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栖》叶溪漾

40、第 40 章 ”好久不见

　　在飞机上，沈清已经阅读了林牧野通过关系从同行业收集的目标客人的习惯、偏好等资料。

　　沈清若有所思后，问林牧野：“Sandy Lee 一行一共来几个人？”

　　林牧野回她：“据小道消息，除了夫妻两人，还有一个翻译和一个助理。”

　　沈清提了个建议：“我觉得咱们还需要多储备一些水果，最好是那种外地人听都没听说过的水果，调酒也好、下午茶也好，都有可能用得上。还有最近日期的杂志，最好是国际时政或者音乐方面相关的，放在房间万一她们想看呢。”

　　林牧野看她一眼，嘴角露笑：“好的，我安排。”

　　再回黎乡，徒栖上上下下都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林牧野在办公桌前查看着工作邮箱，林峰敲了下门，拿着文件走进。

　　“这次接待第一天晚宴的菜单重新编排了，还让人设计了新的菜单排版，你看下。”

　　林牧野接过林峰手里的菜单，看了几秒，林峰继续补充：“主要以鹅肝、炖菜和冷汤为主，搭配高端食材。”

　　林牧野目光从菜单移开，转头问林峰：“你所说的高端食材也都是西式的吧？杨师傅之前上报的菜谱呢？”

　　“他配合出餐就行，主菜不用他做，打打下手就行，年龄也大了，需要多休息。”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林牧野手指在菜单边缘摩擦了几下，随后停住。

　　“我想你根本没有理解Sandy Lee一行此次到访的目的。如果是要吃西班牙菜，她们有很多选择，而不是徒栖。”林牧野站起身，将菜单还给了林峰，“你想怎么改造徒栖的硬件我都能接受：门头你拆了、土灶你砸了，OK；但，你不能动我的人。一切还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进行。”

　　林峰低头一笑，目光冷了下来：“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不久前，本地有一起上报卫健委的食用菌中毒事件，掌勺人就是你这位杨大厨吧？”

　　林牧野脚步顿了一下，微笑回：“不如改自助餐，各自做一套欢迎晚宴菜系，看Sandy Lee会选择谁，怎么样？”

　　林峰眼都懒得抬，继续逗他：“就不怕我们尊贵的客人再吃出问题，引发外交事件？”

　　“那刚好，我全权负责，卸任了把酒店交给你。”

　　林峰听完立刻看向林牧野，可林牧野已坐回办公桌前，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继续处理邮件。

　　林峰冷笑一下，耸耸肩：“Whatever（无所谓），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说完走出办公室。

　　林牧野停止敲键盘，看着屏幕发呆，突然手机响了。

　　唐瀚母亲的声音在听筒响起，她们已经落地，司机也已接上两人直接先去千狮山古寺。

　　“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过去，应该和你们差不多时间到。”

　　林牧野挂了电话，快速浏览了需要签字的文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出了门。

　　见面时，唐瀚父母比林牧野想象中又沧桑了许多。

　　两人白发比上次见面多了些，看见林牧野后，脸上笑起来的皱纹也更多了些。

　　林牧野迎上前，扶着唐母瘦弱的胳臂，本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喉咙就仿佛被堵着，鼻尖更是泛酸。

　　他吸了口气，拥抱二位，最终只轻轻说了句“叔叔阿姨好。”

　　寺庙香火很旺，门前的石坎被踩得有些凹陷。佛像前的香炉里几缕青烟升起，在高出消失不见。

　　沈清收到政府的通知，说Sandy Lee来之后可能要拍一些在黎乡特定景点的照片，让她提前踩好点，报给黎乡文旅筛选。

　　沈清嘴巴嘟囔着不情愿，可还是叫着吴明远认真地在附近选地取景，只是没想到，刚准备离开古寺，却看到了林牧野。

　　她从未见过林牧野那个样子。

　　古寺人来人往，充斥的游客的欢声笑语，可林牧野像是被真空隔离，全身被一种克制的悲伤包围，有着肉身却无了灵魂。

　　沈清就那么看了很久，直到唐母崩溃的哭声传来，沈清和林牧野一同回过神。

　　林牧野上前扶起整个人都哭软了的唐母，和唐父两人架着她缓缓往外走。

　　吴明远听到动静走来，问沈清：“林总也在啊，他旁边那是谁？他父母吗？气质也不像啊！”

　　沈清收回目光：“之前听林总说过，应该是朋友的父母，可惜孩子去世了。”

　　“啊？”吴明远一脸难以置信，“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吴明远又对着古寺拍了两张照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一说这，我想起来了。我妈曾经好像提到过，林总来黎乡开酒店就跟他朋友去世有关，好像......”

　　沈清好奇看向他。

　　“好像是爬雪山时候，出事了！对，我妈就是这么说的。”

　　-

　　Sandy Lee的车队是下午三点多抵达的，一同前来的还有相关领导。

　　林牧野的小道消息很准确，除了夫妇两人，还有两位女性，应该就是翻译和助理。

　　徒栖全体领导层列在门口迎接，林牧野和林峰两人并肩一站，一个神情冷峻如山，另一个温柔如河，但都帅得隐藏不住锋芒。

　　政府随行人员拉开一辆车的门，Sandy Lee提着一席绿裙下了车。她面含微笑，整个人松弛又自在。

　　紧接着下来的是西班牙大使卡洛斯先生。他留着大胡子，使得人们不由自主地只能看向他迷人的眼睛。

　　领导上前跟双方简短介绍，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女士上前，站在大使身边低声翻译。

　　她梳着低马尾，带着一架无边框眼镜，从手提包中拿出小本，翻开边说边记，整个人透露着知性美。

　　翻译完，双方相互握手。卡洛斯看到徒栖两位高大帅气的高层，看向翻译，伸手比划说着什么。

　　林峰熟稔的商务微笑僵在脸上，他看着翻译上前，两人对视的瞬间，林峰恍了神。

　　是叶雨濛。

　　叶雨濛也看到了他，但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林牧野和陈春梅这边，翻译：“卡洛斯先生说，没想到酒店的团队颜值如此之高，他非常期待接下来的美好时光。”

　　众人欢笑。

　　林峰很快调整好心情。Sandy Lee已经踏进大门，林牧野开始带着一行人参观。

　　林峰站在队伍靠后方向，看着叶雨濛的背影。

　　这个背影，林峰在英国上学时候，看了无数次。

　　欧洲留学圈子不大，周末喜欢约在中餐厅聚餐。你带一个朋友，我带一个同学，人多了热闹，也能互相帮忙拓展人脉。

　　有一次，林峰他们玩儿嗨了，喝了不少加了可乐的威士忌，是叶雨濛和另外两个女生把林峰和朋友送回公寓的。

　　安置好林峰，叶雨濛的笔记本电脑忘在了他家，你还给我我再请客感谢你的，一来二去，两人相爱了。

　　异国他乡，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待着有好处。叶雨濛家底也不薄，两人是朋友圈里有名的金童玉女。

　　可后来，林峰毕业，回国要接手家族企业，叶雨濛却要继续上研究生。回国后林峰一直联系叶雨濛，可叶雨濛对他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经常是消息发过去，隔很久才得到一句简短又敷衍的回复。

　　回想起这一切，林峰觉得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记忆都有点模糊，记不清梦中人面庞的样子。

　　直到上次和母亲与林牧野吃饭，看着桌对面的沈清，林峰记忆里埋藏在深处的面庞才与面前的面庞交叠重现。

　　沈清和叶雨濛长得很像，如果叶雨濛摘下眼镜，再丰满一些，就是眼前沈清这幅摸样。

　　那次吃饭之后，林峰恍惚了一阵，直到被派往徒栖，再次见到沈清，还是很难区分她与记忆中初恋的样子。

　　欧阳看林峰走得很慢，凑上前来催促：“BOSS，这是展现你优势的好机会，怎么让他抢了风头？”

　　林峰没说话，脚步跟紧了些。大家来到中庭，Sandy Lee女士细细端详酒店全貌。

　　Sandy Lee女士终于发话，由衷地赞叹来时看到的黎乡的美景和眼前酒店低调的奢华。她拉着身边一直跟着的助理的手，开心的解释：“都是我干女儿给我推荐的，来了之后果然名不虚传啊，哈哈！”

　　林牧野定睛一看，助理的面庞十分熟悉，还没想起来是谁，对方已经走到林牧野身前跟他握手。

　　“林总你好，上次中毒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林牧野一挑眉，惊喜地伸出手：“王嘉瑶！是你！”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徒栖的人都看过来。今天的王嘉瑶，头发没有那么狂野，穿着也很商务，跟之前在天台上要死要活的吉普赛女郎完全搭不上边！

　　陈春梅也上前一步，关心地问她：“嘉瑶，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其实你不用说要我也能看出来，现在你的气色跟之前比真是好多了。”

　　王嘉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生怕大家再提起之前她的“英雄壮举”。她向Sandy Lee及其先生用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解释：“这个酒店不仅硬件水平高，还非常有人情味。”

　　叶雨濛在旁翻译，大家听了又欢笑起来。

　　趁着氛围好，林牧野将沈清带到Sandy Lee跟前，向她介绍本次入住期间的贴身管家。

　　沈清镇定自若地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并把准备好的两束滇西鲜花献给夫妇二人，再一一介绍每种花代表的寓意。

　　Sandy Lee夫妇非常享受地接过花，左看右看喜欢的不行。尤其是Sandy Lee女士，在花束的映衬下更加艳丽端庄，颇有东方美。

　　众人视线集中于此时，林峰悄悄靠近叶雨濛身旁，不动声色地站定，眼神虽望着众人瞩目的夫妇两人，灵魂却都在白月光身上。

　　叶雨濛跟着众人笑，然后转过头，对林峰轻点一下，说：

　　“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