看着秦歌和其他获奖者合影，看着他微微偏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看着他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过来，沉稳、清晰，讲项目的初衷，讲团队的付出，讲未来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却字字有力，像破土的竹，一节一节，向上生长。
　　直到散场的音乐响起，人群开始涌动，他才回过神，想趁着人流混乱的时候悄悄走。
　　刚迈出去脚，又顿住了。
　　就这么逃走，会不会不太好？
　　他还没说一句“恭喜”，还没好好看看那座奖杯。
　　纠结的间隙，人流已经涌到了门口，他被裹着往外走，索性顺着人流出了礼堂，站在了门外的路边。
　　他靠在树干上，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礼盒。
　　是他特意去选的一支钢笔，银质笔身，刻着细密的纹路。这个礼物不算贵重，还很老派。本来想亲手递给秦歌，现在站在树下，却有点拿不出手了。
　　“请问……你是秦歌的叔叔吗？”
　　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贺原回过神，转头看见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他面前，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眉眼明艳，落落大方。
　　贺原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点头：“你好，我是。”
　　“我叫周晓，和秦歌一个项目组的。”她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总听秦歌提起你，说你做饭特别好吃，我们还说哪天要去蹭饭呢。”
　　她语气爽朗，没有半分扭捏，说起秦歌时，眼睛弯得像月牙，好感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没有没有，他瞎说的。”贺原笑了笑，语气很客气。
　　“才不是瞎闹。”周晓摇摇头，表情很认真，“秦歌特别厉害，项目最难的时候，我们熬了好多个通宵改模型，教授夸他天赋高又肯拼。而且他人也好，上次我电脑崩了，数据全没了，还是他陪我熬了一夜恢复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秦歌的好，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贺原听着，心里像浸了凉露的青梅，酸意顺着舌尖慢慢漫到心口，不尖锐，却细细密密的，挥之不去。
　　他看着眼前的女生，年轻漂亮，和秦歌站在一起，不敢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起码各方面都匹配。
　　他们是大学同学，有共同的项目，有聊不完的话题，有一样光明的未来，像两棵并肩长在阳光下的树，枝桠都能缠在一起。
　　“叔叔，你在等秦歌吧？”周晓笑着往礼堂门口望了一眼，“他被教授叫住了，估计还要一会儿。等下我们组要去聚餐庆祝，你也一起呗？”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贺原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话说出口，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句，“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玩得开心点。”
　　正说着，礼堂门口传来一阵笑闹声。
　　秦歌抱着奖杯走在人群中间，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已经发皱的廉价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寻觅的目光扫过来，看见树下的贺原，立马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就急切地大步朝这边跑过来。
　　“叔！”
　　他跑得急，呼吸微微发喘。跑到贺原面前站定，把奖杯往他跟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金奖！”
　　奖杯是水晶的，棱面折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贺原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奖杯还亮，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抬到半空，又想起旁边还站着周晓，硬生生拐了个弯，落在奖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恭喜。”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真厉害。”
　　“那当然！”秦歌笑得露出一点虎牙，得意得像只讨赏的小狗，拽了拽他的袖子，“我们等下要去聚餐，就在学校旁边的火锅店，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去敬个酒就走！”
　　“对啊对啊，叔叔一起去吧！”周晓在旁边附和。
　　周围几个项目组的同学也跟着起哄，年轻人的热情像晒透的阳光，扑面而来。
　　贺原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纯粹的笑意，觉得很局促。
　　他融不进去的。
　　“不了，你们去吧。“贺原笑了笑，把口袋里的礼盒拿出来，递给秦歌，“给你的奖励。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少喝点。”
　　秦歌接过礼盒，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真不去啊？”
　　“嗯，我真有事。”贺原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答应下来。
　　“那……好吧。”秦歌抿了抿唇，有点失落，却也没强求，“那你路上慢点。”
　　“好。”
　　贺原应了一声，又冲周晓和其他同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脚步没停，也没敢回头。
　　身后的笑闹声渐渐远了，他像个偷溜进盛宴的过客，隔着玻璃看了满室华光。惊艳过，心动过，却还是回到了黑夜里。
　　坐进车里，他没立刻发动车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学生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秦歌发来的消息。
　　“叔你走得太快了吧，我还想跟你合张影呢。”后面跟了个委屈巴巴的猫咪表情包。
　　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叔，钢笔我特别喜欢！以后签名就用它啦！”
　　贺原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热。抬手抹了下眼角，有点湿。
　　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大礼堂的轮廓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点，像一颗沉进心底的星。

　　像是做了亏心事之后强行圆谎，当周日下午的斜阳擦过写字楼玻璃幕墙时，贺原走进公司。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
　　指尖触到颗软乎乎的奶糖，是周晓给的。草莓味，糖纸亮晶晶的。
　　“贺总？”
　　保安诧异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他收回手，点了点头，语气和平常没两样：“你好。”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衬衫领子熨得平整，头发梳得规矩，眼底却藏着倦意。
　　办公室的冷光灯白得刺眼。
　　坐下审查项目文件审到到已过了返点，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听筒里，陈家兴秘书的声音带着慌乱：“贺总，我在XX会所，陈总喝多了，砸了人家的古董，店家扣着人不让走，我不敢联系陈董，只能打给您。”
　　又是陈家兴。这三个字像块甩不掉的湿泥巴，沾上手就腻得慌。
　　但也只是一瞬。他听着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哪里？把地址发来，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