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包治百病》蓝山叩月

40、第 40 章 叔 我要上

　　贺原闭着眼，意识浮浮沉沉。
　　一幕幕画面闪过，全是这个人的影子。
　　出走的欲望，深埋的自我，无法辨认的真心，在这张崭新的沙发上，在这个人的怀里，终于完完整整地醒了过来。
　　原来所谓隐疾，从来都不是身体的病。
　　是心死了，身体才跟着沉寂。
　　而现在，心活过来了，身体自然也就醒了。
　　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淡青色的光落在凌乱的沙发上，落在两人交缠的臂膀上。
　　贺原浑身发软，靠在秦歌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呼吸还有些不稳。
　　秦歌紧紧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他的脸埋在贺原的颈侧，呼吸温热。
　　过了好一会儿，贺原感觉到肩头微微一凉。
　　秦歌在哭。
　　不是歇斯底里，是无声的抽泣。
　　“叔。”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重复。
　　“你别不要我。”
　　贺原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发丝慢慢捋。
　　“不会的。”他低声说，“我不会不要你。秦歌，我不会的。”
　　秦歌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不够好。”
　　“别这么说。”
　　贺原侧过头，在他汗湿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很好。特别好。”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挂钟的滴答声还在继续，却不再显得空旷冷清，反而衬得这一刻格外安稳。
　　贺原靠在秦歌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已经淡了很多，几乎要看不清了。
　　那枚戴了十六年的戒指，被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而今天，他终于第一次心无负担地，用这只没有戒指的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过了很久，秦歌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盯着贺原，认真地问：“叔，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
　　贺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算数。”他说，“每一句，都算数。”
　　秦歌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秦歌的手宽大有力，紧紧裹着贺原的手。
　　贺原知道，往后或许还有很多难关。
　　有世俗的眼光，有年龄的差距，有数不清的现实阻碍。
　　可他不再怕了。
　　他想为了这个人，勇敢一次。
　　潮生覆岸，夙愿得偿。
　　他的人生，终于不再是一片荒芜。
　　沙发上的凌乱是在日上三竿时慢慢归位的。
　　贺原睡醒的时候，身上盖着秦歌的外套。
　　秦歌蜷在他身边，头枕着沙发扶手，一只手还牢牢攥着他的手腕，像怕他突然跑了似的。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落在秦歌眼下淡淡的青影上，把他的睫毛描成浅金色。
　　贺原没动，就这么侧躺着看他。
　　从前他总觉得年轻的男孩子是毛躁的、锋利的，像没打磨好的原石，带着硌人的棱角。
　　可此刻看着秦歌熟睡的脸，他才发现这人锋利的外壳底下，藏着这么美好的睡颜。
　　眉头舒展，鼻梁挺直，唇瓣微抿，显出了一丝本该有的稚气。
　　秦歌是被贺原磨磨蹭蹭的双脚吵醒的。
　　睁眼的瞬间，还有点懵，眼神湿漉漉的，盯着贺原看了许久才回过神，耳朵唰地就红了。
　　“叔……”他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醒多久了？”
　　“刚醒。”
　　贺原撑着沙发坐起来，后腰很酸，却努力不表现出来，只顺手理了理皱掉的衬衫。
　　“你怎么也不回房睡？”
　　秦歌也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我怕一不小心吵醒你之后，你就反悔了。”
　　“不反悔。”
　　三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像承诺。
　　秦歌眼睛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半天后憋出一句：“那……那我想上学。”
　　贺原愣了一下。
　　“助学贷款那个，我想通了。”
　　秦歌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回去读书，好好学专业，毕业以后，我自己挣钱还。”
　　贺原看着浑身紧绷的他，心里很温暖。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手续我帮你，你只管准备复学就行。”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贺原特意调了年假，跑学校、跑教育局、跑银行，把贷款的材料一一理顺。
　　他做得很细心，所有表格都提前填好草稿，重要信息用荧光笔标出来，只留签字的地方给秦歌。
　　贷款合同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利息、还款期限等，才拿给秦歌过目。
　　秦歌趴在餐桌上填申请表的时候，贺原就坐在旁边翻他以前的专业课本。
　　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老房子的客厅里漫着淡淡的烟火气。
　　“叔，你以前大学学什么的？”秦歌填到一半，忽然抬头问。
　　“建筑设计。”贺原翻书的手顿了顿，“后来……就没做了。”
　　毕业时，他已经结婚，大齐也已经出生了。
　　他顺理成章的进了陈璇弟弟的公司，转了行，做市场策划，一做就是十几年。
　　画笔早就落了灰，设计稿也压在了箱底，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曾经也是个抱着画板能坐一整天的人。
　　秦歌哦了一声，没多问，只低头继续写字，过了会儿才小声说：“以后你也可以再画啊。江宴不是说你画得好吗。”
　　贺原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东西搁置得太久，就像蒙了尘的旧镜子，连自己都不敢去擦，怕照见里面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可他垂眼看着秦歌认真写字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却悄悄动了一下，像有颗种子，落了土，发了芽。
　　手续办下来那天，秦歌拿着回执看了很久。
　　他辍学快一年了，没想过还会再回去。
　　以前觉得读书没用，混一天是一天，现在却觉得，有奔头的日子，原来这么让人踏实。
　　“开学我送你去。”贺原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不用啦，我自己坐地铁就行。”秦歌抬头，“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怎么行。”贺原说得自然，“我送你。”
　　心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地发胀。
　　他没再推辞，只嗯了一声，低头塞了块水果进嘴里，甜得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复课的日子，是个晴天。
　　大学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鲜活的气息。
　　贺原的车停在校门口路边，没往里开。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帮秦歌整理了一下：“进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秦歌背着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和牛仔裤。
　　头发剪短了点，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活脱脱一个干净清爽的大学生。
　　他站在车边，有点舍不得走，扒着车窗往里看。
　　“叔，你晚上还来接我吗？”
　　“看你下课时间。”贺原笑了笑，“第一天熟悉熟悉，别太晚。”
　　“知道了。”
　　秦歌应着，却还是没动，盯着贺原看了几秒，忽然俯身凑进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那我走啦！”
　　说完转身就跑，背着书包的背影轻快得像阵风，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贺原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人流里，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厢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发动车子，缓慢地驶离校门口。
　　后视镜里的校园越来越远，那些青春的、喧闹的、明亮的气息，也渐渐被甩在身后。
　　贺原握着方向盘，手腕上的铜钱红绳蹭着方向盘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像看着一本崭新的书，翻开了第一页，而自己手里的那本，已经翻到了中后段。

　　秦歌回学校之后，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他专业底子虽不算差，可休学那么久，丢下的学分和内容需要下大功夫才能赶上。
　　再加上回校没几天，又报名了舞蹈社团，就更忙了。
　　贺原听他骄傲的说，第一次面试就把社长震住了，直接被拉进主队，准备两个月后的舞蹈节。
　　每天秦歌除了上课，就是泡在体育馆的排练厅。
　　基本功、排动作，一遍一遍地抠细节，常常练到浑身是汗，衣服能拧出水来。
　　贺原偶尔晚上去接他，就会看见他瘫坐在排练厅门口的台阶上，抱着水瓶咕咚咕咚喝水。
　　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却笑得很开心。
　　年轻人的生命力是藏不住的，像盛夏的藤蔓，只要给点阳光雨露，就能疯长着往上爬，遮天蔽日。
　　这天周五，贺原提前下了班，开着车去学校接他。
　　本来想直接停到体育馆门口，又怕太扎眼，惹来不必要的注意，就停在了路边的树荫里。
　　他降了半扇车窗，靠在椅背上等，随手翻着手机里的工作邮件，目光却时不时往体育馆出口的方向飘。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出口处涌出来一群人。
　　贺原一眼就看见了秦歌。
　　他穿着宽松的舞蹈服，领口敞着，露出泛红的胸膛。
　　额前的头发汗湿了，贴在额角。
　　他刚跳完舞，浑身都裹着热气，像刚从阳光里捞出来的，带着烫人的活气。
　　他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其中一两个正拿着水，往他面前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