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栖》叶溪漾

41、第 41 章 “这么晚还

　　林峰惊异于叶雨濛的主动，倒吸了口气，但很快装作气定神闲的老样子，点头回：“好久不见。”

　　Sandy Lee又解释道：“来这里参加音乐综艺，我就想借此多欣赏本地美景。我干女儿听说了，极力推荐你们酒店。来到这里后，可以肯定的是她没说大话，我很满意，接下来的入住就拜托各位照顾了。”

　　叶雨濛微微一笑，回到大使夫妇身边，沈清引领着众人往房间走。

　　林牧野走到王嘉瑶身边，淡定却又欣喜：“我还奇怪，这种规格的事情怎么会落在徒栖头上，原来是王大小姐引荐，您看本人如何回报才能表达感激之情呢？”

　　王嘉瑶扭头看他一眼，依旧是记忆中高大帅气、风度翩翩样子，不由得坏笑一下：“当年我给你削的苹果你嗤之以鼻，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罚你每日给我削苹果，喂我嘴里！”

　　林牧野也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挠挠头不置可否。

　　王嘉瑶看他窘迫的样子，扑哧笑出来，拍拍他：“怎么？又吓到你了？”

　　是旧地重游的熟悉，是重归故里的舒适与惬意。

　　晚宴就在如此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开餐。

　　餐厅的灯光照在桌布上，把每一道菜都镀上了可口诱人的颜色。

　　长条形自助餐台在餐厅左右两边延伸，中间是酒水BAR，只需走一个小圈，即可拿到所有需要的餐食。

　　左右分为中式和西式菜肴，如之前林牧野和林峰所定，双方的主厨都把看家本领拿了出来，结合当地食材，呈现各自最满意的作品。

　　菌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汤色金黄澄澈，山菌的香气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整个餐厅。旁边是本地风味结合高端食材的菜肴——腊排骨煲、小炒藏香猪、松茸牦牛肉、菌菇炖鸡汤、鸡豆凉粉、汽锅鸡、酸菜蚕豆烧猪手、金雀花煎土鸡蛋、香椿云腿煲仔饭过桥米线、鲜花饼、烤乳扇等，都热气腾腾冒着烟。

　　另一侧则是西班牙海鲜饭，饭用巨大的双耳平底锅盛着，米粒吸饱了汤，表面铺着大虾、青口和鱿鱼圈。伊比利亚火腿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整齐地码在木盘上，旁边配着番茄面包和橄榄油。还有几道tapas，精致得像是从米其林餐厅的宣传页上直接搬下来的。

　　Sandy Lee 一行人陆续入场。大使先生走到取餐区看了看，对妻子说了些什么；Sandy Lee笑了，把餐盘递到大使先生手中。

　　大使先生先绕着西餐走了一趟，象征性地取了些海鲜饭，端了碗冷汤。然后，他的脚步来到中餐区，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每个食物都来一点，一个盘子很快装满。

　　林峰站在宴会厅角落，仔细观察着一切。确切的说，主要看的是叶雨濛的方向。巡场是餐饮部经理的职责，端菜的李木甲看见他，好奇地问了句：“林总，您怎么在这站着呢？”

　　林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挠头思考了片刻，刚好卡洛斯大使先生走了过来，用英语询问：“这些菜里面的用料都是什么，可以给我详细介绍下吗？”

　　林峰这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李木甲问林峰：“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是说我们菜不好吃吧？”

　　林峰无奈，如实翻译。李木甲听了，得意起来：“那叫我们杨大师来啊！”说完就跑回后厨叫人去了。

　　林峰向大使先生解释了一下，大使先生朝着叶雨濛的方向打了个招呼，叶雨濛便向这边翩翩走来。

　　与刚到酒店时穿的一身商务装不同，叶雨濛换上了一席白裙，平添了几分轻松惬意的青春感。

　　一如......留学时候的她。

　　叶雨濛笑着和林峰打了声招呼，询问大使先生有什么吩咐。杨大厨也赶来乖顺地站在大使身旁，林峰留下了句“你们先忙”，走去西餐区查看菜品。

　　欧阳远远看到，以为林峰是因为西餐区无人问津输了和林牧野打的赌而丢魂落魄，却不知令他神魂颠倒的是和脑海里身影重合一袭白裙。

　　-

　　令人紧张却又有惊无险的第一天过去了，林峰站在徒栖大门外的空地上，背对着身后建筑发出的暖光，掏出烟，却迟迟没抽。

　　他把烟拿在手中，双手抱臂，感受着山里吹来的清冷的风。

　　没一会儿，传来高跟鞋脚步声。

　　林峰心突然发紧，他希望是某个人，又怕不是而失望。

　　“林总。”

　　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尤为清晰。

　　和熟悉。

　　林峰转过身，风把他额前的发吹乱，他没有理会。

　　“这么晚还没睡，是床品不合适吗？”林峰展现出酒店总经理专业的一面，关切地问。

　　他缓缓抬起眼，第一次堂而皇之，直勾勾地看向叶雨濛。

　　女孩儿还是当年那模样，只是妆容和衣着成熟了许多。她带着无边框眼镜，反光的镜片平添一些清冷。

　　“不，时差还没调整好，又在阳台看到你。”她轻声说着。

　　林峰深吸口气，把烟叼在口中。他从西装内侧掏出打火机，划拨了几下，没点着。

　　叶雨濛从手中递出一个东西，闪亮亮地反射着徒栖门口的灯光。

　　那是一个银质打火机，有点旧，甚至有很多划痕。

　　林峰看着那个打火机，愣了一下。

　　6年前，在伦敦分别那日，因叶雨濛坚持离去，林峰将她送他的打火机扔出门，连同她和她收拾好的行李，一起抛弃。

　　林峰不说话，接过打火机，点燃。打火石擦出火星，火苗在风中摇曳，烟被点燃。

　　林峰将打火机还给叶雨濛。他触碰到了她的指尖，很凉。

　　留学的时候，在那个不大的公寓里，林峰给叶雨濛煮了无数次红糖姜茶。

　　到底是没把她暖热。

　　林峰把烟随风吹向远方，很快消失的如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你终于当上你梦想中的外交官了。”林峰看着远方的山，对她说。

　　“我现在还只是外交官的翻译，还差得远，需要继续努力。”

　　“你一向上进积极，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的梦想。”林峰话有所指。

　　叶雨濛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鞋尖：“我不像您，我只能靠自己拼，没有退路可以选择。”

　　气氛突然微妙。

　　“明天还要早起。”叶雨濛说着，往大门方向走了一步，“你也早点休息。”

　　林峰顿了下，点点头。

　　叶雨濛走进徒栖大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林峰将烟拿在手里，直到几乎燃尽。他低头看了眼烧的发烫的手指，把烟头撵灭。

　　-

　　Sandy Lee 女士是一个高精力的艺术家。没过几天，她就把徒栖里里外外转了个遍；还跟每个服务人员聊了一遍。

　　她最喜欢在套房的大阳台对着山脊开嗓，经常把树上的群鸟唱飞。

　　她的丈夫大使先生也很有意思。

　　自从第一天吃了杨大厨的饭，便日日凑到厨房围观后厨做饭。

　　大使本人也是一个美食家，兴致起了还会自己做一两个菜让杨大厨尝。有时叶雨濛小姐还没来得及翻译，杨大厨和大使先生就已经理解了彼此什么意思，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一天，Sandy Lee实在感到有些无聊了。

　　沈清给她房间送了两次茶水，都见她对着窗外发呆。

　　沈清轻声唤她：“Sandy, 我听电视台那边说舞台搭建还要三天。”

　　Sandy Lee迫不及待的开始吐槽：“你说怎么能这么久呢，我真想快点和那些唱歌的朋友见面交流。”

　　沈清随口一问似的说：“您喜欢小狗吗？”

　　Sandy Lee 眼睛立马亮了：“喜欢！我在西班牙的家里养了七只流浪犬！”说完，她打开手机，凑到沈清跟前，把照片里的狗狗一个一个给她看。

　　沈清当然知道她喜欢狗，一开始的背调早就查清楚了。沈清终于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酒店之前有一只看家狗，也是捡的，叫柴柴，是一只当地土狗，别提多可爱了。之前出于专业性考虑，您来之前寄养到老乡家里了。您要是喜欢，我让我们总经理把它带回来？”

　　Sandy Lee 立马坐的端正，认真地看着沈清问：“什么时候可以来？今天吗？或者......”她凑近沈清拉着她的手，“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接它。”

　　眼看“诡计”得逞，沈清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拍拍Sandy Lee的手：“我现在就去汇报，尽快安排。”

　　沈清敲林牧野的门时候，正听见他在打电话。她隐约听见林牧野提起了卓玛，想来这几周卓玛的确没有什么消息，自己忙得也没有主动问候一句。

　　林牧野挂了电话，招呼沈清进来。

　　听了她的提议，林牧野笑了：“这是你的主意吧？”

　　沈清也不否认：“既然我们是服务行业，就要全身心为客户着想，让她在我们酒店里得到最高的、最独一无二的待遇。”

　　林牧野点点头，拿起电话，嘱咐对方下午把柴柴洗干净了送回来。

　　沈清在旁边小声说：“你跟他说尽量快一点。”

　　林牧野看她一眼，无奈地补充：“尽快送来，不然有人的思狗病就要犯了。”

　　沈清抬手想打他，林牧野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说话，只是凝望。

　　沈清扭过脸，起身要出办公室，林牧野叫住她。

　　“有件正事要跟你商量下。”

　　沈清指指自己：“跟我商量？”

　　林牧野点点头。

　　“您是领导，您传达命令我执行就行，怎么还......”

　　“卓玛那边处理好了。”

　　沈清一听，立马开心不已：“离婚了吗？太好了！祝贺她！我一会儿就跟她打电话祝贺！”

　　“离婚还有冷静期，但双方都谈妥了。现在的问题是，卓玛想回来，还想当管家......”

　　“我可以把位置还给她，第一，这资格本来就是她第一得到的；第二，我也刚好想处理我的一些私事......”

　　“但是Sandy Lee她们刚开始对我们的人员熟悉起来，突然换人会令体验感不好，我不认为换人是一个好方法。”

　　沈清想了一下，嘴角弯起，说：“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