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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画廊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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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屏幕上的字,他猜到了。
果然。
离婚的消息一传开,所有人都觉得他失了势,没了陈家这座靠山,他贺原就什么都不是了。
林慧本来就胆小怕事,指望着他能扛事,现在看他倒了,自然不敢再站出来。
毕竟,得罪陈家兴,和得罪一个前赘婿,哪个后果更严重,傻子都算得清。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放在桌角的手机,没有秦歌的消息。他上午有课,应该正忙着。
贺原缓缓吐出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怕什么呢。
十六年的婚姻都能了断,十几年的隐疾都能痊愈,这点风浪,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伸手拿起鼠标,点开了邮件,开始办公。
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件件办。
天塌不下来。
只是指尖碰到键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想秦歌。
想他身上热烘烘的温度,想他亮得惊人的眼睛,想他抱着自己说“永远爱你”的样子。
哪怕只是片刻的慰藉也好。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冷,也太难了。
周一的写字楼冷气开得太足,贺原坐在工位上,后颈浸着一层薄凉的汗。
屏幕上是和林慧的聊天框,他昨天下午发的三条消息,到今早只回了两句。
一句“我再整理一下”,一句“再等等,陈总那边盯得紧”。
光标在输入栏闪了三下,贺原指尖顿住,没再发追问的话。
左手腕的红绳蹭过键盘边缘,系在绳尾的铜钱轻轻撞了一下键帽,发出细微的“嗒”声。
他摩挲着那枚铜钱,铜面被体温焐得温热,几个月下来,绳边都磨起了细毛。
贺原起身往财务区走。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压得很低,擦肩而过的同事照旧点头问好,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比从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离婚的消息在公司传了快一周,从前大家敬他是陈总的丈夫,现在身份卸了,那层客气就薄得像层纸,风一吹就露了底下的好奇与掂量。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慧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总不是瞎忙,咱们就是打工的,操那么多心干嘛。”
贺原的脚步停在门口。
里面另一个女声附和了两句,很快踩着高跟鞋走了。
林慧端着保温杯转身,看见门口的贺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杯盖“咔哒”一声没扣准,歪在了一边。
“贺总。”她往后退了半步。
贺原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你怕陈家兴报复,我能理解。上有老下有小,一份稳当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林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但你得想清楚。”
贺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杯上,那杯子还是去年年会发的,印着公司 logo,掉了两块漆。
“账是你做的,字是你签的,空壳公司的走账记录全在你手里。真等哪天兜不住了,陈家兴有他爸他姐兜着,第一个推出来顶锅的是谁?”
他话说得不快,也没咄咄逼人,可每一句都踩在实处。
林慧的脸一点点白下去,抱着杯子的手越收越紧,半晌才开口。
“可、可我哪斗得过他啊。贺总,你是陈总前夫,你说话肯定比我管用,要不你直接跟陈总说……”
“证据在你手里。”贺原打断她,“我空口说白话没用。你再想想吧,想通了找我。想不通,我也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没再看林慧的表情。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透进秋日的阳光,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贺原抬手松了松领带。
他以前最不爱做这种逼人站队的事,总觉得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事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宴发来的消息。
“准备半个风景画展,已经布置好了。今晚vip有茶会,邀请你先来看看,提提意见,我记得你喜欢这类。”
后面补了一句:“赵宁也来,上次看你们相熟,正好再聚聚。”
贺原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
赵宁。
最后一次诊疗不欢而散,后来画廊偶遇,聊画倒是投机,可那人一双眼睛太利,像能直接看穿他藏在皮肉底下的心思,让他既觉得被读懂,又忍不住想躲。
他还没来得及回,另一条消息弹了进来,备注是“赵医生”。
“画展邀请你收到了吧?一会儿我去接你?画廊那边车位紧张,省得你找半天。”
贺原抿了抿唇,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想给秦歌发消息说一声。
点开对话框,上一条记录还是早上七点半,秦歌发的。
“叔,今天实验排得满,可能回得晚。”
他回的是:“按时吃饭,别熬太狠”。
往上翻,最近一周的对话都寥寥数语,他忙着盯项目、查陈家兴的账。
秦歌泡在实验室里攻坚,两人常常是早安说一句,晚安隔半天才回,连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贺原手指悬在输入法上,打了“我晚些去看个画展”,又删掉。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见了再说也不迟。
他这么想着,退回消息列表,给赵宁回了两个字:“好的。”
想了想,又补了句“麻烦你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窗外。
天很蓝,云很淡,春风吹得树叶子晃啊晃,像少年人翻飞的衣角。
他忽然就想起秦歌穿白衬衫的样子,也是这样一个晴天,他站在阳光下,眉眼锋利,笑起来却亮得晃眼。
实验室里的秦歌刚把最后一组样本放进离心机,嗡鸣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摘下护目镜,抹了把额角的汗。
“可以啊秦歌,”旁边的师姐抱着文件夹走过来,笑着拍他肩膀,“这几组数据比我预想的还好,教授刚才还夸你悟性高。等项目结了,奖学金肯定有你一份。”
秦歌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多亏师姐指导有方。”
他趁离心机运转的间隙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没有新消息。
早上发的那句早安,贺原回得很简短,之后就没动静了。
他知道贺原最近公司事多,也知道离婚的事传出去难免有人嚼舌根,不想打扰他,可指尖还是忍不住点开贺原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还是上个月搬新家时发的,一张阳台的绿植照片,配了个太阳的表情。
秦歌按灭了手机。
再等等,他想,等项目做完,拿了奖学金,他就请贺原去下馆子。
还要攒钱,等明年生日,给他买个好点的礼物。
不能总花贺原的钱,也不能总站在他身后,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发什么呆呢?”师姐递过来一盒外卖,“教授订的,赶紧吃,吃完还有两组平行样要做。”
“来了。”
秦歌接过饭盒,打开,是青椒炒肉盖饭。
油有点大,他扒了两口,忽然就想起贺原做的饭,清淡,入味,连米饭都焖得软硬刚好。
他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
傍晚的霞光铺满天,橘红色的云从实验室的落地窗涌进来,连窗框都镶了层金边。
他想了想,给贺原发了过去,配字:“刚休息,你吃饭了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秦歌等了五分钟,没等到回复,耸耸肩把手机塞回口袋,扒拉完最后两口饭,戴上护目镜又扎进了实验台。
他没多想,只当贺原在忙。
下午五点半,赵宁的车准时停在写字楼楼下。
贺原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
副驾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套是浅棕色的,赵宁伸手递给他。
“无糖Flat White,上次看你画廊喝的这个口味,猜的。”
“谢谢。”贺原接过,心中有些意外。
车子驶进晚高峰的车流,赵宁换挡的时候手肘碰了下扶手,咖啡晃了晃,几滴棕色的液体溅在他浅灰色的风衣裤腿上。
他 “啧” 了一声,抽了张纸巾低头擦,笑着吐槽:“工作上还能装装样子,生活里毛手毛脚,煮个面都能糊锅那种。”
贺原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紧绷了一天的肩颈,就这么跟着松了一点。
“学心理的不该是老学究吗?”他打趣道。
“学心理的也是人啊。”赵宁把纸巾揉成一团,抬眼瞥了他一下,“总不能天天揣着分析的眼光过日子,那多累。再说了,医者难自医,我自己也一堆毛病。”
车子慢慢往前挪,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画展的画家聊到美术史,赵宁说他大学本来读的油画系,画了两年,觉得画人不如读人有意思,大二转去了心理系。
“说起来也算殊途同归。”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车流,“画画是看人心思,做咨询也是。一个画在纸上,一个说在嘴里。”
贺原听得入神。
他很久没和人聊过这些了。
陈璇对艺术没兴趣,秦歌年纪小,对这些老派的东西也不热衷。
身边的人要么谈生意,要么聊家常,没人跟他聊笔触,聊色彩,聊一幅画背后藏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