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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一别两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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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遇上红灯,车停了下来。
贺原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刚亮,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是陈璇发的。
“我后天上午到,约了民政局十点,把手续办了。证件你都准备好,有问题随时说。”
他和陈璇签离婚协议已经有段时间了,之前陈璇去欧洲出差,处理分公司的事,手续就一直拖着。
现在她终于要回来了,离婚的事,也终于要落定了。
这是件好事。
他抬眼去看副驾的秦歌,怕他介意,想解释一句“陈璇说后天办手续”。想告诉他,我们马上就能光明正大一点了。
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秦歌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角带着笑意,眉眼弯着,不知道在和谁聊得正开心。
应该是新交的朋友吧,贺原想。
或许是在说晚会的事,或许是在约着明天一起吃饭。
秦歌的世界变得热闹又鲜活。而他的世界,还浮沉着一地鸡毛。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把贺原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马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身边的人还在低头看手机,指尖偶尔划过屏幕,发出轻微的声响。
奶茶吸管吸到杯底,“呼噜”一声,细微,却清晰。
车往前开着,路灯的光一路往后退。
浓浓暮色把整座城市都裹了进去。
贺原穿着睡衣站在厨房,烤面包机“叮”地弹起时,他才恍然回神。面包片烤得有点焦,边缘泛着深褐的脆边。
今天是约好去民政局的日子。
他和陈璇的婚姻,终于要走到正式落幕的这一天。
前一晚,他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
“叔,我第一节有课,先走了啊。”
秦歌背着书包从卧室出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抓起餐桌上的牛奶灌了一大口,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要去办手续吗?完事给我发消息,晚上我们吃火锅!”
他的嘴唇带着点牛奶的香气。
贺原看着他,对方正低头系鞋带,指尖灵活地打着结。
“你忙你的吧,我们哪天去吃都行。”贺原把烤好的三明治装进保鲜袋递给他,“我估计要和大齐他们一起吃饭,回来得晚。”
秦歌接过三明治,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浅弧。
“那你少喝点。”说完便拉开门跑了,楼道里的脚步声轻快,像敲在琴键上,几下就远了。
厨房又恢复了安静。
烤面包机的余温慢慢散掉,贺原站在原地。刚才,他差点脱口而出“要不要一起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
这本就是他和陈璇之间的事,是上一段人生的收尾,和秦歌有什么关系?
贺原换了身深灰色的衬衫,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领口。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还在,浅浅一道白印,像烙在皮肤上的疤。
戒指早在很久之前就摘下来收进了抽屉,可这道印子,像是长在了肉里,总也消不下去。
开车去民政局的路上,路过一家老牌照相馆。
橱窗里摆着一张十几年前的婚纱样片,新娘穿着蓬蓬裙,新郎笑得拘谨。
他忽然想起领证那天,也是晴天,陈璇挺着显怀的肚子,穿了件驼色风衣,未施粉黛。
他们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合照,照片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是不像新婚夫妻,倒像两个结伴办事的老朋友。
民政局门口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红着眼眶出来的,也有说说笑笑的。
贺原刚停好车,就看见陈璇和大齐站在台阶上。
陈璇穿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套装,长发挽在脑后,耳坠是细小的珍珠,精致又干练,和她工作时没什么两样。
大齐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金闪闪的,在秋天的阳光下格外晃眼。
“爸,这儿呢!”
大齐先看见他,挥了挥手,脸上没什么难过的神色,反倒带着点雀跃。
贺原走过去,陈璇转头看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来了?进去吧,我约好了,不用排队。”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去楼下买杯咖啡”。
贺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大齐没跟进去,靠在门口的墙上玩手机,冲他们摆了摆手。
“我在外面等你们,完事咱们去吃大餐!”
办事大厅很安静,空调有些凉。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他们,例行公事地问:“离婚协议都签好了?财产分割、子女抚养都没异议?”
“都商量好了。”陈璇把准备好的材料推过去,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贺原也跟着把身份证、户口本推过去。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表格,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
贺原捏着笔,看着表格上“离婚登记申请书”几个字无比醒目。
十六年,四千多个日夜,就靠这一支笔,几个字,就能一笔勾销。
“怎么了?”陈璇侧过头看他,玩笑道,“老贺,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不敢不敢。”贺原讪笑,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工整,克制。
他不后悔。
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时间过得太快,感慨兜兜转转,两人最后还是回到了朋友的位置。
陈璇也签了字,字迹潇洒利落,和她这个人一样。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收走了旧的结婚证,递过来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封面比结婚证深一个色号,摸起来质感差不多,拿在手里却轻得很,像两片没重量的纸。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有点晃眼。
贺原把离婚证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
说不清是难过还是轻松,就像穿了很多年的一件旧外套,穿着的时候总觉得束缚、闷得慌,真脱下来了,又被风一吹,有点凉。
“恭喜二位,恢复单身!”
大齐抱着向日葵迎上来,分别塞给他们一人一束。
“我特意挑的,祝老爸老妈从此以后向阳而生,开启新生活!”
少年一本正经的样子,把陈璇逗笑了。
她接过花,指尖碰了碰花瓣:“就你鬼点子多。走吧,去吃饭。”
餐厅是市里老牌的米其林法餐厅,以前一家三口每年大齐生日都会来一次。
陈璇总是忙着接工作电话,大齐总是心不在焉地玩平板,贺原则是忙着给两人布菜。
今天再坐进来,倒是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松弛。
侍者递上菜单,陈璇随手翻了两页,熟稔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问贺原:“还是老样子?”
贺原点头。
陈璇对他的是一清二楚,这是爱,更是习惯。
大齐坐在旁边,刷着手机,时不时插两句话,说学校的篮球赛,说最近的模考成绩,叽叽喳喳的,倒把气氛烘得热络起来。
贺原看着儿子,心里有点感慨。
好像就在不久前,这孩子还对着他横眉冷目,催他赶紧签字离婚,不过短短几个月,倒像是忽然长大了,懂事了。
吃到一半,大齐说要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座位。
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贺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严肃,“家兴那边,有点问题。”
陈璇端着水杯的手放下了,细细得眉毛一挑,问道:“他又作什么妖?”
“财务的林慧找到我,给我看了一册账本。”贺原尽量说得简洁,“光是这半年,家兴就套走了公司大概四千七百万。流程做得很干净,不是内部人查不出来。林慧说她好不容易怀了孕,不想继续帮他做假账,又不敢声张,就找到了我。”
说完,静静看着陈璇。
对方脸上没什么惊讶的神色,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了。你让林慧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复印件留一份,你发到我私人邮箱。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贺原点点头,他就知道是这样。
陈璇从来都是这样,天塌下来她都能扛住,只要她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你也别太有压力。”陈璇忽然笑了笑,放下水杯看着他,“这么多年,你在公司没少帮他擦屁股。现在离了婚,更不用顾着谁的面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贺原“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说到底,他在陈氏待了十几年,旁人都说是他靠陈璇吃软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几年他没少出力。只是陈家的公司,他做得再多,也始终是个外人。
现在离了婚,就更是外人了。
“对了,”陈璇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带着点打趣,“秦歌那孩子,挺不错的。”
贺原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溅出一点水在桌布上。
他有点窘迫,拿起餐巾去擦:“这话怎么说的。”
“我又不瞎。”陈璇笑了,“上次姨妈闹到公司的监控我都看过了,你护着他的样子,我还从没见过。老贺,你凭良心说,跟我这十几年,是不是从来没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