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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一·夏泉青谷 前面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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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域
生熙十八年,秋 ,距楚弋王及林夏牧身死已近三年。
顺安侯(孟言微)与泓山军大将军(夏野)的斗争愈发激烈。
秋风裹着铁锈味掠过青瓦,檐角铜铃撞出碎玉般的清响。
夏泉的剑尖垂着猩红露珠,在青石板上洇开红梅。柳氏祠堂的雕花门扉半敞,烛火将横陈的尸影投在匾额上。
她的呼吸声沉重,血出得有点多,神思不太清明。
柳氏全族,从族长到仆从皆躺在血泊里。
她把剑立在地上,找了处尚算白净的墙壁,给疲惫、麻木的身体一个支撑,努力地呼气吸气。
她望向柳俊延,他早已没气,但眼睛还睁着,他右手紧握着孙子,左手牵着夫人。
缓了片刻,夏泉走出房间,朝天空放出一束紫色的烟雾。很快清理现场的人赶来。一同来的还有夏野,平常他不会在青谷加训中出现。
夏泉掏出随身镜子,想整理下仪容再拜见将军。
镜中她的脸已经是脏的不能再脏了,污泥、血肉越擦越污糟。
她叹了口气,走到夏野身前,俯身拜道:“第二项任务结束。”
“感觉如何?”
“不好。”
“是哪里不顺手?”
夏野挨个房间巡视。
她指向那三五成群的尸体,心中有不忍,但更多的是疑惑。
“没有任何理由的杀戮,我很不安。”
“执行军令者,只能做,不能问。”
得到如此答案,夏泉更要问,她握住夏野的手,让他停下来听自己说。
“第一项任务是邹士群满门,第二项是柳俊延,他们都是朝廷命官。青谷加训五项任务,剩下三场莫非也是同样做法?”
夏野反握住夏泉。见师兄如此举动,夏泉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刚刚血肉拼搏紧绷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些。
她等了一会儿,道:“党争激烈,泓山军不做权臣的棋子,不当杀人的刀。”
“你在瞎想什么呢。”夏野取出帕子轻轻擦拭师妹的脸颊,“我需要你的帮助,可你需得通过加训,更上一级才能助我。今日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我告诉你第三项任务。”
夏野的表情不像有欺瞒,夏泉只得退步。“好吧。”
回过头再看柳宅,现场已经整理出来,该搬走的物品都运上了马车。
夏野将火把递来。
他说:“你来。”
亡魂们,都上路吧!
活着,并不幸福。
死亡,也是幸事。
熊熊烈火燃烧起来,烟火热烈,不顾一切地向天空涌去。
柳宅在烈焰中坍塌成赤色星雨。
回军营的一路是夏野骑马带着她,夏泉趴在他的背上,断断续续地回忆柳俊延的遗言。
“书房于月前遭贼人偷盗,整理的诸多罪证不翼而飞,从那日起我便知有今日之祸。可我万万想不到会是你来取我的性命!”
柳俊延语气非常激烈,他指着夏泉袖子上的泓山军图案,热泪涌出。他大声责问:“守一国之军,就是当他人之走狗!为非作歹,残害吾等说真话之人?”
他就要冲到夏泉的面前,距离近到他一条一条皱纹夏泉都能数清。
她把剑指向他,“你什么意思?”
剑锋入他的左臂。
出声的是他的长子,骤然止不住地大声尖叫。
夏泉是偷偷潜入,门外柳家请来的江湖人顿时砰地推门而入。
柳俊延回望他的孩子,吼道:“出去!”
长子焦急大叫:“快杀了她!”
府内瞬时嘈杂起来,乱哄哄的声音挤入夏泉的耳朵,婢女撞到烛台、侍从跌倒在地、小孩哭叫······还有一群人朝这里跑来的脚步声。
她很厌烦这些声音。教习先生说,杀手追求的是迅速。你的目的就是杀人,不是去听他们求饶。听到的声音越多,失败的几率就越大。
柳俊延捂住他儿子的嘴巴,让所有人都别动。可夏泉不想给他时间,率先挥动起剑来。
“柳俊延有东西或话语留下吗?”夏野的话打破了夏泉的回忆。
她撒谎,“没有。我没给他说话的时间。”
青谷加训第三项任务剑指胡岳。
胡岳,邢部侍郎。
夏泉听说过他,也见过他。他以清廉、刚直闻名,掌刑部后抓贪吏、破悬案,广受赞誉。去年正日佳节,君上宴请百官,特地在佳宴上赐予他名花以作嘉奖。
夏泉百思不得其解,想问夏野,可他连前两次的缘由都不说一个字。
胡岳之后还有两项任务,又会是谁呢?
无名指一下下抚摸着刻着名字的令牌,后背生出冷汗。柳俊延口中的走狗、杀人之工具激得她心惊肉跳,是以这次她决定先去胡岳家探访。
收拾好武器装备,推开房门,刘小嵩站在门口,扬了扬眉,得意道:“早听到你收拾的动静,马上阿瑾要与青哥对决,你得陪我一起去看。”
夏泉挥挥手,不理会她:“我有事,你自己去。”
“不行!”刘小嵩迅速拉住夏泉的胳膊,“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她眼珠子一转,“等下,看你全副武装定是去做有意思的事情,要不我陪你吧?”
刘小嵩可是远近闻名的黏人狂魔,说出口的话从来不作废,追踪术还很高超。有过甩不脱的经验,夏泉觉得她真是太讨厌了。
“我要去提前完成任务。”
“那可不对啊!青谷加训,要你哪天哪时完成,都是命令规定的。你这是故意违规。”
“跟着我可要一起违规,到时候责罚也要一起担着。”
刘小嵩思索了一小会儿,仍旧拉着夏泉的胳膊,把她拖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以猫捕捉猎物一般的速度换上贴身软甲,配上剑与一众暗器,咧着嘴:“我们走!”
“你这人真是闲着没事。”
“是胡芸家啊!”
听出小嵩语气里有惊讶的成分,夏泉扬起马鞭,问她:“你认识胡芸?”
“没入军前是手帕交,后与她断了联系。一开始她还连着给我写了好多信,都没回过。”
马儿跑得快,夏泉问:“难得有几个好友,怎么不回复?”
“那是平常人才有的感情。我们刀口舔血,日子一天天的哪有时间去经营友情,你看这一回,我不是还陪着你去。·”小嵩话说不下去,过了一会儿,她续道:“青谷加训的任务,没有你,也会有下一个人。还好我跟你来了。”
夏泉计划直接去找胡岳。她们把马交给附近客栈的伙计,然后翻墙进入府内。她们没有掩饰自己的行为,是故脚还没落到地面,管家已带着拿棍子的家丁等着。
“我找你们家大人,有急事要找他。”
“请随我来。”
管家没有多说什么,夏泉与小嵩有些尴尬地跟着他,身后尾随者家丁们,这阵势感觉只要有多余的动作,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大人,有两位女子翻墙进入院内,说要见您。”
“让她们进来。”
胡岳是特意在等着她们。夏泉不禁揣测他是不是已经算出自己的命运。
偌大的书房空无一物,独胡岳一人站在中央。他的目光自见夏泉后,一直牢牢锁定。窗户都被从内到外钉死,管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书房陷入黑暗。
蜡烛的火焰一点点在胡岳的掌心燃起,一支蜡烛仅能照亮他周围浅浅一圈,他很高,夏泉仰头,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刘小嵩:“别装神弄鬼。”
她眼尖,找到散落在附近的其他蜡烛,掏出火柴一个个点上。五根蜡烛燃上,三人才都摆脱黑暗。
胡岳的声音响起:“我收到柳俊延的传话,他家遭窃,本应呈给我的罪证全被偷走。我知道后,连夜把这件屋子从里到外加固一遍。可是就在五个时辰前这书房里所有纸张还是不翼而飞。三天前,邹大人一家被灭门,昨夜,又得知柳大人全家逝去,然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们。我认为杀人者,连杀两位朝廷官员,到我这里第三位,应该会有兴趣知道些她不能知道的讯息。”
胡岳的视线从夏泉转向刘小嵩,在刘小嵩身上停留了片刻,“小芸到现在还在为你突然失联而生气,原来你是干这个去了,怪不得一直没有音讯。”
听到小芸,刘小嵩产生了心虚的情绪,她歪了歪脑袋,“胡伯父,难为你还记得我。”
胡岳接着上一句道:“夏泉,我见过你。朝堂上下都在传泓山军要由顺安侯掌控,如今看来所言不假。是你们取了邹府与柳府性命吗?”
夏泉:“是我。”
“顺安侯把她的女儿送入泓山军,有你在,看来他的事情就有人做了。”
父亲在抢师兄的军权,夏泉对此心知肚明。看出胡岳在套自己的话,她回道:“你想说什么?”
他却问:“泓山来杀我,为了什么?”
夏泉不知。胡岳此刻提父亲肯定有原由,她大胆猜道:“你话里话外是要告诉我顺安侯指使泓山军,替他杀人?”
“对,就是如此,都是你的父亲做的,还远远不止这些,我给你看。”
胡岳把蜡烛放在地上,双膝触地,双手在地上摸索许久,终于找到那条缝隙,搬开木板,掏出五本书。然后他把木板重新铺好,看着这些布满灰尘的册页,含泪长叹,“就是这个东西要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罪孽啊!都是罪孽!”
他重新站起,拿衣袖擦去灰尘,“上面所记录的,涉及千千万万人的存亡。事到如今我只能交给你,由你转交给夏野。你是顺安侯的女儿,也是泓山军的将士,望你能在这两种身份中,选择出先后次序。切记,若你不想与我一样深坠地狱的话,就不要看里面的内容。”
说罢,胡岳郑重地将书册递向夏泉。
“何不直接给夏野将军?由我转交,倘若我不给他呢,或是弄丢了?”
胡岳悲怆道:“我出不去,夏野将军在我死前也进不来。我只能等待来杀我之人,还好是你。”
他的手往前进了一分。
夏泉迟迟不接,“我不明白你的选择。”
胡岳靠近夏泉,在她耳边低道:“你是林夏牧的徒弟。”
夏泉的心被揪起,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提过师傅了,原来还有人记得他。
她讶异地望着他,寻求答案。胡岳微微摇了摇头,将册页放置在夏泉臂弯里,“保管好它们,里面的内容是上百人心血凝结而成,是倾尽生命之作。”
刘小嵩注视着册页,意识到这些纸张会带来风暴。她握住夏泉手腕,“你想清楚。”
夏泉:“我不会翻看内容。只是受朝臣之托,转交一物罢了。”
刘小嵩:“今日本不能来。”
夏泉顽皮笑笑,“你也是。”而后她对胡岳道:“后日晚,我会来取走胡氏满门的性命。”
刘小嵩拍了拍她的背,示意话说多了。
胡岳面色平静,安然地接受了即将被灭门的提示。
夏泉问小嵩,“要不要去见昔日好友一面?”
刘小嵩一言不发,扭头就走。夏泉拿着五册书籍如抱五块玄铁,离开前最后与胡岳道:“时间已经告诉你了,我只管后日来。”
夏泉追上刘小嵩,“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女子,后日一战,你可要与我同去?”
刘小嵩快步走在前面,“泄露军机,他们肯定连夜逃走,到时候我看你如何交代。”
“这样不好吗,我可以少沾点血。”
“若他们是该死之人,你这样做会留下巨大隐患。”
夏泉扯住刘小嵩的衣袖,让她停下。
“小嵩,凭你对邹士群、柳俊延和胡岳的了解,你认为他们会犯下足以灭门的罪吗?”
刘小嵩认真想了许久,“不会,但是我更信任命令。”她指向胡岳给的书,“这烫手山芋你打算现在给夏野?”
夏泉摇头,“完成全部加训任务后,我再亲手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