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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永远太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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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原擦桌布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垂着眼,看着桌布上细密的花纹,过了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跟人家好好过。”陈璇的语气很真诚,“别总想着年龄啊、世俗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活一辈子,能遇到个让自己开心的人,不容易。别委屈自己。”
贺原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人。
她妆容精致,眼神通透,坐在那里从容又大气。
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自己其实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她。
他以为她强势、霸道、控制欲强,却不知道她其实活得比谁都明白。
“谢谢你,陈璇。”他轻声说。
这句谢谢,谢她当年拉他出泥潭,谢她十六年的相敬如宾,也谢她此刻的成全与体面。
“谢什么。”陈璇摆了摆手,正好大齐从洗手间回来,话题就顺势打住了。
吃完饭,陈璇说下午还有个会,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大齐说要去找同学打游戏,也跟着一溜烟跑了。
贺原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秋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飘走了。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去哪。
以前这个时间,他应该回公司上班。
可今天,他不想去。
不想面对陈家兴那张脸,也不想对着一桌子的文件。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
经过老巷口的炸串摊,想起上次和秦歌在这里吃炸串,少年被辣得嘶嘶吸气,还硬撑着说不辣。
经过江边的公园,想起秦歌说等秋天了要陪他来散步,看银杏叶黄。
最后绕回了小区楼下,停在树下,看着自家阳台的窗户,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结束一段十六年的婚姻,并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么痛哭流涕,要么如释重负。
更多的是茫然。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却发现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他掏出手机,想给秦歌发消息,问他在哪,忙完了没有。
点开对话框,又觉得没意思。
他或许正和朋友们玩得开心,何必扫人家的兴。
贺原收起手机,开门上楼。
家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他就这么坐着,从夕阳西斜,坐到天色擦黑。
电视没开,灯也没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快,带着点晃悠,是秦歌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少年说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语气漫不经心。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约……真不去了,回去晚了该挨骂了……去你的,什么怕老婆,别瞎说……”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
“叔?你在家啊,怎么不开灯?”
秦歌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摸索着按开了玄关的灯。灯光“啪”地亮起来,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他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身上带着淡淡的啤酒味,还有一点陌生的烟草味。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秦歌换了拖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几步走过来,熟稔地坐到贺原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社团那群人非要拉着去打台球,我不好推辞。”
他的身体很热,是年轻的温度。
贺原伸手环住他的背,他的背有点潮,衣服被汗浸透了。
“没事。”他轻声说,“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秦歌立刻直起身,“我好久不打了,本来以为会很菜,结果连赢三局!他们都惊了,说我是天赋型选手!”
“还有刚来的副队,你知道吗,就是那个高个儿的女生,她台球居然打的不错……”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很快。
说台球厅的灯光,说球杆的手感,说朋友之间的调侃,说社团接下来的团建计划。
他看起来热气腾腾,像夏天刚开罐的冰可乐,气泡滋滋地往外冒。
贺原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环抱着他的双手仍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
今天一天,他的世界是暗红色的离婚证,是几千万的烂账。
而秦歌的一天,是台球,是啤酒,是新朋友。
他们好像站在两条不同的河里。
他的河缓慢、浑浊,沉在底下的全是泥沙和旧事,流得越来越慢,快要淤住了。
而秦歌的河湍急、清澈,一路往前跑,溅起的全是白色的浪花,奔向更远的地方。
两条河短暂地交汇过,可终究,流向不一样。
“叔?你怎么了?”秦歌终于察觉到不对,停下了话头,凑近了看他的脸,“是不是累了?还是……今天事情办得不顺利吗?”
贺原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就是有点困。”
真把心里话说出来会像什么呢?
一个中年人,抓着年轻的爱人不肯撒手,怕对方飞得太高太远,丢下自己吗?
“那我去洗澡,洗完我们早点睡。”
秦歌抱着他蹭了蹭,起身拿起睡衣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笑。
“离婚快乐啊,贺先生。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水汽顺着门缝渗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贺原坐在沙发上,没动。
浴室磨砂玻璃门上晃动的人影,听着里面的水声,心里那点空落感非但没散,反倒越来越重。
秦歌愿意留在他身边,愿意对他好,他该知足。
他正在变好,正在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他该开心,该支持,而不是在这里患得患失,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可他控制不住。
“你是付出型人格,他是缺爱找归属感。你们是错位依赖。”
以前他觉得这话刺耳,不肯认。
现在看着秦歌越来越广阔的世界,他却忍不住想,会不会真的是这样?
十六年的婚姻都能走到头,更何况一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
他凭什么觉得,秦歌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呢?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会儿,秦歌擦着头发走出来,腰间围着浴巾。
他走到贺原面前,低头看他,皱了皱眉。
“叔,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贺原睁开眼,看着眼前耀眼的人。
水汽氤氲着他的眉眼,柔和了锋利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
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秦歌的手腕。
脉搏在手腕的皮肤下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在指尖上。
“秦歌,”他唤道。
秦歌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
他手里的毛巾还滴着水,滴在贺原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看着贺原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灯光。
“叔。”他也唤道。
细密的吻,向蝴蝶振翅的轻颤,让人意乱神迷。
到达极乐的律动中,贺原感觉快要窒息了。
他跪在沙发上,秦歌紧紧贴在身后,不安从唇齿之间溢了出来:“秦歌,你会永远爱我吗?”
“贺原,我爱你,永远爱你。”
他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得让让人差点就信了。
“永远”两个字,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然而此刻,感觉整个人都快化成灰,散成泥,蒸发成泡沫的时刻,那么,就让我相信一秒也好。
他虚脱的叫出声来。
许久之后,吹风机的嗡嗡声从浴室传出来。
贺原躺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公文包,从夹层里摸出那本离婚证。
暗红色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沉郁的光,他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微笑着。
他的上半生,彻底翻篇了。
而下半生,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身边这个人,能陪他走多久,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贺原照常去公司上班。
刚走进办公区,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三三两两聊天的同事,看见他进来,瞬间就安静了,眼神躲闪着,假装各忙各的,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
贺原心里了然。
离婚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也是,陈氏总裁弟弟的姐夫,不对,前姐夫离婚了,这种八卦,在公司里传得比什么都快。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公文包,刚打开电脑,助理就端着咖啡进来了,表情有点犹豫。
“贺总,那个……大家就是随便聊聊,您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贺原抬头冲她笑了笑,“没事,忙你的去吧。”
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
贺原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软饭也好,靠山也罢,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以后的路,他得自己走。
他定了定神,点开手机中林慧的号码,输入一行字:“林姐,今天方便吗?把账本的事对接一下。”
发出去之后,他就坐在椅子上等。
本以为对方会很快回复,毕竟前几天林慧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找他问怎么办。
可等了快一个小时,对话框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贺原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又发了一条:“在吗?”
还是没回。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林慧才终于回了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贺总,再等等行吗?我这边……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