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刘建军战友的儿子叫雷子,人如其名,长得跟块黑铁砧子似的,话少得按字收费,眼神利得能当安检仪。他带了俩同样精悍的兄弟,开着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过来,车里塞满了金肇轩看了直眼晕的探测器和稀奇古怪的设备。
雷子绕着老宅转了两圈,又爬上房顶瞭望了一番,回来言简意赅得跟发电报:“外围有眼,两个点,东边报刊亭,西边小超市二楼窗口。盯梢的不专业,但没挪过窝。屋里线路老得能进博物馆,监控死角多到能玩捉迷藏。得改。”
金肇轩点头:“改。要什么开单子,速度。”
雷子效率高得吓人。当天下午,老宅外墙几个犄角旮旯就多了几个不起眼但贼高清的夜视摄像头,线路走得跟地道战似的。门窗全换了更灵敏的传感器。服务器房间的窗户贴了单向防爆膜(从外面看跟镜子似的),墙角蹲了个信号屏蔽器(特调频段,不干扰殷绍卿的专属WIFI),门口和服务器机柜上还悄咪咪装了振动和温度异常警报,灵敏度高得估计有只蟑螂爬过都能触发。
“电网呢?”金肇轩看着雷子布线,冷不丁冒出一句。
雷子手一顿,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得像在看法外狂徒:“金老板,那是刑事范畴。而且容易电着自己人。”
“哦。”金肇轩面不改色,“那算了。□□、防暴喷雾这些合法‘劝退’工具,有路子吗?”
“……有。”雷子默默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给您和留守的刘叔配?”
“配。”金肇轩毫不犹豫,“我不一定常在,刘哥和你们,安全第一。”
入夜,老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点瘆人。刘建军和雷子的一个兄弟在一楼客厅“镇宅”,雷子本人在二楼临时监控室盯着屏幕。金肇轩则雷打不动蹲在服务器房间当“望夫石”。
他看着屏幕上殷绍卿那条稳步(龟速)复苏的曲线,又瞥了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跟野草似的疯长。武田家那帮孙子,白天的网络攻击估计只是开胃小菜。
果然,凌晨两点多,雷子低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金老板,有情况。东边盯梢的换人了,新来的带了设备,好像在摸咱们新装的摄像头和传感器频率。西边那个没动。”
“能干扰吗?”金肇轩问。
“已经在做。但他们可能在试探咱们的反应和防御范围。”雷子语气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估计后半夜要搞事。”
金肇轩握紧了兜里冰冷的□□柄,深吸一口气:“按计划来。非必要,别出门。守住这里。”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里一秒一秒熬。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此刻显得格外聒噪。金肇轩甚至能听见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突然,楼下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猫挠墙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刘建军压低的喝骂和几声闷响!
“楼下接触!”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从后院翻墙,带了撬棍和……好像是强磁干扰器!小武过去了!”
金肇轩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拔腿就要往楼下冲,却被雷子下一句话钉在原地:“金老板别动!守好上面!可能是调虎离山!”
话音刚落,服务器房间的窗户突然传来“滋滋”的轻微电流声!贴在玻璃上的传感器警报没响,但金肇轩分明看见,窗外黑暗中,有几丝极细微的蓝色电火花一闪而过——有人在用专业的电磁脉冲设备尝试干扰或瘫痪窗户传感器!
“他们果然是冲着服务器来的!”金肇轩眼神一厉,反手拔出□□,同时扑到服务器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启动了一套备用物理隔离协议——直接切断了服务器除殷绍卿核心维生系统外的所有对外数据接口和部分次要电源。整个房间除了几盏幽蓝的应急灯和核心设备,瞬间暗了一半,跟拍鬼片现场似的。
几乎在隔离完成的同一秒,窗户方向传来“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吸盘之类的东西黏在了玻璃上,紧接着是高频电钻切割玻璃的刺耳噪音,听得人牙酸!
他们想暴力破窗!
“雷子!”金肇轩对着对讲机低吼。
“收到!撑住!”雷子的声音带着奔跑的喘气声,“小武解决了一个,刘叔缠住另一个,我马上到楼上!”
玻璃切割声越来越响,令人头皮发麻。金肇轩举着□□,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开始颤动、出现蛛网状裂纹的玻璃,肾上腺素飙到极限。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殷绍卿的“ICU病房”。
就在玻璃眼看要被割开一个洞的刹那——
服务器屏幕上,那条代表殷绍卿意识的曲线,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蹦迪”!不是受伤的紊乱,而像是一种被强烈外部干扰激起的、近乎本能的防御反应!
紧接着,房间(乃至整个老宅)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应急灯、监控屏幕、甚至金肇轩兜里的手机和对讲机——屏幕同时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乱码噪音!一股无形的、混乱却异常强大的数据流或者说电磁脉冲,以服务器为核心猛地爆发开来,跟EMP炸弹似的!
“滋啦——噗!”
窗外的高频电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吸附在玻璃上的装置也冒着黑烟,“吧嗒”掉下去了!
破窗行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电子干扰强行打断了!
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几声闷哼和惊呼,显然袭击者也受到了影响。
这变故来得太快,金肇轩也懵了一瞬,但立刻反应过来——是殷绍卿!即使在深度休眠中,他的核心意识或者他赖以存在的特殊“场”,依然会对直接威胁其载体的外部攻击产生自主防御!
“殷绍卿!”金肇轩又惊又急,扑到屏幕前。只见那条曲线在剧烈“蹦迪”后,并没有跌落,反而开始以一种更高的频率和振幅波动,大量红色的错误日志疯狂刷屏,但核心维生数据依旧顽强地维持在安全阈值。
他是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富裕的修复能量,进行本能反击!
“停下!别瞎折腾!”金肇轩对着服务器低吼,仿佛这样就能让里面那个沉睡的灵魂听见。
这时,雷子冲了进来,扫了一眼混乱的房间和窗外的情况,迅速判断:“干扰是他们设备失效造成的,我们的人没事。袭击者撤了,楼下按住一个跑得慢的,另一个翻墙溜了,刘叔和小武去追了。”
他看向疯狂闪烁的服务器屏幕和依旧“激动”的曲线,眉头拧成疙瘩:“这是……殷老师?”
“嗯。”金肇轩盯着屏幕,看着那曲线在爆发后渐渐回落,但显然比之前虚弱了不少,修复进度条好像还往回缩了一小截,心像被针扎了又泡进柠檬汁里,“他在自己‘炸毛’……消耗太大了。”
雷子沉默了一下,道:“这也算……因祸得福?至少证明了,殷老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且,对方这次试探性拆家失败,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硬来了。他们会重新掂量掂量。”
金肇轩没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掌心贴在依旧有些发烫的服务器机箱上。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们(或者说,主要是为了保护他)而再次“内伤”、却还在倔强挣扎的灵魂。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透出一丝鱼肚白。
混乱的一夜总算过去,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明明白白。
金肇轩靠在机箱旁,疲惫地闭上眼。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混合着心疼、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
“等你醒了,这笔‘乱开大招’的账,老子再跟你慢慢算。”
夜袭后的老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以及更深层的、暴风雨前的寂静。
雷子和他的兄弟连夜抢修被破坏的监控和传感器,把几个薄弱点加固得跟铁桶似的。被抓的那个袭击者是个拿钱办事的老油条,审了半天屁关键信息没问出来,只模糊确认雇主是个“中间人”,特征描述隐隐指向日裔。雷子依法把人扭送给了警方,算是留了个官方案底。
刘建军手臂上挂了彩,青紫一片,但精神头反倒更旺了,直嚷嚷“活动活动筋骨,舒坦”。小武也蹭破点皮,被雷子强行按着休息。
金肇轩守了殷绍卿一整夜。屏幕上的曲线在短暂“萎靡”后,并未继续摆烂,而是以一种更缓慢、却似乎更扎实的节奏重新开始“爬坡”。错误日志减少,系统自检频率增加。最让他心头巨震的是,日志里开始出现一些新的、此前没有的记录碎片,像是受损模块在修复过程中,无意识“泄露”的心里话:
【…检测到外部恶意拆家协议……执行反制子程序……能量不足……调用底层记忆关联防御模式……】
【…关联目标:主体意识链接点‘金肇轩’……坐标锁定……防御优先级:最高……】
【…反击成功……能量阈值告警……启动深度节能修复……】
“主体意识链接点‘金肇轩’……防御优先级:最高……”
金肇轩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梅汤里,又软又涩,还咕嘟咕嘟冒泡。原来,即使在意识混沌、自身难保的深度休眠中,殷绍卿那该死的本能防御机制里,把他定位成了最高优先级的保护目标。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他当年第一次知道公司账上没钱了还猛。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他自以为铜墙铁壁的心湖深处引爆,炸得冰层四溅,底下压抑已久的、滚烫的岩浆再也没法假装不存在。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本跟鬼画符似的“病中日记”,想起半夜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蠢样,想起每次看到曲线波动时那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跳……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笨拙得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一个在生死边缘仰卧起坐时,还下意识把他塞进守护名单第一位。
一个在对方躺尸时,才敢泄露所有无处安放的慌乱和没出息的依赖。
他们俩,一个赛一个的嘴硬,一个比一个的能装,却都用自己那套笨拙到家的方式,沉默地、死倔地、又无比实诚地,把对方焊死在了自个儿生命程序的核心代码里。
金肇轩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面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的胡茬,也映出他眼里某种沉淀下来的、前所未见的清晰和“老子豁出去了”的决绝。
“殷绍卿,”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镜后那个吭哧吭哧搞修复的灵魂,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这笔‘擅自开大’外加‘害我担心’的账,老子给你记双倍。”
“你最好麻溜点醒。因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痞气和狠劲的笑,“我要开始,连本带利地‘讨债’了。”
反击,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招招冲着对方肺管子去。
金肇轩联系了张馆长,以“东北工业遗产保护联合工作组”的名义,正式向市里递交了一份重磅报告。报告巧妙融合了“匿名热心群众”提供的线索,明确指出沈阳南关教堂附近地下,极可能埋藏着二战时期日军遗留的、具有重大历史价值与技术研究价值的特殊工业遗存,并存在被不明境外势力觊觎、可能遭到非法盗掘的严重风险。报告建议,由文物、档案、国土、公安等多部门联合,立即对该区域启动保护性勘察和评估。
报告一递上去,立刻炸了锅。战时的技术遗存,还涉及可能的历史罪行与国有资产流失,性质敏感得能上《焦点访谈》。联合工作组火速成立,勘察计划秒上日程。
这一下,直接捅了武田家的心窝子。他们披着合法马甲的“勘探”彻底玩完,一旦官方介入并挖出东西,他们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火烧身,在华生意都得黄。
同时,金肇轩通过小陈,把之前“全球科技遗产基金”试图高价买数据、以及后续网络攻击的部分可追踪证据,打包扔给了几家关系铁的媒体和网安监管机构。虽然没直接点名武田,但“境外资本涉嫌窃取我国核心工业历史数据”的标题,足以掀起一场舆论海啸,让武田家在华的其他买卖如坐针毡。
双管齐下,武田家顿时手忙脚乱。明面的路子被官方堵死,暗地的手段暴露在舆论放大镜下。据刘建军从特殊渠道抠搜来的零星消息,武田家内部吵翻了天,激进派叫嚣“不惜代价硬抢”,保守派大骂“你想害死全家吗”,估计正在上演日式宅斗大戏。
压力,总算暂时甩到了对方脸上。
金肇轩没敢放松。他知道,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越是这时候,越得防着对方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他让雷子继续保持一级战备,自己也尽可能猫在老宅当“镇宅神兽”。
日子在紧张的布局和焦灼的等待中又捱过去几天。
殷绍卿的恢复,在经历了夜袭的小插曲后,好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曲线稳步上升,已经快摸到受伤前的正常水平线了。日志里开始频繁出现更高级别的系统模块自检和预启动尝试。甚至有一次,金肇轩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好像瞥见镜子里有极淡的蓝光一闪而过,跟萤火虫似的,再定睛一看,又啥都没有,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相思成疾出现了幻觉。
希望,像石缝里钻出的狗尾巴草,在寒风里也倔强地晃着毛茸茸的脑袋。
这天傍晚,金肇轩处理完一堆破邮件,照例瘫在服务器前的椅子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贴了膜的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温暖昏黄的光斑。很安静,只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像某种安眠曲。
他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被掏空那种,而是一种漫长紧绷、看到曙光后,忽然卸下半边担子的、带着点茫然的疲惫。他侧过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服务器机箱上,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殷绍卿,”他低声嘟囔,声音疲惫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抱怨,“外头的麻烦,快给你家金老板摆平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偷完懒,起来干活啊?”
没有回应。
但他仿佛能感觉到,机箱内部,那些精密的芯片和奔腾的数据流里,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凝聚着星光,准备点亮这片寂静的黑暗。