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栖》叶溪漾

38、第 38 章 “她要擅闯

　　泽仁冷笑一声：“谁打人了，你看见我打她了？”

　　卓玛听了，立刻盯着泽仁：“结婚没几天就因为做早饭咸了打我，后来隔三差五就因为一丁点家事打我！你不承认吗？”

　　泽仁嬉笑着看着卓玛，二郎腿得意地抖动着，一幅你奈我何的嘴脸。

　　坐在一旁的干警敲敲桌子：“让你们调解，不是让你们翻旧账！”

　　沈清有点发愁，她是最了解卓玛情况的，之前问卓玛时候卓玛说过，他打人时候都在家里，没有人看见，卓玛也没有报警留下什么证据，唯一可能有点帮助的是有次打的脸颊红肿，卓玛去县医院挂号开了点药。

　　沈清说：“警察同志，我们不调解，卓玛不跟他回去，就这。”

　　干警把手里材料写完，抬眼看看卓玛，发话：“在警察局，你就是安全的。你之前提供的对方动手的陈述我们都记录在案了，刚才也已严肃教育他不可以对你再有任何言语威胁和肢体接触。”

　　警察的语气缓和了很多：“如果你要离婚，就走法律程序，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拖着。现在对方指控你方有彩礼诈骗的嫌疑，这些都需要调查和认证，建议你们先自行协商，把经济纠纷处理好，办理离婚。否则就需要走诉讼，可能更费力损财。”

　　说话间，沈清给林牧野发了条微信，林牧野看完冲沈清点点头。

　　林牧野对警察说：“我们单独商量一下可以吗？”

　　警察点头，三个人走出调解室，在门外楼梯间，两人一左一右，对卓玛解释。

　　“卓玛，你现在主要是没有家暴证据，而他的确给了你彩礼，现在咱们有点被动。”

　　沈清说完，林牧野补充：“你不如和他谈，就以离婚为目的，看他想要什么。如果他同意离婚但要退彩礼，你和家人商量下；如果金额方面协商不一致，我们都能找到律师帮你。”

　　沈清继续说：“如果你回去协商期间，他还对你实施暴力，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固定证据，最好还有见证人和伤情鉴定报告，这样的话他就完全不占理了。”

　　卓玛盯着楼梯间墙上的宣传语出神，想了一会儿，终于想通了：“好，我知道了。”

　　林牧野说：“你先回去把事情处理好，工作的事不用担心，随时等你回来。”

　　沈清拉着她的手说：“你和家人联系下，回去最好有个人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要和他们一起，如果家人能来接你最好，不行的话我给你送回家。”

　　安排好卓玛，已经深夜。沈清帮卓玛收拾完回家带的行李，往自己房间走着。

　　她好久没看手机，这会儿终于有时间把白天的未读信息一一找出，却发现猎头钟桦的留言：

　　「沈清，临下班突然接到那家初创会计师事务所的通知，你的面试取消了......对方给出的理由是已经招满人了，但根据我的经验，一定还是和之前一样被人从中作梗了。」

　　沈清瞬时感觉一股怒火从胸口中燃烧起来，烧到她呼吸不畅。

　　手机在她手里被握紧，仿佛下一秒屏幕就会破碎。

　　沈清快步走回房间，在门口看到林牧野房间的灯还没有灭。

　　沈清尽可能轻声地把门打开，可林牧野还是听到了。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沈清脸上的表情，除了不可避免的疲惫，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愤怒。

　　“你还没睡啊？”沈清低头，眼睛没有迎上林牧野柔和的目光。

　　林牧野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进房间。

　　“还在为卓玛的事情愤愤不平啊？”

　　林牧野歪头想对上沈清的目光，沈清挣脱开被握住的手腕，垂眸深吸口气，然后抬头看着林牧野：“林总，我想请假。”

　　林牧野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笑了一下：“你还是不放心卓玛？”

　　沈清不想解释那么多：“我要回京州处理一些私事，三天，可以吗？”

　　林牧野看她十分认真，赶忙问：“是你父亲身体又不好了吗？”

　　沈清连忙摆手：“不是，他很好。我真的是处理私事。”

　　林牧野有些意识到问题的严肃性，站直身体，关切道：“需要我帮忙吗？”

　　沈清抬头看林牧野：“不用，很简单的事情，只是需要我跑一趟而已。”

　　林牧野还是不放心：“本来你作为第二名，要替补卓玛成为Sandy Lee的管家的，明天还要开会宣布和表彰你呢。”

　　沈清心意已决：“对不起，我真的要去。”

　　林牧野不再多问，只是关心：“你刚培训完也挺累的，两地来回跑辛苦了。只是我想确认一下，管家的事情，你可以替补卓玛担任吗？”

　　沈清不语。

　　林牧野自顾自解释：“其实你和卓玛都是十分适合的人选，如果你也......”

　　“我可以。”

　　林牧野话被打断，愣了一下，看着沈清想要再次确认：“真的吗？你可以当Sandy Lee入住期间的私人管家？”

　　沈清觉得自己去意已决，能帮林牧野的她在走之前都会尽量帮的。

　　“我可以。三天后我就回来。”

　　林牧野心里石头落地，但他是觉得沈清情绪不对，再想张口问，沈清已经进屋了。

　　“你早点睡吧，明天我给春梅婶提交完请假流程就走了。”

　　林牧野话到嘴边改了口：“好的，晚安。”

　　“晚安。”

　　沈清关上门，打开电脑，敲击着键盘，直到夜更深。

　　-

　　沈清赶最早一班黎乡飞京州的飞机，落地才不到十点。

　　她没带箱子，只背了个斜跨电脑包，在机场打了车，径直驶往市中心最繁华地带。

　　站在再熟悉不过的写字楼楼下，沈清抬头俯瞰这座大厦，感觉很恍惚。

　　曾经一天进出很多次的大楼，隔了这么多月再看，外貌没有变，却多了距离感。

　　以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12楼的工位上，现在踏进门去却还需要一点勇气。

　　沈清转身，先去了隔壁写字楼的咖啡厅。剩的空位置不多，放眼望去全是身穿西装谈公务的白领们。沈清找到角落的单人座坐下，掏出背了一路的笔记本电脑，对着昨晚写的东西继续敲键盘。

　　没一会儿，服务员把沈清扫码点的咖啡端来。想当年，上班上得精力疲惫，全靠这一杯杯精神鸦丨片撑着。沈清把手头的事儿忙完，合上电脑，一边品着好久没喝的咖啡，一边看周围的人。

　　每个人都很优雅、专业，侃侃而谈的样子自信有风采，但很多女生明显是用化妆品掩盖了黑眼圈和不规律饮食长出的痘痘。

　　他们都有着一种精致却疲惫的矛盾感混合体，像好久没有维修却不停转动的机器零件。

　　沈清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收回电脑到包里，上了个厕所。她在厕所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仪容仪表，重重呼出一口气，往“诚德审计”走去。

　　虽然她门禁卡离职时候就上交了，但大楼货梯能通往办公室的捷径今天看来还是走得通。

　　沈清生怕在货梯上遇到前公司的同事，便戴了口罩将自己窝在角落。好在除了8楼上来一个送水工，没有其它她不想见的熟面孔。

　　待沈清推开12楼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时，办公区没有她想像的那般热闹。

　　一个面生的年轻小姑娘穿着小香风套裙路过，目光在沈清脸上停了半秒，像是在分辨什么。

　　沈清没等她说话，直接问：“宋总监在办公室吗？”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宋总监在开会，应该快出......”

　　不等她说完，沈清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在本层行政区域的中间，是用不透明玻璃围起来的，沈清看到里面做得满满的人影，挺直后背，伸手就要推门进去。

　　刚才的小姑娘娇滴滴地跟在沈清身边，边把着门边喊：“你现在不能进去！”

　　沈清看了她一眼，抓住她瘦弱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向远处甩了半圈。

　　沈清没料到，自己在徒栖干了几个月，身上默默锻炼出来了使不完的牛劲。

　　这动静引来了几个人围观。

　　“沈清？”

　　林薇一眼认出了沈清，在众人还没搞懂沈清要干嘛的情况下，林薇已经来到小姑娘身边，和她解释沈清是自己人。

　　小姑娘手被抓的生疼，指着沈清委屈地向林薇告状：“她要擅闯会议室！”

　　外面乱糟糟的对话引起了会议室正在开会者的不满。主持会议的宋光明拉开会议室玻璃门，和正准备进去的沈清差点撞上。

　　宋光明看见沈清的一瞬，表情变了三变。

　　他脚步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往常一样滴水不露的假笑嘴脸。

　　沈清以前上班被他孤立的后期，方圆两三米内只要有宋光明在，她就会生理性恶心，不适到想尽快离开。如今，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她握着斜挎包的手不哟自主地开始抖起来。

　　“哟，沈清？你怎么来了？也没有提前说一声？”他语气关切，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不见的好友。

　　宋光明向会议室内退一步，装作热情引导：“来找谁？需要我帮你叫他出来吗？”

　　会议桌做了一圈，基本都是沈清的老同事。坐在不远处的苏逸潇看到沈清，嘴巴惊讶地张开。

　　虽然宋光明心虚不已，但他还想着沈清是来找苏逸潇的，或者期盼沈清是来找除他以外任何一个人的。

　　刚才的小姑娘还在辩解：“我看到她很陌生，不让她进会议室，她还对我动手！”

　　林薇听完，连推带拉地把小姑娘往远处赶：“这是你没来时候的总监，你可要注意你的言辞啊！”

　　“宋总监。”沈清叫了他一声，中气十足，“我找你。”

　　宋光明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却仍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状态：“哦，那就去我办公室吧。”说完就往会议室外走。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会议室里的人，其他下属也在围过来。

　　沈清盯着他，身体挡在他面前，距离近到无法绕开。

　　“你干什么？”宋光明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了，又往回退了一步。

　　沈清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到他怀里。宋光明被甩来的厚厚一沓纸震了一下，慌忙抱住，调整纸张方向，试图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宋光明，你给6家同行公司的高管打电话，说我以前工作有问题、生活作风有问题，说我临走前交接未完成，说我靠偏门左道上位成总监，建议他们不要录用我。”

　　沈清边说边向前走，把宋光明逼到了会议室桌边，吓得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宋光明翻动着手里的文件，抬头看沈清，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你这都听谁瞎说的......”

　　沈清又一把把文件夺回来，锋利的纸张在宋光明手上拉出一道口子，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解决我、逼我没法找工作？你不仁不义、道德沦丧、想把人赶尽杀绝，也莫怪我把你以前做的事告到巡视组！”

　　沈清把手里那沓纸的第一页举高，会议室坐的靠前的人看清楚了，这是一封邮件，收件箱是最近刚下来的巡视组公布的举报邮箱，邮件标题就是“关于宋光明问题的举报信”，还抄送了审计总部纪委邮箱。

　　宋光明脸色终于变得难堪。

　　沈清继续大声说：“你绩效二次分配、贿赂客户公司高层、审计报告把关不严甚至隐瞒重大事项的问题等着跟来查你的巡视组交代吧！”

　　宋光明眼珠转了几下，突然暴怒，站起来伸手就要打沈清。

　　沈清怒目圆视，眼都不带眨一下。来之前她就想好了，就是要激怒对方，如果对方动手了，自己就挨一下，然后报警。

　　谁知宋光明随手抄起旁边人桌上的保温杯，直直朝沈清脸上扔去。

　　沈清此时才抬手想要挡。但她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听风声在右耳边吹起，当她再次睁开眼看，保温杯已回砸向宋光明的光头，“咣”一大声，有血渗出。

　　沈清向右边一看，熟悉的身影竟在身边。

　　“林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