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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空荡荡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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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快别说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原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茶水间里两个女同事看见他,脸色都有点不自然,讪讪地打了个招呼,匆匆走了。
贺原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他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陈家兴,没人会这么费尽心思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对方是狗急跳墙了,知道他在收集证据,就想先用流言搞垮他的名声,让他在公司待不下去。
贺原喝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水流进喉咙。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慧发来的消息。
“贺总,你还好吗?我听说了,现在公司里传得很难听……”
贺原眉头紧锁,指尖飞快地打字。
“你别慌,流言撑不了几天。证据在我们手里,他才是最慌的那个。你再等等,陈总那边正在找机会,很快就能动他了。”
过了几分钟,林慧回了个“嗯”,似乎有些勉强。
贺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现在不能退,一旦偃旗息鼓,不仅林慧母女没活路,自己也会一直被陈家兴踩在泥里。
午休,贺原没去食堂,也没约人吃饭,直接回了家。
房子还是安安静静的,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走进厨房,下意识地舀了两杯米,淘到一半再次反应过来,只有他一个人吃饭了了。
愣了几秒,把多舀的米倒回去,只留下浅浅一层。
电饭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煮着,热气往上涌,模糊了视线。
随便弄了点青菜和鸡蛋,端到餐桌上。
他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菜,有点咸。
以前,秦歌总说他就连青菜都做的好吃,每次能吃一大盘。
贺原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起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沙发缝,瞥见一点黑色。
他伸手掏出来,是一根黑色的发绳,有点起球了,是秦歌扎头发用的。练舞的时候,他总把长刘海扎成小揪揪,回家后,发绳随手丢在沙发上。
贺原捏着那根发绳,轻抚着起球的边缘。
许多个夜晚,也是在这张沙发上,秦歌抱着他,吻得又急又重,像要把人揉成泥团。
他的手掌很烫,抚过他腰身是微微颤抖。窗帘缝隙处透进的月光落在秦歌汗湿的身体上,顺着肩头往下滑,像一道银色的河。
他咬着唇不敢出声,怕邻居听见,可秦歌偏要逗他,贴在他耳边说:“叔,你叫一声,我想听。”
那时候多好啊。
他把发绳放进茶几的抽屉里,和摘下的婚戒放在一起。或许,它们都终将成为过去的东西。
下午的工作很忙,贺原一头扎进项目里,想靠忙碌压下心里的空落。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宁打来的。
“喂?”
“贺原,晚上有空吗?”赵宁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江宴送了我两瓶好酒,一起吃个饭?”
贺原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没什么心情吃饭。可他不想回到寂静无声的家。
“好。”他最终答应,“在哪?”
“我发定位给你。”
七点,贺原准时到了餐厅。
是一家隐蔽的私房菜,环境很清净,装修偏中式,木桌木椅,摆着几盆绿植,很舒服。
赵宁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深棕色的T恤,看着比平时年轻许多。
他正低头翻菜单,见贺原进来想起身,怎料胳膊肘扫过,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弯腰捡筷子,额头又差点撞到桌角。
“小心点。”贺原开口提醒。
赵宁笑了:“来了?坐。我正研究菜单呢,看得我眼晕。”
贺原坐下,拿起菜单,打趣道:“该不是老花了吧?”
“害,我看差不多了。”赵宁耸耸肩,“生活不能自理了,还要负责你这种免费的客人,养老钱可凑不齐了!”
贺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跟赵宁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放松。不用端着,不用藏着,哪怕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点完菜,两人聊了几句林慧的事。赵宁说可以帮林慧女儿找个全托的私立幼儿园,安保比较好。把后顾之忧解决了,林慧就没那么怕了。
“幼儿园我来联系,朋友开的,靠谱。”赵宁说着,拿起茶壶倒茶,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在桌布上。
“……”贺原递给他纸巾,“你能不能慢点。”
“失误失误。”赵宁擦着桌布,有点不好意思,“平时不这样,今天可能有点饿急了。”
贺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洱,温温的,入口醇厚。
饭吃到一半,赵宁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跟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
“他搬去学校住了,方便些。”
“意料之中。”赵宁点点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贺原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俩的问题无关对错,是节奏不同。”赵宁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和,像在分析一个普通案例,“他二十岁,正在往上走,世界越来越大,朋友、学业、前途,都才刚刚开始。你吧,别看挺忙的,可实际上生活里除了他,没别的重心。”
“你别不承认,也别把自己放在什么道德高地自欺欺人了。你该想想,到底是怕耽误了他,还是怕自己跑得太慢追不上?”
餐厅里很静,邻桌的客人低声说着话,窗外的路灯亮起来。
贺原沉默着,没说话。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像个合格的成年人。
可在赵宁眼里,好像什么都藏不住。这个人总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拧巴和狼狈。
“那又怎么样。”良久,贺原低声开口,“我总不能拦着他不让他往前走吧。”
“没人让你拦着他。”赵宁摇摇头,“你为什么非得选‘拦着’或者‘放手’这两个选项?难道没有‘适应’和‘接受’这两个选项吗?”
“你又不是谁的附属品。”赵宁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你有能力,有想法。你把自己活好了,自然留得住想留的人。留不住,也没关系,你自己的人生,照样能过好。”
贺原看着窗外的夜色,没说话。
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吃完饭,赵宁开车送他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赵宁侧过头,笑着说:“别想太多,慢慢来。幼儿园的事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谢谢。”贺原由衷地说,“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赵宁摆摆手,“朋友嘛。上去吧,早点休息。”
贺原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单元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宁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在等他进去。
贺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
贺原慢慢往上走,心里乱糟糟的。
他该往前走吗?
往哪走?怎么走?他不知道。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手机,是秦歌发来的消息。
“宿舍收拾好了,一切都很好。晚安。”
很简短的一句话,规规矩矩,像学生给长辈报备。
贺原站在门口,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想问问宿舍冷不冷,热不热;想问问室友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不习惯;想说说我想你了。
可打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寥寥几个字。
“早点休息,晚安。”
推开门,走进黑漆漆的房子。没有灯光,没有热气,没有熟悉的声音说: “叔,你回来了。”
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窗外夜色沉沉,风卷着树叶沙沙地响。
他和秦歌的路,好像第一次真正走到了岔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以后的路,真的要一个人走了吗?
清晨的天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粥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南瓜的甜香裹着米气漫出来,漫过空荡荡的餐厅。
贺原握着汤勺站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发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瓷碗已经摆了两副。握着汤勺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僵。
忘了。
又忘了秦歌已经搬去宿舍了。
这个念头像颗浸了凉水的玻璃珠,顺着喉咙轻轻滑下去,沉到胃底,泛起一阵阵凉。
他把碗里的粥又倒回锅里,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锅沿沾了颗米粒,用指尖蹭下来,含进嘴里,没什么味道。
独自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边吃。椅子是凉的,对面的位置空着,连呼吸都显得太响。他慢慢喝着粥,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
阳台晾衣架上,秦歌的灰色的连帽卫衣还挂着,是他常穿的那件。
昨天走时,衣服还没干,就落下了。风一吹,衣服轻轻摇晃,像有人站在那儿,微微偏着头。
玄关鞋架最下层,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还摆着。洗漱台的牙杯空着半格。秦歌喜欢用的牙膏还立在旁边,盖子没拧紧,像主人刚走没两步,下一秒就会回来拿起它。
这些痕迹轻得像一层落灰,吹口气就能散。
可又太重了,重得像牙床上拔了牙的缺口,舌头总忍不住往那儿舔,每碰一下,就能清晰地感觉到。
九点到公司,天气转热,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忙起来的时候,脑子被数字和法条填满,就没空去想宿舍的床硬不硬,秦歌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排练到几点,会不会又忘了喝水。
电脑里的文字密密麻麻排着队,像一群没家可归的蚂蚁,爬得他眼仁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