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七十八章 欲留鸿音 杨可幻还在 ...

  •   杨可幻还在书房气定神闲地练字,杨遇馨在窗户下来回走了五遍,见父亲丝毫不受战报的影响,实在忍不住走进屋。
      “父亲,您真的不奇怪?雨域和莫域物资匮乏,军力不足,以前常担忧被我们吞灭,何以突然之间联合起来,反攻我国?”
      杨可幻继续盯着他的纸和笔,“君上已经决定让永安王带折柳军出征,事情已定,无需深究。”
      “您总是这样,发生什么都当作身外之事,从来不主动探寻。当年满朝文武大都支持攻打南嘉域,您不同意,也只是上书阐述自己的理由。君上派您出兵廊洲,您也照做。中间妹妹喜欢上了付出山,要与他出走,作为父亲您出乎我意料地同意了妹妹的请求,后来妹妹失踪,您难过了几天,就像没事人一样,有时候我都觉得您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您的心,是热是冷?”
      杨遇馨一鼓作气把多年来藏在心里的想法尽数吐露而出。
      杨可幻搁笔,他抬头仰视女儿,他的女儿已经长大,有自己的思考。
      “王权之下,多做无益。君上的安排,我等臣子,只能顺从。顺从中,或许可以加上个人的意识。廊洲时,我违抗命令,保护百姓,是念在军功。遇馨,大战时若你身在朝中,会做何抉择?”
      杨遇馨早已想过千百遍,“若是我,我会战,率领军队主动出击。”
      “如李曳一般,屠城寻踪?”
      “不,我会比他做的好得多。泓山有如今之势,是君上从一开始小看了他们,现在又看的太重,任由李曳等发疯,被一批又一批躲在黑暗中的鬼魅惹得身心俱疲。”
      “你会怎么做?”
      “已有之事,多说无益。而今,我认为唯有漠视方是击败他们之法。泱泱大国,何惧区区一支散在人烟里的走在黑夜里的幽灵队伍,他们中的人总会向往阳光,向往过上普通人家的日子,早晚有一日分崩离析,溃不成军。他们现在兴风作浪,就任他们行动,君上只要保持对南方的镇压,以不屑的目光审视他们,就像看阴沟里的老鼠,再翻云覆雨,也不过如此。死几个、几十个、几千个、几万个人,与满域大国相比,泓山实在弱小。”
      杨可幻很欣慰,他站起与杨遇馨立在同一水平线上,平等地与她道:“你说的是对的,我一直在等你这番话。从廊洲出兵以来,我把你带在身边,就是想让你亲身经历关于战争的一切,战争开始容易结束难,与南嘉域的战争,该收尾了。遇馨,你有能力去完成收尾工作,护住满域来之不易打下来的江山,守好南方辽阔的疆土。”
      杨遇馨动容,她的理想与能力被父亲承认且赞许,她无比喜悦。
      “一定要切记,我等依旧在王权之下行事。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你要学会与君王相处、博弈,建立自己的力量。”
      “我会的,父亲。”
      杨可幻朝向窗外,目光悠长、伤感,“至于欣容,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不属于充满禁锢与斗争的都城。当时的我以为同意她离开是对她好,却不曾想等到她在战乱中失踪的噩耗。付出山很聪明,擅长伪装,我派出去打探他底细的手下都被他骗了过去。他故意不让我们找到,我不知道欣容是否还跟他在一起。”
      杨遇馨:“我一直在派人找,前段时间才知道付出山做了刺客,混迹江湖,身边并没有欣容。我在想,也许是欣容自己不愿回来,她有未完成的事必须做完。”
      杨可幻哀伤地叹了口气,“也许是这样吧。”
      他拍了拍杨遇馨的肩膀,“我会即刻入宫向君上请旨,让你带兵去南方,辅助敕卫军。敕卫军的将军沉香是你母亲的挚友,她会带你进入南方的世界。那里盘踞着同安书院、泓山、山雨等多种势力,一定小心。”
      “母亲会不会也在南方?”
      九年前,程英声毅然决然与杨可幻和离,独自一人远行,不知去向,不来书信。
      他们夫妻感情和睦,杨可幻不能接受她的决定。再三追问下,程英声只道她要去完成那属于程英声的命运。
      杨遇馨对母亲的印象已经模糊,九年来她刻意不去思念母亲。她不理解母亲为何突然抛下家人,连一封书信都不愿意寄来。甚至妹妹生死未卜,她也不知,或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杨可幻略带僵硬地侧转身子,每每念及妻子的绝情,他的心里都很难过,针绵密地刺穿心脏,时间长了,痛得麻木。
      “沉香或许会知道些她的行踪,若是她不愿让我们知道,干脆不要问,贸然找过去她会厌烦。”
      杨遇馨满心凄凉,“可是她是我的母亲,您的妻子。”
      “她不是。”
      “那她是谁?”
      “她是程英声。在我追问她必须要离开理由的时候,她便如此回答我。”
      话语间勾起了那夜的灯火,帘勾下,女人褪去红妆,抛出一纸和离书,真挚又淡漠地告诉他,她要远离。
      杨可幻不愿再与女儿谈论程英声,生硬地将话题转到李曳身上。
      “你与李曳合作的计划,盯着点,莫要闹出太大动静。”
      杨遇馨情绪低落,快语道:“女儿这就去盯着。”
      ···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另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冷独特的香气。
      地上躺着两名昏迷的女子,双手被缚。李曳蹲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间残留的血迹。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这两个,以前是跟在李枫身边的人,我见过。本想抢人,没成,让我打晕了。”他拎起其中一人散落的衣袖一角,递向站在一旁的杨遇馨,“你闻闻这衣服上的味儿,尤其冲。”
      杨遇馨走近两步,俯下身。那衣料上果然透出一股幽微而持久的冷香,并非寻常熏染可致,更像是经年累月浸润其中。
      “月勾殿里的味道。”她直起身,语气肯定。
      李曳将擦手的帕子丢到一边,转而检查起两人的手。他捏起一只手的指尖,就着灯光细细端详。“看这儿,手指上的茧子。执笔留下的,和执剑留下的,不一样。”他用拇指摩挲过那些薄厚不均的硬茧,“执笔的,多在指尖侧面,薄而稍软。执剑的,虎口、指节处,厚且糙。能看出来,她们是近些年月才开始长时间习文写字,但剑法也一直没撂下。”
      “藏在月勾里······”杨遇馨眯起眼,几乎要为这藏身之处的精妙而叹服,“这可真是个绝佳的法子。我说那么一大帮人,怎么就能在归城凭空消失。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寻常角落根本藏不住。她们这是吃准了,没人敢轻易把疑心放到国教头上。”
      李曳泼了盆冷水,语气没什么波澜:“眼下这些,都只是推测。也可能,就她俩躲在里头。月勾教众名册齐全,分殿遍布全国,光都城就有一百三十余座。查起来,谈何容易。”
      “可除了那儿,哪还有更合适的窟窿,能塞下那么多人?”杨遇馨反问。
      李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事儿要是让君上知道了,月勾教,怕是要遭大劫。”
      杨遇馨听懂了他话里的顾忌。确实,眼下绝非摊牌的时机。“先私下查着,有什么眉目,再知会。”
      李曳颔首,朝门外唤道:“河蓝。”
      河蓝应声而出。李曳指了指地上两人:“绑去刑台。张榜,就说今夜子时,凌迟。”
      河蓝动作利落,掏出粗实的麻绳,三两下便将昏迷不醒的两人捆得结实,像拖货物般拽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屋内重归寂静。杨遇馨抱起手臂,看向李曳:“青萍姐那儿,还是油盐不进?”

      “她骨头硬,心也硬。”李曳走回桌边。
      “曲黯良呢?到哪儿了?”
      桌面上摊着一张归城街巷图,笔画工整,详尽异常。李曳的手指落在其中一个标记上。“吹纸的人一直在递消息。他们会引着她,往该去的地方走。务必在今夜,让她露脸。”
      “她的易容术神鬼莫测,吹纸靠什么认出她来?”
      “这种看家的本事,他怎么会告诉我。”
      “也是。”杨遇馨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底牌哪能轻易亮给别人看。鹬蚌相争,才有渔翁得利。我们呐,也该从他们身上学个乖,最怕自己人先起了猜疑。”
      “我拿不准的还是何堪,”李曳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像是要穿透纸背,“他才是最大的变数。”
      “想赢大的,总得押上点儿什么,冒点险。”
      话到此处,杨遇馨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徐澄契那边,还关着呢?”
      李曳脸上掠过一丝无可奈何:“跟那位顾少庭在王府里头,过得倒是神仙日子。看那架势,耗上三年五载,把君上的耐心耗干了也不怕。”
      “这样也好。”
      “好什么?”
      “永安王回朝,朝堂免不了又要起风浪。他这时候躲个清净,未必是坏事。”
      “听你这意思,也想出去躲躲清静?”
      “等眼前这事了结,我打算南下。一起?”
      “杨将军这是要把家底都交托给你了。”李曳展开双臂,衣袖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弧线,“获心期望的,就是满域能有真正的女将军、女将士,不论男女,都能挣出自己的前程。她一直都对你抱有期望。”
      “我哪比得上你,南嘉一战,你领着蜻蜓军立下的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没有这个,说什么都是虚的。”
      “若我执掌执掌折柳军或蜻蜓军,获心估计会更高兴。不过南边的敕卫军,可一点不比蜻蜓军好相与。念在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劝你一句,不如跟我一起走。君上对你已存了芥蒂,朝中那几位老大人,也看你不太顺眼。留在归城,怕是少不了要被搓揉拿捏。”
      见李曳仍是那副漫不经心、仿佛万事不挂怀的笑模样,杨遇馨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我说正经的。”
      李曳吃痛,“嘶”了一声,扶着桌沿:“怎么还动起脚了?”他揉了揉小腿,缓声道:“我是认真的。打算向君上请辞,出去走走。自打南嘉回来,没一刻消停,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这颗心就像架在文火上慢慢烤着,累了。等缓过这口气,再去南边寻你。正好沿途也打听打听欣容的下落。”
      杨遇馨品味着他用的词:“请辞?你现在担着什么职?”
      “你这可太不关心我了,”李曳佯作不悦,“回都复命后不久,就重回了蜻蜓军,还是左将。”
      杨遇馨故意拖长了调子:“哦——没瞧出来。”
      李曳瞪她一眼,自己却没绷住,又笑了起来。
      “旧章已经写到了头。新的序篇,总要有人来起笔。”
      ···
      清弄传递给夏泉的消息,在半途被卞容屿截获。
      纸条展开,墨迹清晰:曲黯良已入归城。他静立片刻,将纸条凑近灯焰。火舌卷起,边缘焦黑蜷曲,顷刻化作飞灰。他走到铜盆前洗净指间沾染的尘灰,再回到炉边时,目光却落在那簇犹自跃动的火焰上,久久未动。
      听商侍立在侧,亦看清了纸条内容,“可要问责于任侠?”
      卞容屿:“不必。派个人过去,协助他理清手头事务。”
      “是。”
      “夏泉此刻何在?”
      “清晨便出了门,中途跟丢了,尚未寻回。”
      卞容屿转身走向主案,重新铺纸研墨,提笔写下:曲黯良已归,速决。他将墨迹吹干,折好递给听商:“让木蝉子去找夏泉,亲手交予她。”
      曲黯良迟迟未曾现身联络点,卞容屿心下已大致明了。她定是恐自己不会施救陆若,故而干脆不回。何其蠢钝。若她肯归来,便知陆若早已叛变,何至于自陷迷局。
      而夏泉偏在此刻失踪,恐怕也是担忧曲黯良归来后行事失控,欲抢先一步动作。
      一个个,都不听话。

      曲黯良踏入了狭窄的巷弄深处。
      脚步倏停。她反手握住袖中淬毒的匕首,刃锋在昏暗里泛出一点幽蓝。“跟了一路,何必再藏?“你们引我往刑台去,到底想干什么?”
      一道身影自转角阴影中步出。来人头戴斗笠,手持一根竹节长棍,步履无声,身形轻捷,听声音颇为年轻。
      对方道:“继续往前走。我不想动手。”
      “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匕首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出。竹棍格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身手竟在伯仲之间,窄巷之内,身影交错,招招险厉。
      一炷香时间过去,谁也未占上风。激斗间,斗笠被劲风掀落,露出底下光亮的头顶,竟是个僧人。
      曲黯良只知部分泓山残部遁入空门隐匿,却不知其首为谁。
      那僧人骤然发力,竹棍挟着劲风将她死死抵在砖墙之上,粗糙的墙面磨得背脊生疼。
      曲黯良喘息着,却在对方力道微松的刹那,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破绽!匕首反手疾刺,精准地没入他的锁骨下方。
      僧人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渗出额头。他踉跄后退,弯下腰去,喉间发出压抑的痛嘶。
      匕首淬有剧毒,涌出的鲜血迅速转为污黑色。曲黯良欺身而上,制住他欲反抗的手臂,拔出匕首,将刃上黑血逼至他眼前。
      “解药只有一刻钟效用。把你们的盘算,一字不漏说出来。否则,我就将你扔到中央大街,让满域上下都瞧瞧,泓山的高僧是何模样。我说到做到。”
      僧人恶狠狠地瞪着她,额角青筋暴起,粗重地喘息着,似在积聚最后气力。
      匕首毫无预兆地刺穿他的掌心,钉入地面。
      他浑身剧颤,几乎蜷缩起来。
      “我数三声。”
      “三。”
      “二。”
      “一······”
      “我说!”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前,僧人终于嘶声开口,“说完·····别让我身份暴露。”
      “说。”
      “我的差事·····是拦住卞容屿派去接应你的人。然后,在今晚······把你引到露天刑台去。”
      曲黯良不耐,刀尖抵近他咽喉:“说些我不知道的!引我去究竟为何?他们要陆若做什么?”
      僧人脸上竟扯出一抹狰狞的笑,眼中尽是嘲讽:“陆若······是满域派进来的奸细······是李曳的亲姐姐,李枫。他把亲姐绑上去,自然是晓得你与陆若交情匪浅·····引你去救。而我······只管将你带到,不管你······知不知真相。”
      曲黯良只觉得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耳中嗡嗡作响,心跳声大得几乎撞碎胸腔。
      她咬紧牙关,齿间渗出血腥气:“我若到了会怎样?”
      毒素显然已侵入心脉,僧人气息愈弱,断续道:“不知······”
      曲黯良强迫自己凝神,压下翻涌的惊涛。此人之言,不可尽信。“陆若是李枫此事,谁定的?”
      “她被绑上去的当天······卞容屿就已将消息······传至所有联络点······你随便······找一处问便知······”他开始咯血,呼吸艰难如破风箱。
      曲黯良盯着他看了片刻,取出一枚解药塞入他口中,随即收刃,纵身翻上墙头,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她得回去,去听闻观,亲自证实。
      折返途中,她发现了倒在路边草堆里的木蝉子。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扯下,胡乱扔在一旁,身边歪倒着几个空酒坛。路过居民只当是个醉倒的莽汉,无人理会。
      曲黯良近前细察,并无酒气,酒坛只是幌子。她拾起面具,将一枚清心丸塞入木蝉子口中,用力拍打他的脸颊:“醒醒!”
      木蝉子是后脑遭重击而昏迷。在剧烈的摇晃中,他艰难地睁开眼,朦胧视线里映出曲黯良焦灼的面容。
      他扶着头,忍着一波波眩晕坐起身,靠在墙上缓了许久,才哑声道:“你回来了就好。夏泉一直在寻你。对了我得找到夏泉,卞容屿有话······”
      他急忙摸索怀中,所幸纸条仍在。
      “我先问你,”曲黯良打断他,声音绷得极紧,“陆若是李枫,此事当真?”
      木蝉子神色一凛,急道:“千真万确!正因怕不明就里的兄弟,尤其是你们这些曾与她亲近的,中了圈套,卞容屿才将消息通传各处。他们想来是早已知情,一直瞒着我们。”
      曲黯良怔在原地,一股混杂着荒谬与冰寒的茫然攥住了心脏。“这么多年······我竟毫无觉察?”
      “谁都未曾料到。”木蝉子想再宽慰几句,但抬头看天色,焦灼更甚,“没时间了!夏泉自清晨离去后一直未归,我寻她的路上又遭袭击,她那边怕是已出事。”
      “她会去哪儿?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也是刑台。她与你情谊深厚,定是想帮你。”
      曲黯良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锐光:“你说陆若的身份,有没有可能是卞容屿怕我们去救人,故意设下的骗局?”
      木蝉子心头一震,惊愕地看着她:“你怎会如此想?”
      “你就从未疑心过?”
      “事出突然,哪容我细想!”
      曲黯良深吸一口凛冽的夜风,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疑虑与痛楚一并压下。“一路上,吹纸的人都在引我去刑台。好大一台戏,等着角儿登场。夏泉······想必已在那里。你回去禀报,我去会会他们。”
      “不可!”木蝉子斩钉截铁,“你回去,我去寻夏泉。”
      “不行。”
      曲黯良转身便走。木蝉子疾步上前欲拦,她却似早有预料,旋身避开。
      一整日的奔波与激斗,尘土仿佛堵住了喉咙。曲黯良停下,朝木蝉子伸出手,声音沙哑:“水壶,给我。”
      蒋听别死后,木蝉子对再失去任何同伴,他珍惜每一个还能呼吸的同袍,只望他们都能活下去。
      他解下水囊,抛了过去。
      木蝉子声音发沉,字字锥心,“满域步步紧逼,我们蜷缩退避,危亡之际,内部依旧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被舍弃、被诛杀的下场。蒋听别与平绘公主,便是血淋淋的先例。你今夜若去刑场,与李枫、李曳周旋,可知其中凶险?夏泉去,是为你考量。她绝不会愿见你出现在那里!”
      曲黯良握着水囊,定定站着,任由冰冷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
      木蝉子举起手中那张未曾送出的纸条:“卞容屿让我转告夏泉:‘曲黯良已归,速决’。仅此一句,刑场将是何等境况,你难道想不到?你还要去吗?去做什么?相助,还是阻拦?夏泉若见你出现,她还能心无旁骛吗?!”
      恍惚间,与陆若朝夕相处的点滴,那些信任、扶持、甚至依赖的时光,猛然穿透所有心防,狠狠碾过心头。心脏像被裹满尖刺的铁球反复蹍压,锐痛清晰无比。
      速战速决。如何决?
      她不信卞容屿。
      她要亲口去问个明白。问陆若,问李枫,问这荒唐世道。
      天,已黑透了。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刑台四周那些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熊熊燃烧的火把。
      何堪终究晚了一步。
      当他寻到巷中那名毒发濒危的僧人时,曲黯良早已踏入那张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她正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立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不知是在等待谁的到来,亦或只是在等待一个结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