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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寻付出山 南嘉域·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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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域·都城·涵城
承明关被满域军队攻破与雩山军覆灭这两件消息传来时,夏泉正在屋子里刷鞋子。
前夜追人,大雨倾盆,糊了一身泥土与灰埃,把她淋得不像人样。
夏泉这么奔波,实在是付出山这个人,替身之多让人目不暇接,变着法子让自己在各地转圈。他是同安书院最核心的成员,夏泉跟着管自己的元使大人木蝉子逮了他三个月,还是没能抓到他。
同安书院不是如它名字所显示的一般是个书院,它是南方势力雄厚的叛党组织,以君王昏聩、重建社稷为名,屡屡向朝廷挑衅。南方的湖州、清州等地已成他们的地盘。
同安书院的形成非一朝一夕,最初是朝中几个被贬到南方的文臣武将所设立的小小互助所,十几年间招兵买马,逐渐发展成令朝廷忌惮的恐怖组织。
是故现今的南嘉域内忧外患,内有同安叛党,外有满域来袭。
而今,满域顾存灏的蜻蜓军已攻破承明关。
木蝉子心里应该更烦,她是个小将,任务拖得晚也无大事,可他是元使大人。泓山军四部一众元使,无论哪个都是威名四射,木蝉子是这一批元使中年纪最轻、立功最少的那位,常被人指着是靠关系上位。
这关系是谁,就众说纷纭,各有说法了。最多的那位,便是他的上司——萦部总使卞清河。
他们二人关系密切,虽然木蝉子与卞清河的儿子一般大,但二人却是称兄道弟,令那些惧怕总使大人的人深感不解。
这泓山军与寻常军队不同,共设有四部——本部、萦部、闻部和禹部。
本部履行一般军队的职责,战场杀敌。另外三部则专用在暗处,帮助身在明处的将士们搜集情报、传递消息、暗杀敌人。
且只有本部的兵力全部集中在都城涵城,其他三部均只有总指挥部设在都城,其余按照一定编队的形式分散在各个地方,它们是南嘉域的秘密军队。
这三部分别是萦部、闻部和禹部,每部都有一位总使与四位元使组成,其他依次按照能力往下排布。
掌管整个四部的是泓山大将军——夏野。
木蝉子踏着沉重的步子推开了夏泉的房门,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安心休息。
“你已经知道了吧。”
他的声音不如往日清脆、温和,隐含着微妙的恐惧。
夏泉放下刷子,拿起干毛巾擦掉手指尖的泡沫,走出房屋,语气平常,“知道了。”
木蝉子注视着她,目光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明日祭奠亡魂,你与我同去。”
“不是不让举行仪式?”
夏泉虽说了个问句,心里也清楚那是夏野私下准备的。
她刻意避开木蝉子,不想看见他眼睛里的悲伤,那股哀意会顺着空气以加倍的浓度传染给自己。
夏野与邓遥私交不错,这回邓遥带雩山军去承明关全军覆没,他肯定难过极了。而君上为了民心安稳,对这件事采取能瞒就瞒的态度,最好民间百姓一概不知,傻呵呵地等着大将军凯旋归来。
木蝉子不想解释,“来就是了。”
夏泉是夏野的师妹,原本隶属于本部,同夏野一起是上代大将军林夏牧的弟子。两年前被派到萦部来跟着木蝉子。若不是无事时会想起她的身份,很容易以为她只是萦部普通的一员。
他心里很是不安,没有完整的军报,战役始末一概不知,只有一个惨烈至极的结果被直白突兀地递到跟前,如一个人被砍去头颅,不知真面目。
木蝉子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夏泉走到他跟前两步的距离,问道:“大家都什么反映?”
“不知所措。”
“确实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像这场战役我们再也不会赢。再也没有人能挡在我们身前,泓山军终于要出发。”
木蝉子觉得喉咙干得厉害,抬头望向还未西沉的太阳,阳光并不热烈,他盯着它,任由眼睛被刺激得流出泪水。
夏泉盘腿坐到地上,“你想哭就痛快些,遮遮掩掩,还伤眼睛。”
木蝉子对她话里的嘲讽不以为意,他拿衣袖抹了抹双眼,也跟着她一起坐下。
他在夏泉跟前几乎都会表露出真实的情绪,他曾说,若是要戴着面具面对每一个人,那活着还有何乐趣?
夏泉:“你们对君上、对大臣,总还抱有幻想,不切实际、自欺欺人的想象。以为他会突然清醒,明白黑白对错,接连做出合时宜的决定。放弃吧,有那些人在,他永远不会做出对的选择,永远不会。”
夏泉突然敞开心扉谈论国事,木蝉子平常问她,她从不开口,今日一番消极评价,让他感到惊奇。
夏泉接着道:“军报,君上不愿细说,朝臣也不多问。我们忧心,有多大用?还不如自在度过仅剩的还算清闲的时光,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
木蝉子露出一个苦笑,他敲了敲自己不得舒展的额头,“你一个拥有王室血脉的人看得还真开,我不如你。我们与满域的战争,你当真觉得无解吗?”
“关心过,发现没用,就不管了。”
口是心非,木蝉子在心里说道。目光略过满是泡泡的桶,他注意到挂在椅子上的黑带子,在纪念死去将士时,它会被系在左手臂上。
他道:“这儿暂时没事,你可以回本部看看。”
但夏泉不想现在见到夏野。他难过的时候面无表情,令人害怕,有种要把所有有罪者屠杀干净的决绝。在旁人眼里,他格外冷静,那是他们不了解他。
她也不想去参加祭奠。祭奠死者,往往都令人伤心。人都不在了,只是一道仪式而已。
就当作是放一天半的假,送走木蝉子之后,夏泉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多休息一会。自她来了萦部,睡眠就少得可怜。
她没去参与祭奠,木蝉子回来后也没提这事。雩山之败对泓山军看似没有影响,军中的生活照常紧张、忙碌。只是城里肃杀之气愈见浓重,人们步履匆匆,面上泛出苍白无力之气。
木蝉子又拿到了付出山的行踪,给消息的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一回一定是真。看着那人真挚的眼神,夏泉狐疑地瞥了木蝉子一眼。实在是错误的次数太多,让她不得不对送消息者产生怀疑。
待他走后,夏泉说:“你找的谁办事,真是有点不靠谱。”
“嘘!别说话。”木蝉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待那人走老远后,才解释道:“陈桦耳朵尖,别让他听到了。如果没有他,付出山都不会费这么多功夫与我们周旋,这次我们真的要捉到他了。”
夏泉第一次听到陈桦这个名字,“萦部的?”
“嗯。他探听消息是一绝,常年在外,刚回来。”
当夜,夏泉与木蝉子即潜入惠安街上的米氏布坊。外头看着小小的布坊,内里左绕右绕,竟与左右三家店铺贯通。
木蝉子向夏泉打了个手势表示前方安全。夏泉轻轻一跳,跃到房梁上,视野范围内寂静无声,毫无动静。
正半夜,常人都在梦中与周公相会。夏泉在上面等着动静传来,根据陈桦所说,付出山会在不久后抵达此地。
屋外刮起大风。今年秋天格外短暂,凉爽没几日,冬日就着急忙慌地跑来换班。
店铺里漏风,屋顶竟然还有几片空隙。夏泉用还温热的手捂着被漏风吹得凉飕飕的脖颈儿,心想都买下三间铺子了也不把基本设施修修好。
木蝉子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动。
地板下突然传来敲打声,紧接着还传来小孩的哭声。夏泉屏住呼吸,关注着屋内每个角落。
柜台那里的地板被掀开,探出一个满面通红的小孩,随即钻出来一位妇女。
借着缝隙透下来的月光,夏泉仔细辨认二人。木蝉子示意她静观其变,外边的人手已到位,只需静等好戏。
女子看上去很是着急,她抱起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地朝窗外望一两眼。“哇”地一声,小孩哭声嘹亮,在沉默的黑夜里,分外突兀。本来哭声是很平常的,可夏泉在粱上,知道一切事出反常,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那孩子应该病得不轻。他是付出山的孩子?那女子是他的妻子?若是真,今夜一定有人赴约。她兴奋地抓起拳头。
屋外传来兵器交接的响声,夏泉果断跃下,三两步冲到小孩与女子身前,把剑横在女子的颈上。
木蝉子速度非常快,他从外面察看情况回来,与夏泉耳语:“来的人抓到了,不是付出山。”
“你是谁?”
夏泉立即讯问这个女子。
“求求你们,请个大夫!”
女子说话带着强烈的外地口音,她涕泪俱下,双肩不住地抖动。
木蝉子抚过小孩的额头,很烫。他吩咐手下:“带回去,连夜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