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尴尬的三方 ...
-
现在的林慧一定非常害怕。他太懂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了。
当年父亲出事,债主上门,母亲被带走,他也是这样,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喘口气都怕惊着谁。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泡咖啡。
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看见他都客客气气地喊“贺总”,眼神却躲躲闪闪的。
自从陈家兴授意散播那些流言,公司里看他的眼光就变得耐人寻味。像层薄薄的蜘蛛网,沾在身上,拍不净,也擦不掉。
他端着水杯,脚步没停,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神色平静得像没看见那些躲闪的目光。
最在意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最难堪的过往都摊开过了,几句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呢。
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在桌面上震了震,来电竟是陈璇的母亲。
“阿原啊……”老太太的声音还有些飘忽,“我这几天感觉好些了。你抽空带着大齐回来一趟吧,我和老头子都想孩子了。”
贺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便签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好。”他应着,“几点过去合适?”
“中午吧,吃完饭陪我坐会儿。”
贺原恭敬地应下。
上次别墅闹剧似的场面还在眼前,一屋子年轻护工围着病床转。离婚的事二老也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司机随时听候拆迁,想孙子害的通过他?他一时想不出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病人都开口了,又是长辈,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出神。
他不禁想起了陈璇和江宴。他俩从最初的慈善活动相识,到慢慢确定关系,见家长,谈婚论嫁,像所有正常的成年伴侣那样,并肩站着,一起应对生活里的沟沟坎坎。
真好啊。
贺原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想那样的。
想和秦歌并肩站着,想大大方方介绍给身边的人,想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怕别人的眼光。可他不敢。
收回目光,看向电脑屏幕,却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同一时间,大学宿舍里,秦歌正对着手机皱眉。
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秦歌!校级金奖!毕业直接进大厂有着落了。”
下铺的人也凑过来:“颁奖得有家属啊!还不快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起哄,秦歌耳根有点发热,伸手把手机按灭了。
“别瞎闹。”他嘴硬,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邀请函。
硬卡纸的质地,烫金的字体,印着“颁奖典礼”几个字。
他昨天就拿到了。拿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发给贺原。
想让他来。想让他看看自己站在台上的样子,看看他没有靠任何人,凭自己的本事拿了奖。
想让贺原知道,他不是只会撒娇惹麻烦的小孩,他也可以很厉害,厉害到以后能站在他身边,替他挡风遮雨。
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怕什么呢?
怕贺原忙,怕自己这点小事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自从上次说搬宿舍,两人之间就像隔了层薄薄的纱。贺原没反对,没挽留,只是笑着说“好事,住学校方便”,语气温和得像对待所有晚辈那样,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秦歌有时候都分不清,贺原到底是真的觉得好,还是巴不得他搬远点。
他的骄傲像层脆薄的壳,裹着里面软乎乎的真心。他不肯问,怕问出口后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他把入场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点开微信对话框。
和贺原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
“宿舍收拾好了,一切都好。晚安。”
贺原回:“早点休息。”
四个字,客气,得体,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许久,他终于发出了邀请函的图片,后面跟着一句轻飘飘的:“叔如果没空来也没关系。”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脏砰砰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耳朵竖着等消息提示音,等了五分钟,没动静。
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下午排练你去不去?动作还没抠完呢。”
“去。”秦歌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手机上依然没有动静。他甩上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贺原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他刚和法务部开完会,讨论陈家兴虚假项目的追责问题,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脑子涨得发疼。回到工位拿起手机,就看见那条未读消息。
图片加载出来,烫金的邀请函。颁奖典礼,周日下午两点,大礼堂。
贺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落下。
他第一反应是想去。
非常想。
想亲眼见证他的荣光,想告诉他“你做得很好”,想在散场的时候递上一瓶温水,像所有普通的长辈那样。
可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像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他去了,合适吗?
大学校园,那是属于秦歌的世界。
他甚至不敢深想,自己到底是在替秦歌考虑,还是在替自己的怯懦找借口。
周六上午十点,大齐到了。他耷拉着脑袋走进屋,外套搭在胳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爸,我前两天晚上才去看过外婆呢,你说她怎么想的啊,好不容易缓过来点儿,又开始不停折腾人。”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
“外婆也是想你了,一家人聚聚有什么不好?”
大齐撇了撇嘴,没接话。
父子俩沉默了几秒。
大齐忽然挠了挠头,发现了重点:“爸,秦哥……他搬走了?”
贺原装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搬去学校宿舍了。”
“哦。”大齐点点头,又没话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些,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贺原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上,黑色的机身安安静静躺着,屏幕底下藏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也藏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期待。
大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没注意到他爸的脸色。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圈一圈转,像在数着什么。贺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两处沉吟,两处闲愁。
一个在喧闹的大学排练厅,休息间隙摸出手机看一眼,屏幕黑着,又迅速塞回口袋,装作毫不在意。
一个对着亮了又暗的手机屏幕,始终没敲下一个字。
车子往西郊开的时候,天已经沉了大半。
秋意沿着盘山公路漫上来,道旁的水杉高大挺拔,乌云生出阵阵邪风,留下细碎的沙沙声。
贺原双手扶着方向盘,衬衫袖口光亮平整,是他出门前特意烫过的。去陈家老宅,总得体面些。
郊区别墅建在半山腰,灰瓦白墙隐在浓荫里,铁门推开时带着厚重的金属冷意。院子里的草坪修得齐整,喷泉池里没有一片落叶。
玄关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男生,个子高,肩背挺得笔直,看见人来立刻弯腰问好,声音清亮。清一色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周正,手脚麻利。
荒诞,又合乎陈家一贯的行事逻辑。
陈母的卧室在二楼向阳的套间,正对着院中的绿意。她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陷下去一块,唯独眼神还亮着,锐得像淬了霜的针,扫过进门的几个人,然后落在贺原身上。
“阿原来了?快过来坐。”她拍了拍床边的绒凳,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语气却熟稔得像对待亲儿子,“这阵子忙不忙?我就说让陈璇多叫你过来,她总说你工作忙,我看啊,就是她不上心。”
贺原走过去,把带来的补品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应:“不忙,您身体好些了吗?上次听说您夜里总睡不好,我托人带了点助眠的阿胶,您试试合不合口味。”
“还是你贴心。”陈母拉着他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却攥得紧,“养儿子有什么用,家兴那个不成器的,人都见不到。还是阿原你懂事,这么多年,家里家外哪样不是你顾着?”
正说着,房门口又来人了。竟是陈璇和江宴。看见贺原和大齐,陈璇的脸色变得说不出的难看。
陈母的目光越过贺原,落在门口的二人身上,笑意淡了下去,像蒙了层薄灰的绸缎,看着体面,没半分温度。
陈璇今天穿了身米白色套装,长发挽得利落,紧抿双唇。她太了解自己母亲了,病一场脾气没改,反倒更爱拿捏人。
江宴站在她身侧,穿浅灰衬衫,气质温沉,手里拎着几盒包装精致的礼品和一束鲜花。
“妈,这是江宴。”陈璇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很不耐烦,“我跟你讲过的。”果然,再厉害的人,面对亲近之人也难以控制脾气。
“嗯,知道。”陈母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在江宴身上打了个转,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成色普通的货品,“坐吧,别站着了,外人看着还以为我们陈家待客不周。”
“外人”两个字咬得轻,却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安静的房间里。
大齐跟在最后面进门,见状直接溜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掏出手机低头刷,眼皮都不敢抬。
他早习惯了外婆这套,横竖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谁站着谁坐着,谁坐中间谁坐旁边,没意思得很。
江宴也不恼,把东西放下,顺势在沙发边坐下,丝毫不显得生硬:“阿姨您好,第一次正式登门,来得仓促,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