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包治百病》蓝山叩月

42、第 42 章 情深可抵万

　　“这些东西，还有别人知道吗？”
　　林慧连忙摇头：“没有，除了陈总外，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原件都在财务室的保险柜里。贺总，我知道您和陈总关系……可这事再拖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你先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贺原把账本装回文件袋，递还给她。
　　“别声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陈家兴那边，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别让他察觉出不对。”
　　“贺总……”
　　林慧看着他，眼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激。
　　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抱着文件袋匆匆走了。
　　防火门“吱呀”一声合上，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贺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刚升职没几天，本以为日子终于能顺一点，没想到转头就接了这么大一个雷。
　　一边是陈家兴监守自盗，一边是公司的利益安危，还有陈璇。
　　马上就要办离婚手续了，这种时候把她弟弟捅出来，多少也算不合时宜。
　　可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么多年看着陈璇的辛苦，整个集团就是她的心血。
　　这家对于集团来说有些微不足道的下属公司里，同样也有贺原熬了无数个夜的付出。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家兴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站了很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才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是秦歌发的消息，一张食堂的饭菜照片，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摆得满满当当，入镜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放着半瓶冰可乐。
　　配了行字：“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但是没有叔做的好吃！晚上我要吃你做的！”
　　照片拍得有点糊，却带着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贺原看着屏幕，回了个“好”，又补了句“少喝点冰的”，然后推门走回了办公区。
　　不管怎么样，事要一件一件解决。
　　回家做饭，接秦歌放学，剩下的，慢慢再说。
　　下午下班，贺原绕路去了秦歌学校附近的甜品店，买了少糖奶茶。
　　开到学校的时候，天刚擦黑。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晚风卷着校园里的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
　　贺原把车停在楼下。
　　排练厅在二楼，窗户没关严，隐约能听见里面的鼓点声，还有老师喊拍子的声音，中气十足。
　　贺原靠在椅背上，把车窗降了一条缝，听着里面的动静。
　　来这里时，他几乎没下过车。
　　一来是怕碰到熟人，给秦歌添麻烦。
　　二来，他其实有点怕踏进这种满是青春气的地方。
　　十九岁的年纪，连风都是往前跑的，而他站在这里，总觉得格格不入，像一本翻旧了的书，混在一堆崭新的课本里。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停了。
　　楼里传来喧闹的说话声，夹杂着笑声，应该是排练结束了。
　　贺原坐直了点，往楼梯口的方向看。
　　一群学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宽松的舞蹈服，背着双肩包，浑身都带着汗湿的热气。
　　有人抱着练功服，有人手里攥着水杯，三三两两地打闹着，连脚步都带着轻快。
　　贺原扫了一眼，没看见秦歌，想来是还在里面收拾东西。
　　他刚要收回目光，就听见走在前面的两个女生在说话，声音顺着风飘进车里。
　　“哎，你看见秦歌的那段独舞了吗？太绝了吧！主舞绝对炸场。”
　　“还不承认以前学过，神神秘秘的。除了上课排练，都见不着人，问他住哪栋都不说。”
　　“嗨，人家肯定在外边租房子住呢。上次我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国家舞团的演出，他也说有事不去。”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金屋藏娇？哈哈……搞不好是有女朋友了，怕我们看见。”
　　两个女生笑着走远了，声音渐渐散在风里，融进了傍晚的暮色里。
　　贺原坐在车里，晚风灌进心里。
　　他知道秦歌没别的意思。
　　他肯定是怕说出来两人同居的事惹人非议，怕给他惹麻烦，所以才遮遮掩掩。
　　这些贺原都懂。
　　他甚至能想象出秦歌被问起时，皱着眉含糊带过的样子，有点笨拙，又有点认真。
　　可懂是一回事，心里的滋味又是另一回事。
　　他忽然就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和普通的情侣不一样。
　　普通的情侣可以并肩走在校园里，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可以大大方方地介绍给朋友认识。
　　可他们不行。
　　秦歌的同学不知道他的存在，秦歌的朋友不知道他的存在。自己的儿子大齐，也只能半遮半掩地接受。
　　赵宁那天说的话，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你是付出型人格，把自我价值绑在别人身上。他呢，是缺爱，在你身上找父辈的归属感。说好听点是双向取暖，说难听点是错位依赖。”
　　之前他觉得这话刺耳，不肯承认，甚至一气之下取消了所有预约。
　　可现在看着不远处成群结队的学生，看着属于秦歌的、本该鲜活明亮的世界，他又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真的像赵宁说的那样，秦歌对他的喜欢，只是因为从没感受过家的温暖，只是依赖他给的安稳？
　　等再过几年，秦歌长大了，见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更多同年纪的人，会不会就觉得，其实他也没那么特别？
　　副驾的车门被拉开了。
　　秦歌风风火火的钻进来，手里还拎着大包，额前的碎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眼里带着笑，看见贺原的瞬间，笑意又深了几分。
　　“叔，你等多久了？怎么不发消息告诉我一声，我还在里面磨磨蹭蹭的。”
　　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把贺原满肚子的胡思乱想短暂冲散。
　　“刚到没多久。”
　　贺原把奶茶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多谢啦！”
　　秦歌眼睛更亮了，接过来插了吸管就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正要渴死了。队长非说我度不够，练得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侧过身系安全带，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后颈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汗，顺着脊柱往下滑，没入衣领里。
　　贺原的目光落在上面，想起那天晚上在沙发上，也是这样，汗湿的发梢蹭着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喊他叔。
　　他慌忙别开眼，发动了车子。
　　车缓缓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秦歌靠在副驾上，一边喝奶茶一边絮絮叨叨说今天排练的事。
　　说社团的学弟学妹围着他问技巧，说迎新晚会那天要穿的演出服特别好看。
　　他说得兴致勃勃，贺原一边开车一边饶有兴致的听着。
　　而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些什么。
　　不是距离，是时间。
　　秦歌的世界正在越变越大，一切都是崭新的、往上走的。
　　而他的世界，还停在离婚、账本、职场博弈里，沉甸甸的，全是成年人的疲惫和算计。
　　两条路正在慢慢岔开，而他就站在岔路口。
　　“叔？你怎么了？”秦歌忽然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上班累了？”
　　“没有。”贺原回过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在想工作的事，有点走神。”
　　秦歌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映出他有点抿紧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叔，赵医生找你了？”
　　贺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他早上出门前，赵宁确实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问他最近状态怎么样，有空的话可以约个复诊，还说江宴的画廊新到了一批版画，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
　　他当时忙着收拾文件，没回，之后就忘了。
　　偏头看了一眼副驾，正好对上秦歌看过来的眼神。
　　他眼睛黑沉沉的，直直地看着他。
　　“就是之前做过的咨询。”贺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目视着前方的路况，“我没打算去。”
　　“哦。”秦歌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上次在画廊门口撞见的画面又浮上来。
　　那个男人温文尔雅，穿得体的休闲西装，举手投足散发着成熟魅力，和他这种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
　　贺原从来没跟他说过，咨询的到底是什么。
　　也从来没说过，那个赵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问，可又怕问出来，显得自己太小气，太不懂事。
　　更怕贺原觉得他胡搅蛮缠，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可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无力。
　　他连贺原心里在想什么都猜不透，连赵宁这个人的存在，都要靠偷看手机才知道。
　　贺原心里也有点乱。
　　他不是故意要瞒着秦歌自己不举的事，只是这件事实在太难以启齿，说出来太丢人了。
　　就像他也没问过秦歌，为什么不肯告诉同学自己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