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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平和峡宁 “我们给您 ...

  •   “我们给您的设定是病弱公子,服下这颗药,可以助你演得更像。”
      南宫凌觉得自己并没有选择的机会,萦部可不会管他太子的身份,得到什么命令就执行什么命令。想明白了这点,他也不多问了,拿起便吞下,不一会儿就没有了意识。
      “阿姐,他晕过去了。”
      “照顾好他。”
      夏泉往车厢边缘坐去。孟梧认真地给太子盖上被子。
      从涵城至峡宁路途遥远,他们走的是满域为在南嘉域生活的子民开辟的特殊道路。回满的商队很多,他们便是回潮大军中的一员。
      颠簸的路面正与急着赶路的人们相配。越往前走气温越低,孟梧一路上看到很多惨事。有很多饿得走不动路的人,没有粮食就去抢,杀人变成一种活下去的方法。
      劫匪猖狂,毫无规律地烧杀抢掠。走了十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夏泉就已经下车三趟,每次莫不带着血腥味道回来。
      “姐姐,我害怕。”她紧紧捏住夏泉的手,因为紧张而喘气道:“我做不到像一个正常满域人怎么办?我怕到了之后我忍不住对他们起仇恨与恶意,暴露身份,害了大家。”
      夏泉还在想自己生气告别那时夏野的话,听到妹妹软糯胆怯的声音,一团无名的火气顶了上来。
      “别多想,按照我说的做。”
      “我担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去睡一会,补充体力。”
      夏泉以为孟梧听了后会安静地去休息,谁知她的眼泪落下,“不,我现在一想起他们丑陋恐怖的脸庞我就生气,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我太不自然了。我很想很想都城的母亲和父亲,若真抵不住,他们,他们怎么办啊?”
      夏泉不太会安慰人,在军里面都是说一不二的,看到孟梧可怜的模样,忍了脾气,照着夏野以前安抚自己的方法,抚上她的前额,思索了一番,道:“国家之间的斗争常有,现在你不能害怕敌人,你要有拿起刀剑指向他们的勇气。”
      “姐姐你杀的人很多吗?”
      孟梧仰视着姐姐,圆圆的眼睛充溢着泪珠。
      “你在担心什么?”
      “我们会失败吗?”
      “有人会竭尽全力保护它。”
      孟梧不说话了,她用被褥裹住自己的全部,只露出一双无措的双眼,泪珠不断地向下流淌,伴随着颤抖的身躯,呜咽道:“我全部都知道。你们都把我当孩子,说着安慰我的话,父亲、母亲不与我们一起走是为国,姐姐是身怀任务,只有我是在逃命。”
      这些话也掀起了夏泉的悲伤。驾车的柳遐恕听到了心也一抖,手里的马鞭一用力,马儿突然快速跑起来。
      姐姐是为了任务,任务,任务······
      夏泉一点儿也不想听到这个词,奈何死死固定在心里,她觉得气闷极了。
      走出车厢,寒风冰雪直直下落砸到身上。此时正处满域万里寒冰的冬季,柳遐恕驾车的手被冻得通红,夏泉让他进去休息,由她来走接下来的路。
      她听到柳遐恕的声音,是他在说好听的话。她不会讲的柳遐恕都代替她说了出来。
      靠在车门上,望着阳光穿透冰雪洒下的亮光,在照耀下夏泉发现自己皮肤变得苍白。她苦笑着自言自语道:“为何就这么聪明呢?”
      三人有惊无险通过了入境检查。快到峡宁时,夏泉唤醒南宫凌,他的脸因药物的原因,有病入膏肓的衰败之气。夏泉扶着他走下马车,接下来他们要步行去居住的地方。
      南宫凌撑着厚重的眼皮,在夏泉耳边道:“何时能不服药?”
      他这几日天天“生病”,很乏力,只想睡觉,都不知道行到哪里。
      四周小商小贩席地而坐,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虽是一个偏僻小镇,生活的气息亦十分丰富。眼里荒凉的景致多了,处在这样舒适惬意的生活场景里,倒有些感动。
      “这儿是归城?”南宫凌发出疑惑。
      夏泉道:“这儿是满域·峡宁。我只能送兄长到此地,马上就会有人来接你去下一站。”
      “这一路流程我全然不知,夏野对我说他全部安排妥当,我相信他。”
      “他说的话,你全然相信?”
      南宫凌闻此警觉地看向夏泉。
      夏泉笑笑:“我随口一说。”
      孟言微早些年在峡宁做生意时在这儿安了身份,各种信息一应俱全。现下她们是归国的商人,来的途中不幸父母去世,只剩一位忠实的管家随行左右。眼下他们来峡宁投靠好友——栓婶。
      栓婶是柳遐恕年轻时救下来的女子,几十年来并未断了联系,偶会有书信往来。
      她的日子过的不好。仅从表面看,身上的衣服经过无数缝补,双手因为在风雪中劳作常年干裂出血,全身上下布满贫困的痕迹。四年前她的夫君去世,她与其子楚源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峡宁属于满域边缘之地,冬季格外严寒,其他时节也不暖和。夏泉第一次见到雪可以下这么猛烈,冰可以结这么厚。涵城的冰雪与此地相比不值一提。在涵城,早晨微弱的初阳都可以使雪融化消失。
      栓婶怕她们第一日来经受不住,尤其是那青年面颊发青,于是掏出了自己舍不得用的炭火。坐在为数不多的炭火盆旁烘着冻得发紫的手,呼吸说话间都觉得冷入心扉。
      门外,大雪洋洋洒洒的从空中飘落下来,连绵不断。雪下得凶狠像是要把整个宇宙都淹没掉。
      身体暖和些了,夏泉把火盆子灭掉,让南宫凌进被窝待着,然后去要了份热水灌了个汤婆子给他抱着。自己与孟梧则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仔细瞧后,栓婶家中果真除了日常生活必备之物,其余什么也没有。
      栓婶正在准备晚饭。她费力地弯下腰拾起地上散落的木屑,见有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晚饭快烧好了,差不多等源儿回来就能吃。”
      夏泉微微一笑,随手帮她捡起遗漏的木块,归类整理好放置在角落。她不通厨艺,想帮忙也不知从何下手,话题也不知从何处开始。
      她想到有一次出任务,她按照要求潜伏在一个杂货铺中。周边街坊有事没事都爱到杂货铺前的空地上唠嗑,她也听了很多,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人们谈论自家孩子,千百遍也不厌烦,大多话语还是重复的。由此想来人们最喜欢的谈论话题应该是孩子,尤其是年长的人。
      楚源的情况汇报在来的路上她仔细读过。萦部提前派人来此做过详细调查,收集峡宁各种人际往来信息,并对栓婶一家做重点调查,确定其身份单纯后才同意选择他们。
      楚源励志通过科举开启仕途,她还见到了他所做的文章,知道了教导他的先生。因此夏泉明知故问道:“楚源兄将来有什么打算?”
      提及孩子,栓婶面颊上浮起一堆笑容,自豪着说道:“源儿有志气,一直努力读书,前几年家里尚有余钱供他上书塾时,夫子就与我说这孩子可行。”
      夏泉拍去手上的尘土,细密的灰尘残留在皮肤的沟沟道道中,不用力洗涤无法清洗干净。
      她走到栓婶近处,缓缓道:“往后我们在一块,互相帮助,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兄长,日子会越来越顺畅。”
      栓婶停下手头的动作,有些激动。
      在得到的消息中栓婶是个聪明的女人,少时读过私塾,为了爱人义无反顾来到峡宁,可惜其所爱之人一无是处。
      不知她是如何忍耐下来的。夏泉很想问她,关于她的感情。夏泉不明白,万分不解,因何故把自己的青春欢乐蹉跎成垂垂老矣的贫妇?
      屋外传来咕噜声响,栓婶道:“是源儿回来了。”
      见她欣喜的神态,夏泉笑了笑:“我去叫他们出来。”
      孟梧正坐在床头偷偷抹着泪,夏泉走到她身旁,她只能抱住她。局势纷繁复杂,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楚源背着一篓木柴。栓婶从厨房间走出来,帮他取下沉重的篓子,她拿着准备好的热毛巾捂着他的手来回擦拭,慈爱地着看着儿子的脸,介绍道:“这四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的客人。”
      他的身上沾满了雪,衣服都湿透了,冻疮布满双手,嘴唇发紫。
      栓婶收拾完楚源带回的木材后,赶紧摆好碗筷,招呼着大家入座。
      夏泉捂着冒着热气的饭碗,慢慢地,身体才从内而外的暖和起来。在无止尽的寒意下,想要适应满域的环境需要时间。
      饭后柳遐恕主动接过洗碗擦桌的任务,让栓婶坐下休息一会,与孩子们聊聊天。
      夏泉向栓婶更深入了解本地重要的风土人情,以及一些宗教禁忌。
      各地皆有各地的风俗习惯,满域崇拜月神与勾神,他们认为是这两位女神创造了万姓万物,给原本生活在血腥暴力的满域人民带来秩序与安宁。
      月勾教是月神与勾神在凡间的住所,是百姓与神沟通的媒介。每月最后一日,无论那天有何事,人们都要静坐两小时,用自己的意志向月神与勾神诉说自己的心意。
      除了这最重要的宗教,满域人民视“面纱遮面”为不尊不敬。南嘉域相反,每逢佳节,男子戴面具,女子戴面纱,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栓婶与楚源介绍完后,大家都回各自房间歇息。
      夏泉洗漱完,听到南宫凌叫她。她重新穿好衣服,来到他的屋子,说道:“我已经和接应之人联系上,明日来接你。”
      南宫凌却道:“我不会去南方避难。”
      他把三个锦囊扔进夏泉怀里,“丞相给的和谈妙计,让我到归城再拆,你自己看吧。”
      夏泉打开看后,锦囊里的全是同样一句话:听从君命,弃北保南。
      夏泉心中道了声愚蠢,并将锦囊丢进火盆。
      南宫凌很失望,父君把自己诓骗到满域,再间接去南方,太可笑了。
      “我现在就要回涵城。”
      夏泉转身把门关上。
      “我要回去,你做得到吗?”
      南宫凌话未说完,忍不住喉咙里的瘙痒,咳了起来。
      夏泉:“做得到。”
      他伸出手:“解药。”
      “我不能这么做。”
      “解药。”南宫凌又说了一遍。
      夏泉不动也不言语。殿下已经抵达峡宁,明日就会拿上羽令去下一站,而且他还不知道盒子里的是羽令。
      “我不是去归城的。事到如今我还看不出他们的谎言?我一直都不是父亲的好儿子,就让我从头做到尾。”
      “早点歇息,明天还有的忙。”
      夏泉退后一步,不打算与他再说下去。
      南宫凌复杂地看着夏泉,问道:“所以,夏野知道父君的计划?”
      夏泉也不知道答案,但凭借自己对师兄的了解,他应该有所察觉。
      她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说他安排好了一切,是何意?”
      “那得去问他,等您亲自见到他时,便可解惑。时候不早,早些休息。”
      夏泉不欲与殿下多说。
      她这里是问不出来了,南宫凌微有恼怒,只是满腔愤懑、郁结最后也都化为一声叹息。
      “夏野与父君都要我走,是以他们在涵城时,我不得不离开。现在他们都离开了涵城,我又不是真去和谈,我必须回去。”
      这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理智告诉她应该当作没听见,反正殿下服了药,根本没有力气自己行动。她却停住了动作,看向南宫凌。
      南宫凌见有转机,立刻上前一步,急促的呼吸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在你这里,我只要解药即可,把剩余的解药都给我。我会跟着你们去下一站,然后你就别管我。”
      “为什么必须回去?”
      “你说呢?”
      “回即是死。您会做出这个选择?”
      “哈哈哈。”南宫凌却笑了,“你在嘲讽皇室。”
      “是。你们行为恶劣、薄情寡义,上上下下都是糊涂虫。”
      “你倒是说给我听了实话,千千万万人终于有一人说了出来。可你却是皇室爪牙,辅助我们干尽杀人勾当。”
      爪牙、杀人,夏泉的脸色愠怒。
      “兄长不会愚蠢到连父亲的用意都估摸不出?”
      “当然知道。他无非心存侥幸,留下血脉,东山再起。”
      “你也认为我们必败无疑?”
      “怎么可能不输。”说着说着,他平复的心境又起斑斓,“你坐下,我想听听泓山军的想法。”
      “兄长先说。”
      屋内没有其他能坐的地方,夏泉干脆与他齐坐床沿。
      “我其实很简单,满足一下自我存在的价值,让我真正地为南嘉域做一件事情。我愿陪伴北方军、民,同你师兄一般,守卫国土、抗击敌人,这是我最想实现的愿望。怎么样,这个愿望不难吧?”
      “我没有这般大义,我只考虑泓山军。乱世之中,无论如何,泓山军不该在践踏中亡。”
      “你们的师傅······”
      “好了,别说了。”夏泉从腰间取下羽令,“这是泓山军羽令,君上交给您的。您是夏野亲自选定之人,请相信他。若是他知道您回去,他怎么安心在雀口?”
      “我刚才已说过我的抉择。羽令属于泓山大将军,而非我。南宫氏放弃北方土地,几十万百姓都成战争牺牲品,我不能踏着他们的骨肉轻松离开。父亲即已和哥哥弟弟们去了南方,我应当留下来。”
      话语之间,悲痛如急风骤雨打入南宫凌的心里。他卷起夏泉的手:“你带着它去南方。”
      “谢谢您早早把心意告诉我。”
      南宫凌看她面容冷肃,厉声道:“你要违抗我的命令么?”
      夏泉狡猾一笑:“不要羽令,就不是我听命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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