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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生活的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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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喝这个电解质水!”
“刚才也太帅了吧!你是不是以前学过?”
“下周招新你要不要上台solo一段?肯定能招到新人!”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语气里满是亲近。
秦歌笑着摆手,接过其中一瓶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仰头喝。
他笑得很灿烂,浑身都发着光。
那是属于校园的、年轻耀眼的笑。
是贺原从未见过的笑。
坐在车里,隔着一层玻璃,他静静地看着。
他手指搭在车窗边缘,没动,也没按喇叭,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窗外的一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蓬勃的青春。
心里先是骄傲,像看着自己亲手栽的小树,终于长出了繁茂的枝叶,迎风招展。
可骄傲过后,就变作了五味杂陈。
这样好的人,本该属于这里啊。
属于明亮的教室,属于宽阔的排练厅,属于鲜花和掌声,属于同龄人的爱慕与追捧。
他有光明坦荡的未来,毕业,工作,谈恋爱,结婚,走一条大多数人都走的、安稳的路。
十六岁的年龄差横在那里,像一条宽宽的河。
他在河的这头,满身风尘,身后是一地狼藉的过往。
秦歌在河的那头,浑身是光,面前是一望无垠的未来。
他说服自己觉得,真心就能抵万难。
可看着阳光下笑着的秦歌,心里忽然就没那么笃定了。
会不会有一天,秦歌真正长大了,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就会后悔?
会不会有一天,他会觉得,当年和一个中年男人纠缠,是件很荒唐的事?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要走一条“正常”的路,娶妻生子,儿孙满堂,而自己,不过是他青春里的一段插曲?
贺原皱起了眉。
正出神间,车窗上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贺原回神,抬眼望去,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秦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正趴在车窗边,弯着眼睛看他。
嘴角翘得老高,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动着,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红晕。
“叔,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又甜又亮,像含了颗糖。
“我还以为你要晚点呢。”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贺原心口发颤。
他压下心头的情绪,也笑了笑:“刚好下班早,就过来了。上车吧。”
秦歌应了一声,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贺原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备注只有三个字。
赵医生。
内容很短:“准备好找我复诊了吗?一起吃个饭?”
秦歌拉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意还挂着,却像被风吹得淡了几分,连眼底的光都暗了暗。
他没说话,也没问,只默默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贺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赵宁的消息来得很突兀,距离上次不欢而散的诊疗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画展上赵宁什么也没问,他以为对方不会再提。
他抬头看了眼秦歌,少年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着,看不出情绪,只唇角微微抿着,是他不高兴时惯有的样子。
车厢里静了下来。
刚才隔着车窗望见的、青春耀眼的少年还在身边,可空气里那点甜滋滋的气息,却像被风吹散了,掺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贺原握着手机,没立刻回复。
秦歌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指甲轻轻抠着安全带。
晴光正好,风也温柔。
可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轻轻一吹,就漾开了细碎的涟漪。
春日的天光醒得早,六点半就透过窗户照厨房,落在米白色的瓷砖上,变成一片晃眼的金。
贺原系着围裙站在台前,指尖捏着生菜,正往三明治里夹煎得金黄的培根。
油星在平底锅里溅过的痕迹还没擦,空气里飘着黄油的香气。
身后传来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拖沓。
秦歌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凑过来,下巴搭在他肩头,呼吸里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叔,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你八点不是有课吗?赶早不赶晚。”
贺原侧过头,避开他蹭过来的脸,手里的动作没停。
“三明治马上好,牛奶在温奶器里,等下记得拿。护膝我放你书包侧袋了,排练别硬撑。”
秦歌“唔”了一声,没挪窝,胳膊环着他的腰收紧了点。
“知道啦。”刚醒的声音哑沉沉的,贴在耳边扫过,“下午要排晚会的剧目,不知道要到几点,我到时候自己回家吧。”
贺原手里的餐刀顿了顿。
这是秦歌复学的第三周,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与之前在舞蹈室教课相比,显得满满当当。
不仅如此,他还参与到了系里教授的校级研究项目组,白天课余得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晚上在排练厅排练休息空挡还要看资料,连吃饭都抱着平板。
前几天半夜,贺原起夜还看见他趴在客厅的餐桌上,笔记本亮着光,神情专注,眉峰微蹙。
“知道了。”
贺原把上层的吐司盖上,沿着对角线切成两半装进保鲜盒。
“排练完给我发消息。”
秦歌直起身,伸手去拿餐桌上的书包,顺势蹭了蹭他的手背,是漫不经心的撩拨。
贺原的手背微微发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抓着三明治往门口冲。
跑到玄关,又折回来,飞快地在贺原脸颊上嘬了一口。
楼道里,脚步声咚咚,是藏不住的轻快,顺着楼梯一路往下,渐渐远了。
贺原低头笑,转身去收拾厨房。
这样的日子太像真的了。
像一对最普通的伴侣。
清晨告别,傍晚重逢,柴米油盐里裹着细碎的温柔。
有时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人,都忍不住要悄悄伸手碰一碰他的胳膊,确认不是一场美梦。
收拾完厨房,贺原也换了衣服去公司。
升职部门总监之后,办公室换到了走廊尽头的套间,视野比之前的开阔了不少,可桌上的文件也堆得像小山。
刚坐下泡了杯茶,助理就敲门进来,递了一沓需要签字的项目合同,絮絮叨叨说着下周的安排。
贺原耐心听着,一页一页翻着合同签字,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平稳,心里却还想着早上秦歌出门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直到上午十点多,财务室的林慧突然用私人号码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贺总,有空吗?想找您说点事。楼梯间。”
贺原看着屏幕皱了皱眉。
林慧是公司的老财务了,做事一向严谨稳妥,平时和他交集不多,怎么会突然找他,还约在楼梯间?
他心里揣着疑惑,起身往安全通道走。
厚重的防火门推开又合上,隔绝了外面办公室的嘈杂,楼道里没有监控,只亮着应急灯,光线冷得发灰。
林慧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脸色白得吓人。
“林姐?怎么了?”贺原走过去,心里隐约升起点不安。
林慧咬着下唇,犹豫了好半天,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来。
“贺总,你看看这个。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敢找别人,只能来找你。”
文件袋的封口拆过一半,边缘皱巴巴的,像是被攥了很久。
贺原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半本装订好的账本,还有一沓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
他只翻了两页,后背就泛起了凉意。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仅从今年年初到现在,陈家兴通过三家注册在外的空壳供应商,以“项目外包”、“物料采购”的名义,前后套走了公司公款四千七百多万。
每一笔走账都做得天衣无缝,合同、发票、验收单一应俱全,流程全合规,若非内部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而林慧,就是那个帮他走账的人。
“他当初升我做财务主管的时候,就逼我帮他做这些。”
林慧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陈总说我要是不干,多的是人抢着干。我要是敢拒绝,就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不孕多年,上周,查出来怀孕了。贺总,犯法的事,我不能再做下去了。可我也怕坐牢,也不敢上报。我听说,陈总的姐姐素来铁面无私,陈总也服她管教,能否帮我带个话,放过我吧……我保证闭上嘴……”
她没说下去,可意思很明显。
陈家兴在公司里一向横着走,谁敢动他?
之前确实也有人提过异议,最后都被找借口辞退了。
林慧根本没胆子和他硬碰硬。
贺原仔细翻着账本。
他不是不知道陈家兴贪。
家里深知他难堪大用,在财务方面确实管得紧。
这些年,他挖空心思想名头,吃回扣、报假账,小动作从来没断过,只要数额不算太大,陈璇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没想到会贪到这个地步,几千万的公款,说套走就套走,简直是无法无天。
之前项目评审会他拆穿陈家兴栽赃,对方就怀恨在心,现在要是把这事捅出去,陈家兴铁定狗急跳墙。
可要是瞒着……这么大的窟窿,迟早要爆。
到时候,整个公司都要受牵连,一千多号人的饭碗,都要跟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