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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坠雨之心 东方鱼肚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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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鱼肚白,斜斜密雨从天而降,更加阴冷了。
“你啊!现在军方乱着呢,碰到军方的人可得小心点,你瞧你刚才干的事。”
收拾完剩下的烂摊子,副司长与坠雨搞了点热酒与菜,他们常会在值守时偷偷给自己来一点。
“我也没干什么,吓吓她。”
“可别,可别。”副司长摇了摇手,咂巴着嘴将食物咽下去,向坠雨普及道:“泓山军的人,尤其是那三部,他们得的是君上的旨意才出城。你我干预不得。就你那刀,放大了说就是违背君意,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有你好受。”
他饮下一口酒,又补充道:“小姑娘心狠手辣,长公主一家可不这样。”
“你说的只是长公主殿下。”
坠雨放下酒盏,夹起一筷子肉。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唉,你这人就这样。话总也不说完,听得我难受。也罢,多少年了,不与你计较。”
坠雨把头偏向右边,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雨声从缝隙中溜进来。他走过去将缝隙拉大,浓重的寒意袭击他的胸口。
坠雨拿起挂在门口厚重的外衣与斗笠,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这么早。”
坠雨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出了门。
屋外迷朦,雨水变成世界的全部,散落在细微的空间中。还是黑色的夜占据上风,世界并不亮堂。水滴顺着斗笠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圈雨帘。
正好街上人极少,容纳得了他飞驰的快马,毫无顾忌地奔跑。
他的衣裳都被打湿,紧贴在肌肤上。
“我是辖城司司长,有要事要与大将军商谈!”
跑出来一位小将,察看了令牌然后向内跑去。
坠雨有些呼吸不顺,滴答滴答几乎无重量的小小雨滴,此时此刻让他深感沉重。他摘下斗笠,索性让自己暴露在空气中,袒露在自然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是谁啊?”
坠雨听了欣喜,转身一看果真是陆霁。
陆霁刚从马厂回来,汗水混杂着雨水。他也没有穿戴雨具。坠雨在马上向他简单行了礼后,将来意简明扼要的与他说了。
陆霁算了算时间,道:“夏野现在应该在书房读书,不用等通传,我带你去。”
二人先至马房将爱马拴好。从马房到夏野在的书屋有一小段距离,陆冀看看自己凌乱的头发与衣裳,还夹杂着汗水的味道,又看到坠雨也是在雨水的洗礼下略有狼狈。
“我住的地儿很近,先去我那儿擦干水渍换身衣服。”
坠雨往下看着衣衫不净的自己,点头道:“麻烦你了。”
“很少有外人来此,你今日来得太早。”
“抱歉,实在是等不及,今夜你们就要出征,我怕耽误。”
“我可没有埋怨的意思,是那些平日里督查的官员来的晚,你看现在这个时辰,我已经从马厂回来,是他们懒惰成性。”
坠雨附和地笑了两声,不多说话。他自上任司长后就结交了副司长这一位热心肠且有高超社交能力的属下,他本性不爱在官场走动,所以凡是可以由这位副司长代替的,他都一概不去。辖城司与泓山军一直以来都没有交流,他是第一次来此。
他感到十分新奇,营中各色树木花草布置妥帖,都得到了悉心的照顾,没有肃杀的气氛,倒给他一种身处书院的和谐。
“平日操练也是在此处吗?”
“这里不像军队是吧。”陆冀得意道。
坠雨环顾四周愈发觉得泓山神秘。
二人整理完毕便到了夏野的书房。木香萦绕在空气中,坠雨一踏进屋子便闻到了,如同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在闪烁的油灯下映射出挺拔的身姿。
“走前又在你房间点香。”
陆冀皱着鼻子拿手扇风,他闻不惯这味道。
“嗯。她还特意给我留下一盒,剩下的时间够用。”
“啊别!别点,我都不想进你屋。”
木簪将头发束起,修长有力的手指停留在纸页上。夏野的目光向坠雨扫去。
坠雨恭敬行礼:“参见大将军!”
他是泓山四部总指挥使,是南嘉域百年不可多得的少年将军。对着年轻且坚毅的脸庞,坠雨心怀敬意。
“司长辛苦,入座。”夏野合起书页,问道:“是什么事如此着急?”
坠雨将昨夜的场景原本描述了一遍。夏野听着,听到夏泉行事后好像有所思,坠雨观察着他的神态。
“感谢司长昨日相助。关于民众暴动是否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我会协助你调查。司长今日亲自来,是来替那些被杀之人讨个说法的?”
坠雨双手安稳放在膝盖上,定定地说道:“集结的群众肯定是受到了谁的鼓舞,而车马出行的消息被泄漏,臣更担忧的是问题出在将军您这里。”
坠雨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夏野与陆冀不由感到新奇,听多了侧面夹击之话,直言直说倒是爽快。
“此次行动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
“臣只能想到这里,因为担忧泓山军,所以不顾身份特意打扰。”
“多谢司长肯为我们忧心,特意跑这一趟。”
侍女端着热茶。她将茶盏一个个放到各位的桌上,还有三份早点。热气腾腾,散发食物的香味。
坠雨瞅着眼前的食物,他才与副司长吃完,是真不饿。也不好一口不吃,于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坠雨细嚼慢咽,等待他们吃罢,才跟着一起放下筷子。早知叫上副司长那家伙一起来了,他应该能滔滔不绝,不像自己只言片语,气氛有些尴尬。
“司长有话请直说,我这儿百无禁忌。”夏野看出坠雨蠢蠢欲动的嘴巴。
陆冀也道:“战事下各处应当同心同力,你想什么就说什么。”
坠雨犹疑了一下,他看着夏野与陆冀真挚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将军是否考虑整肃泓山内部?”
如一粒石子坠落到湖面,激起阵阵涟漪。坠雨感到手脚冰凉,眼神也不知该看往何处。房间内唯一的声响是夏野指尖敲打竹简,一下一下。
现在整个南嘉域就剩三座关口,坠雨身负护卫皇城之职,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纵然他的疑心再不愿落到泓山军上,他也要去弄清楚。而且这对泓山军说也是好事,将士执行任务,却在城门口便遭拦截,他怎么能放心。
夏野:“暴乱形成的原因一部分是民众恐慌,我不能让将士也害怕。”
“我会去面见君上将当日情形说清楚。”
“大战前夕,说这些,都是无用。”
夏野的话中添加了讽意。他的目光深沉,盯的坠雨想要躲避,不自觉地往后靠。
“在君上与臣子眼中,将军都是需一查再查、不可信任之人。还记得邓遥将军么?”
“记得。”
“那你知道他为何领着雩山铁骑也会输?蜻蜓军是强大,可我们不该全军覆没。你知道为何?”
坠雨清楚地感受到夏野在生气,他在抑制自己的愤怒。
“臣只是在大胆揣测,将军勿要动怒。臣提出一个可能,或许它不合时宜,可是战事当前,将军一定要小心。”
“我不能让战士未上战场便人心浮动。君上身边的人个个视泓山军如恶虎,仿佛现在南嘉域的敌人不是满域,而是我。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们莫不都是摩拳擦掌,啃咬将士骨肉。”
夏野说的在他人看来似是荒唐。摇摇欲坠了啊,还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坠雨深切的明白他所诉皆为真。
泓山开拔在即,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说必不受欢迎,可他真的害怕,这叛者出在泓山。
泓山军可是最后的希望!
他是个书生,年轻时想着读圣贤书为国效力。可一朝科举得君恩,深陷泥沼不能拔。
朝中党派林立,互相攻讦,将那一个个清白之人拖入深潭。位高权重又真心辅佐君主者似乎只有那顺安侯。
要成为他的门生吗?
也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遐城司,这个属于武将的地方。他起初并不顺手,兴许是在侯爷的帮助下坐到了司长的位置,掌管城中外围的安保。
也是荒唐。坐看顺安侯行事也是颇多不解。他似乎也不是心目中的样子。
司长已经能做很多事,接下来他只需要安稳保全,读书时的心愿也算达成。可当百姓们在他眼前被杀,这一幕狠狠捶打着他,在戳着他的良心,揭开他懦弱的真面目。
“臣的见解虽鄙陋也还算实诚。君主所忧也定有缘由。”
“你放肆。”陆冀最见不得有人质疑泓山军。
坠雨离席走到夏野正前方,跪地道:“接下来一仗,生死关头,我们不能失败。臣请将军一定一定做万全之策!”
夏野翻看过他的履历。他三十有二,一年前曾申请为国戍边,后被驳回。昨夜夏泉与他相遇,是发生了什么?他从前可是朝中鼎鼎有名的不理事之人。
“我真不知为何你们都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军队。一个个都如此。让从军者心凉。”
“将军,我······”
坠雨要解释,陈一季已上前请他离开。
回到辖城司,副司长已去值守。坠雨倒在床上,回顾刚才的场景。
他是顺安候的门生,周围的人都不满泓山军,听多了,就把刻板印象印进大脑了吗?
不对,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情急之下,第一个念头,却是泓山军中有奸细。这不就是顺安候一向坚持的主张么。
这些年他想尽办法躲过党争,努力单纯地做一个守卫涵城的官,让生活在城里的人们活得更好一些,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洗脑、操控。
坠雨用拳头疯狂锤打自己,他懊悔不已。
生熙十九年十一月,泓山军启程后不出多久,南宫行终于向世人公布令旨——迁都奉崆。
举国哗然,北方各城百姓慌张向南方迁徙。
然,以渭水为界,渭水往后的城镇关闭了入城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