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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贺原像个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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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了。”陈母扯了扯嘴角,靠回软垫上,慢悠悠地开口,“听阿璇说,你开画廊的?还开了几个什么……桌游吧?”
“是,主营近现代画作,也做青年艺术家推广。桌游吧是副业,朋友合伙开的。”江宴答得从容。
“年轻人嘛,爱玩是正常的。”陈母笑了笑,语气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只是男人嘛,总得有份正经事业。小打小闹的生意,赚点零花钱还行,真要撑起一个家,哪能靠这些旁门左道?”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贺原身上,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满意。
“你看阿原,在公司兢兢业业十几年,家里家外一把抓,大齐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做人就该这样稳当,让人省心。我们陈家也算有点事做,谁要是真想跟阿璇在一处,也该收收心,不相干的得停一停。要么专心帮她,要么在料理好家事,学学阿原,不比在外头瞎混强?”
在她眼里,江宴的事业、爱好、自我,都抵不上“帮衬陈家”四个字有价值。
陈璇的脸色黑得像碳。
她刚要开口,手腕却被江宴轻轻碰了一下。他微微摇了摇头,眼底并没有怒意。
他转回头看向病床,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
“阿姨,赚钱的营生哪有高低贵贱。画廊做艺术品推广,帮年轻创作者找出路,帮藏家寻好物,是正经生意;桌游吧做线下社交,给年轻人提供放松的地方,也是正经生意。我不偷不抢,买卖虽小,但也能糊口。”
“我和陈璇都不小了,她有她的想法和规划。生活里有家政,工作上有同事,不需要我照顾。当然了,我也有我的领域。我们彼此欣赏,互相支撑,有信心把往后的日子过得更好。”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贺原。
贺原垂着眼,像是听愣了。
江宴的语气软了几分,却更有力量:“老贺这些年的付出当然很珍贵。他照顾大齐、料理家事、体谅陈璇,我相信并不是因为他是女婿,就该这样做,而是因为他心里有这个家,有爱。这份付出是因为爱,不是本分,也不是用来衡量其他人的标尺。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我有我的方式,而且,我和陈璇适应的也非常不错。”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很久。
迟来的雨点拍在玻璃上,发出轻响,像谁的心跳乱了节拍。
陈母似乎没想到这个看着温厚的男人,居然敢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不客气,还是一句一句堵得她没法反驳。
她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别过脸:“歪理邪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妈。”陈璇终于开口,“江宴说的,也是我的意思。您要是接受不了,我少带他来就是了。”
“你看看你!”陈母一下子拔高了声音,又因为体虚咳了两声,“我都是为了你好!家兴不成器,你再不着调的话,陈家以后怎么办?”
“陈家怎么办,您还是别操心了。”陈璇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您只管养病,别的事不用管。”
眼看母女俩又要僵住,陈父从外面推门进来,打着哈哈圆场:“哎呀,刚炖好的燕窝,都尝尝都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母使眼色,又冲江宴点点头,算是打了圆场。
一场探望,到最后也没多热络。燕窝喝了半碗,家常聊了没几句,陈母就累了,闭着眼养神,挥挥手让他们走。
几个人轻手轻脚退出来,带上门的瞬间,卧室里的沉闷气息被隔绝在身后,走廊里的风灌进来,贺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竟浸了一层汗。
下楼时,陈璇走在前面,江宴跟她并肩,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陈璇脸色依旧不好,却没再生气,偶尔侧头听江宴说话,嘴角会微微动一下。
大齐揣着手机走在最后,踢着楼梯扶手的雕花,小声吐槽:“我外婆就这样,见谁都得说教两句,江叔叔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江宴笑了笑,语气轻松,“长辈有长辈的想法,我们有我们的活法,互不耽误。”
贺原走在他们后面,脚步放得很慢。
石阶两旁的菊花开得盛,白的黄的铺了一路,冷香扑在脸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江宴刚才说的话。
“这份付出是因为爱,不是本分。”
所有人都觉得他顾家、贴心、脾气好,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都是他该做的。是女婿的本分,是丈夫的责任,是父亲的义务。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不是本分。
是因为爱。
像蒙在心上很多年的一层灰,被人轻轻吹了一下,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原来他那些不被看见的、习以为常的付出,不是廉价的本分,是值得被看见的。
走到院子里,陈璇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江宴拉开车门让陈璇和大齐先上,回头冲贺原笑了笑:“老贺,下次有空来画廊坐坐?最近收了几副水彩,你应该喜欢。”
贺原回过神,点点头:“好,一定去。”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后视镜里的白墙灰瓦越来越小,最后隐进树影里。
贺原看着渐渐变小的车子,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电子邀请函下面是一行小小的字:叔没空来也没关系。
小心翼翼的语气,像透过屏幕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
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落在屏幕上,慢慢敲下三个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口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车子转过一个弯,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金红色的光铺在路面上。贺原看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他摸了摸胸口,衣料底下贴着那枚温凉的铜钱吊坠,贴着心跳的位置,稳稳的,像某个人的掌心。
承认自己的心意,承认自己想去见他,为什么这么难。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映出的是他回复的那三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我会去。”
贺原对着衣柜站了快十分钟。
衣柜里的衣服按色系码得齐整,深灰、藏蓝、炭黑,全是稳妥不出错的颜色,是他穿了十几年的风格,像他这个人,永远缩在不显眼的角落里,连衣角都不敢扬起半分。
指尖掠过那件常穿的灰夹克,肩线已经松垮了,是大一号的尺码,当年特意选的,套在身上像裹了层壳,能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布料底下。
他顿了顿,手往旁边挪了挪,触到一件浅米色的棉衬衫。
是陈璇前年生日送的,意大利的料子,摸上去软而挺括,从前只嫌颜色太浅太亮。只试穿过一次,就叠好压在了衣柜深处。
今天却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
扣子一颗颗扣到领口,镜子里映出的人眉眼清隽,浅米色衬得肤色都亮了些,显出几分清贵的书卷气。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他是去看秦歌的颁奖典礼。
昨天晚上从郊区别墅回来,晚风卷着草木香,他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敲下三个字发过去。
“我会去。”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心跳得比当年第一次站在提案席上还快,像怀揣着一封没署名的情书,既怕对方收到,又怕对方收不到。
秦歌回得很快,一个跳起来的猫咪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真的吗真的吗”,雀跃得快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贺原看着那行字笑了好久,笑到脸颊都发了热。
大学校园的秋意比居民区浓得多。
两排高大的悬铃木沿着主路铺展开,枝叶交叠成拱形的穹顶。
背着双肩包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卫衣、帆布鞋、笑闹着追逐的身影,连风里都裹着年轻鲜活的气息,像刚开瓶的橘子汽水,冒着滋滋的气泡。
贺原沿着树荫慢慢走,脚步很慢。他太久没进校园了。
十几年前,他拖着行李箱办休学,也是这样的阴天,那时的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如今再走在这里,心境早已不同。看着身边的年轻脸孔,他像个误闯了童话世界的旅人。
大礼堂在校园最深处,米白色的外墙爬着深红的凌霄花,门廊前立着两根柱子,庄重又好看。
门口摆着签到处,穿礼服的学生笑着递节目单,声音脆生生的:“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个院系的家属?”
贺原接过节目单,手指有点发僵:“我是生物工程学院秦歌同学的家属。”
“好的,请往里走。”女生笑得很甜,伸手给他指方向。
“家属”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像颗糖在舌尖轻轻化了一下,甜意还没漫到心口,就先泛起一点涩。
他笑了笑点头,顺着指引往礼堂里走,特意选了最后一排靠走廊的位置,角落,隐蔽,散场时能第一个走,不引人注目。
坐下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礼堂里渐渐坐满了人,说话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盛了半厅的阳光。
舞台上拉着深红色的幕布,追光灯暗着,蒙着一层待揭的惊喜。贺原把节目单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目光却一直盯着舞台的方向。
他在找秦歌。
明明知道还没到上台的时候,眼睛却管不住,总忍不住往舞台侧边瞟,想从晃动的人影里,认出那个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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